我看著老道士,心裏那個問題憋了很久,終於問出口。
“道長,如果我死在電影裏,是不是連活在這個世界的資格都沒有了?”
老道士看著我,點了點頭。
“是。”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我繼續問:“那如果任務完不成,但人沒死,就永遠困在這裏,像你一樣?”
老道士又點了點頭。
“是。”
我沉默了幾秒,忽然想起旁邊還坐著個人。
我轉頭看向老何。
“何掌櫃,那你呢?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你也是……”
老何搶先開口,聲音低低的:“我也是被困在這裏的人。”
我看著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哪裏不對?
老何那張臉,那雙眼睛,那種說話的語氣……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說不上來。
我正要開口再問,老道士忽然接過話。
“小友,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他打斷得有點突然。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何。老何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心裏那個奇怪的感覺更深了。
但我臉上沒表現出來,隻是搖了搖頭:“暫時沒有了。”
老道士點點頭,沒說話。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老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道長,何掌櫃,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我如果能出去的話,可以幫你們帶話給外麵的親人朋友……”
老道士搖了搖頭,語氣很平淡。
“沒有。”
沒有?
這麽幹脆?
我心裏更疑惑了。被困在這裏十年,難道就沒有任何想對外麵說的話?沒有任何想托付的事?
老何也搖了搖頭,始終沒抬頭。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麽,但看著兩人那副不願多說的樣子,又嚥了回去。
老道士站起身。
“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我也站起來,看了看窗外——陽光正烈,應該是下午兩三點。不早,但也算不上晚。
但人家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好再留。
“多謝道長。”我衝他拱了拱手,又衝老何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道士站在桌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正看著我。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破爛的道袍顯得格外蒼老。
老何還坐在那兒,始終沒抬頭。
我推開門,穿過那條堆滿紙紮的走廊,從香燭店後門走了出去。
站在大街上,陽光刺得我眯起眼。
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吆喝聲,小孩的嬉鬧聲,遠處傳來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麽正常,正常得讓人恍惚。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回走。
腦子裏卻一刻也沒停。
老道士和老何……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還是有什麽隱瞞?
老何搶先回答的那句話,還有老道士突然打斷我的那個瞬間……
他們在掩飾什麽?
還有那個問題——如果他們真的被困在這裏十年,為什麽對外麵沒有任何牽掛?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任何想說的話?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除非……
我心裏冒出一個念頭,但立刻又壓下去了。
不能亂猜。沒有證據,不能亂猜。
但那個念頭像根刺一樣,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
腦子裏全是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和那個始終低著的頭。
他們到底是誰?
他們到底在瞞什麽?
我加快了腳步,想快點見到秋生。
至少,有個人可以說說話。
但走到半路,我又慢下來了。
秋生那邊,我也答應了要告訴他真相。可是……我能說嗎?能告訴他這個世界是假的,他隻是個電影裏的人?
我說不出口。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我明明隻是個欠著網貸的應屆生,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不管怎樣,先回胭脂鋪再說。
秋生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