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時,院子裏已有動靜。
洗漱完走到堂屋,九叔正端茶看著秋生和文纔在院裏追鬧。見我出來,他隻說:“醒了?吃飯。”
早飯是文才下的麵條。快吃完時,九叔放下筷子:“一會兒去任家。你們在樓下等,別亂跑。”
我看了眼手錶:八點半。午時是十一點到一點,時間還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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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客廳裏,我們三人站著等。任婷婷下樓陪著說話,氣氛尚可。約莫兩刻鍾後,九叔和任老爺談完事下樓。
回程路上,秋生說要去姑媽店裏。我隨即說:“我也去。”
九叔看了我一眼,點頭,帶著文才往義莊方向去了。
秋生這才轉過來看我:“你是要去香燭店?”
我沒否認。
“我知道你這幾天心神不寧,今早更是一直看天看錶。”他表情認真起來,“我不攔你,但回來你得告訴我——到底什麽事,你到底在找什麽。我幫你,但不能糊裏糊塗地幫。”
“好。”我鄭重應下,“回來一定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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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燭店門口,紙人紅撲撲的臉在日光下依然瘮人。老何見我進來,壓低聲音:“道長在後屋,跟我來。”
穿過堆滿紙紮的昏暗走廊,他在一扇門前停下,輕敲兩下。
“進來。”
是老道士的聲音。
屋裏點著油燈。老道士坐在桌邊,破舊道袍,須發皆白,眼睛在昏光中亮得驚人。
“小友來了,坐。”
我在他對麵坐下。他看我胳膊:“傷勢如何?”
“好多了。多謝道長那日相救。”
他擺擺手:“那張紙條,看了?”
“看了。一小時等於三十秒左右。”
“想明白了?”
“電影裏的時間比現實快。”我深吸口氣,“我在這世界兩天,現實裏隻過了二十多分鍾。”
老道士眼中掠過讚許。
“《僵屍先生》片長九十六分鍾。我進來至今,現實已過二十九分鍾,還剩六十七分鍾。”我繼續說,“換算成這裏的時間,還有五天多。”
他緩緩點頭。
“你比我想的聰明。”
我向前傾身:“道長,您到底是誰?怎麽會知道這些?”
油燈燈花“啪”地輕響。
老道士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樣,進了44號電影院,簽了合同,進了午夜場。”
我怔住。
“第一關,”他指指四周,“就是這裏,《僵屍先生》。”
“您也是……”
“是。”他苦笑,“那時我比你年輕,也比你莽撞,以為自己懂點道術就能應付。結果……”他頓了頓。
“沒能通關?”
他看著我,慢慢搖頭:“沒通關,不是困在膠片裏。”
他抬手環指這屋子:“是困在這裏。出不去,回不去。隻能活著,活在這個身體裏,活在這個身份裏。”
我喉嚨發幹:“那原來的玄機子道長……”
“十年前就死了。”老道士聲音平靜,“我進來時,他已死了。我占了他的身子,活到現在。”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
老道士目光平靜:“所以小友,你要抓緊。你的時間,不多了。”
門外傳來老何輕輕的敲門聲。
老道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裏,亮得讓人心頭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