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回姑媽家去吧,天色不早了。”
九叔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我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秋生推起自行車。
秋生應了一聲,回頭朝我揮揮手,又衝文才喊了句“明天見”,然後推著車出了院門。
文纔打著哈欠往自己屋裏走,邊走邊嘟囔:“累死了,今天真累死了……”
九叔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進了堂屋。
我也推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屋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終於能鬆口氣了。
我靠在門上,閉著眼站了好幾秒,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我挽起袖子,低頭看了一眼——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和藥浸透了,隱隱透出些黑色。
糯米變黑了。
老道士說過,糯米變黑說明屍毒被拔出來了。但看著那些黑乎乎的顏色,心裏還是發毛。
我從懷裏掏出老道士給的那瓶藥,開啟塞子,一股刺鼻的藥味衝出來。我咬著牙,把舊的布條解開。
傷口露出來,邊緣有些發黑,但比剛受傷時好多了。我按老道士教的方法,把藥粉撒在傷口上。
疼。
鑽心的疼。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額頭上的汗唰就下來了,後背的衣服瞬間濕透。指甲扣進床板裏,整個人都在抖。
但我不敢叫。
文才就住在隔壁,九叔的屋子也不遠。叫出聲來,他們肯定會問。
忍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那股疼勁兒才慢慢過去。我大口喘著氣,用幹淨布條重新把傷口包好。
藥上完了。
我靠在床頭,渾身像散了架。
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道士給的紙條。
我趕緊從袖子裏摸出那張紙,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毛筆寫的,字跡潦草但有力:
一小時等於三十秒左右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完全摸不著頭腦。
一小時等於三十秒?
什麽意思?是時間換算?
我下意識抬起手腕,看向那塊手錶。
表盤上的指標清清楚楚:12點28分37秒。
38、39、40……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
我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堆數字。
馬車上醒來的時候,大概是下午三點多。之後在電影世界裏,過了差不多兩天。
如果一小時等於三十秒……
我飛快地在心裏算起來。
一小時三十秒,那兩小時就是一分鍾。
我又看了一眼手錶——12點28分。
我是昨天半夜十二點被吸進電影裏的,如果過了二十四分鍾,現在應該是12點24分左右。現在是12點28分,多了四分鍾。
可能是我算得不準,也可能是我記錯時間了。
但關鍵是——我明白了。
我在電影世界裏過了兩天,現實世界裏隻過了二十多分鍾。
也就是說,這個電影世界的時間,比現實快得多。
《僵屍先生》的片長——九十六分鍾。
如果整部電影就是這一關的時限,那九十六分鍾現實時間,就是電影世界的……
九十六分鍾現實,等於電影世界也就是八天。
我盯著手錶,秒針還在一下一下地跳。
我需要在電影世界裏待多久?電影劇情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問題是——如果電影劇情結束了,我還沒完成任務,會怎麽樣?
會不會電影一放完,我就直接被判定失敗?困在膠片裏,永遠出不去?
還是說,電影世界會繼續運轉,直到我完成任務為止?
我不知道。
手心又開始出汗了。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條,上麵的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一小時等於三十秒。
老道士怎麽會知道這個?他是什麽人?他跟44號電影院有什麽關係?他為什麽對這塊表這麽在意?
他明天約我在香燭店見麵。
一定要去。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知道多少,我必須問清楚。
死,也要死個明白。
我把紙條小心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窗外,夜風吹過,院子裏的槐樹沙沙作響。
我躺下來,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腦子裏還在轉著那些數字。
轉著轉著,眼皮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又看見了老道士那雙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他在笑。
笑得意味深長。
然後一切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