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老何走了進來。
他在我旁邊坐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老道士,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
“當日你來店裏打聽玄機子的時候,”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我就猜到你的身份了。”
我心裏一跳,盯著他:“那你當時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
老何搖搖頭,沒說話。
我繼續追問:“為什麽要讓我冒險去亂葬崗?萬一我們沒找到道長,萬一被那僵屍……”
老何歎了口氣,還是不說話,隻是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放下茶杯,接過話頭:“是我安排的。”
我愣了一下。
“考驗?”我問。
老道士點點頭:“需要考驗。如果你連最基本的線索都追不到,不知道調查,不知道找誰問,那就算找到我,也沒用。”
我心裏有點不舒服。
考驗?差點被僵屍咬死,這叫考驗?
但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複雜。不是知道劇情就能活下去。我需要確定,你是不是值得幫的那個人。”
我沉默了幾秒,把情緒壓下去。
算了,事情已經過了,至少現在他願意告訴我真相。
“道長,”我開口,“我想問二十年前的事。任老太爺的墳地,到底怎麽回事?”
老道士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時光,看向很久以前。
“二十年前,”他緩緩開口,“任老太爺想找一塊風水寶地給自己百年之後用。他找了不少風水先生,最後看中了一塊地。”
他頓了頓。
“那塊地,是玄機子家的祖墳。”
我心裏一動。
“玄機子不答應?”
老道士點點頭:“玄機子當然不答應。那是他家的祖墳,埋著他爹他爺爺,怎麽能讓給別人?”
“後來呢?”
老道士歎了口氣:“任老太爺不死心,派人去打聽,知道那是玄機子的祖墳後,親自上門去談。他出的價錢很高,高到足夠玄機子重新買一塊好地,甚至夠他下半輩子不愁吃穿。”
“玄機子還是沒答應?”
“沒答應。”老道士搖搖頭,“他說,多少錢都不行。祖墳不能動,動了就是絕戶。”
我心裏一緊,隱約猜到後麵的事了。
老道士繼續說:“任老太爺表麵上沒說什麽,但心裏記恨上了。他派人去查玄機子的底細,知道他有個兒子,兒媳婦,還有一個剛滿三歲的孫子。”
“他綁架了他們?”
老道士點點頭:“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玄機子的兒子兒媳帶著孩子出門走親戚,半路被人劫了。綁匪留了話:想要人,就拿祖墳的地契來換。”
我攥緊了拳頭。
“玄機子答應了?”
“他一開始不答應。”老道士聲音低了下去,“他找朋友幫忙,想先把人救出來。但那些綁匪太狠,發現有人查,就把孩子……”
他沒說下去。
我腦子裏嗡嗡的。
“孩子死了?”
老道士點點頭,閉上了眼。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問:“後來呢?”
老道士睜開眼:“後來,玄機子妥協了。他簽了地契,把祖墳讓給了任老太爺。任老太爺放了人,但兒子兒媳婦回來之後,已經瘋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老道士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你知道那個孩子埋在哪裏嗎?”
我搖搖頭。
“亂葬崗。”他說,“就是你們昨天去的地方。那座跳出來的僵屍,就是當年綁匪中的一個,後來被人滅口,扔在了那裏。怨氣太重,成了僵屍。”
我倒吸一口涼氣。
老道士歎了口氣:“玄機子後來離開了任家鎮,再也沒回來。至於任老太爺,他把那塊地改成了自家的墳,請了另一個風水先生——就是我——來看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就是玄機子?”
老道士搖搖頭:“我說過,我是十年前進來的。真正的玄機子,早就死了。我隻是占了他的身子,活到現在。”
我沉默了幾秒,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道長,我現在知道了這個故事,算不算完成了任務?”
老道士看著我,點了點頭。
“算。調查當年風水先生看墓地的始末,你已經查清了。”
我心裏猛地一跳。
完成了?
那我豈不是隻需要活到電影結束,就能出去了?
一股喜悅湧上來,但很快又被壓下去。我看著老道士,總覺得哪裏不對。
老何在旁邊始終沒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我們。
老道士忽然開口:“小友,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我張了張嘴,想問很多,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最後,我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道長,你既然十年前就進來了,為什麽沒出去?是因為沒完成任務嗎?”
老道士看著我,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裏亮得驚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笑了笑。
那笑容裏,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