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生站在亂葬崗邊上,看著下麵那片密密麻麻的野墳。
風從窪地裏吹上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太陽還掛在天上,但光線照進這片窪地,好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昏黃昏黃的,看得人心裏發毛。
“就是這兒?”我問。
秋生點點頭:“嗯,聽人說那破廟就在這後麵,得穿過這片墳圈。”
我看著那片墳圈,嚥了口唾沫。
穿過墳圈。
說得輕巧。
秋生拍拍我肩膀:“走吧,別愣著。天黑了更難走。”
他先往下走,我跟在後麵。
腳下的土很鬆,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什麽不該踩的東西上。我盡量挑草多的地方走,不敢踩那些光禿禿的土包。
走了幾步,秋生忽然停下來。
“怎麽了?”我問。
秋生沒說話,抬頭看著天。
我也抬起頭。
天變了。
剛才還是晴空萬裏,太陽明晃晃的,就這麽一會兒工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大片大片的黑雲,壓得極低,像是要直接蓋到頭頂上。太陽被遮住了,整個亂葬崗瞬間暗下來,暗得像傍晚。
風起來了。
不是剛才那種涼颼颼的風,是狂風,從墳圈深處刮過來,嗚嗚地吼叫著,吹得那些歪脖子樹拚命搖晃,枯枝哢嚓哢嚓地斷。地上的雜草被吹得貼地倒伏,沙土揚起來,打得人臉生疼。
我眯著眼,頂著風往前看。
秋生已經把手伸進懷裏,摸出幾張符紙。
“不對勁。”他低聲說。
廢話,我也知道不對勁。
話音未落,風忽然停了。
停得毫無預兆,就像被人按了開關。整個亂葬崗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咚。
咚。
咚。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土裏往外頂。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十幾步外,一座稍微大點的墳包,上麵的土在動。
真的在動。一鼓一鼓的,像是底下有什麽東西在往外拱。土塊簌簌地往下滾,漸漸露出一個黑洞。
一隻手從洞裏伸出來。
灰黑色的,幹枯的,指甲長得像鉤子。
那隻手扒住洞口,用力一撐,整個身子從墳裏爬了出來。
僵屍。
穿著破破爛爛的清朝官服,臉上幹癟得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裏麵兩點綠幽幽的光。它從墳裏爬出來,直挺挺地站起來,腦袋機械地轉了轉,然後盯住了我們。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具僵屍,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但奇怪的是,我不慌。
不是說不害怕,是心裏有底。
我知道秋生的水平。電影裏,他一個人能跟僵屍周旋半天,雖然最後還得九叔出手,但對付一具剛從墳裏爬出來的普通僵屍,綽綽有餘。
我需要的,就是打好配合,別拖後腿。
秋生已經把符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摸出了銅錢劍。他回頭衝我喊了一聲:“往後站!”
我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一塊大石頭後麵,探出腦袋看著。
僵屍動了。
它直挺挺地往前跳,一跳就是一丈多遠,速度快得嚇人。兩隻手臂伸直,指甲烏黑發亮,朝秋生撲過去。
秋生側身一閃,僵屍撲了個空。他反手就是一劍,銅錢劍砍在僵屍胳膊上,濺出一串火花。僵屍嚎叫一聲,胳膊上冒出黑煙,但動作沒停,轉身又撲過來。
秋生一邊躲一邊喊:“程宇!幫我看著它往哪邊跳!”
我盯著僵屍的落腳點,喊:“左邊!”
秋生往右一閃,僵屍果然往左邊跳過來,正好撲空。
它落地之後,動作頓了頓,像是有點懵。
秋生抓住機會,一張符紙貼上去,正貼在僵屍腦門上。
僵屍僵住了。
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像座雕像。
秋生鬆了口氣,回頭衝我笑了一下:“怎麽樣?你師兄厲不厲——”
話沒說完,那張符紙忽然自己燒起來,瞬間燒成灰燼。
僵屍又動了。
它這次比剛才更快,兩隻手臂橫掃過來,秋生躲閃不及,被掃中肩膀,整個人飛出去,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秋生!”我喊了一聲。
秋生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肩膀,齜牙咧嘴的:“沒事沒事,小意思。”
他重新握緊銅錢劍,盯著那具僵屍,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程宇,你剛纔看見沒有?”
“看見什麽?”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的僵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