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叫得震天響。
我睜開眼,盯著房梁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躺哪兒。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外麵院子裏有人走動的聲音,還有文纔在那喊:“別叫了別叫了,再叫把你燉了!”
公雞又叫了一聲,像是故意的。
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還行,雖然做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夢,但好歹睡踏實了。
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出去。
院子裏,文才正追著一隻大公雞跑。公雞撲騰著翅膀,在院子裏繞圈,文纔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站住!你給我站住!”
公雞從他胯下一鑽,溜到槐樹後麵去了。文才刹不住車,一頭撞在樹上。
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文才捂著腦袋,回頭瞪我:“笑什麽?幫我抓雞啊!”
我走過去,看了看那隻躲在樹後的公雞。它歪著腦袋看我,紅冠子一抖一抖的。
“抓它幹嘛?”
“宰了燉湯!”文才揉著額頭,“昨晚不是說了嗎,今天給你們做好吃的。”
我想起昨晚他那盤黑乎乎的茄子,心裏替這隻公雞捏了把汗。
不過我沒說出口,隻是擺擺手:“算了算了,大清早的別殺生。留著下蛋也行啊。”
文纔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那先留著。”
公雞像是聽懂了,撲騰著翅膀跑了。
文才衝我招手:“走,吃飯去。師傅已經起了。”
堂屋裏,九叔坐在桌邊,麵前擺著粥和鹹菜。我和文才坐下,秋生不在。
“秋生呢?”我問。
文才端起碗:“他不住這兒,在姑媽家住。平時有事才過來。”
我點點頭,低頭喝粥。
粥熬得不錯,稠稀剛好,鹹菜也挺脆。看來文才做飯的水平,早上的比晚上的強。
九叔吃得慢,一口粥,一口鹹菜,不緊不慢。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向我。
“下午你和文纔跟我去趟鎮上。”
抬頭看向九叔
九叔說:“任老爺請喝茶,在鎮上新開的那家西洋茶餐廳,一起去。
任老爺。
任家鎮的首富,任老爺。那個後來被僵屍咬死的任老爺。
他請喝茶,就是那場戲——在茶餐廳裏,他跟九叔說起他爹的墳地要起棺遷葬,九叔看出風水有問題,後來纔出的那些事。
終於進主線劇情了。
我壓下心裏的激動,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好的九叔,我去。”
九叔點點頭,繼續吃飯。
文纔在旁邊嘟囔:“喝茶有什麽好去的,又吃不飽。”
九叔看他一眼:“任老爺請客,你管他飽不飽。”
文才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我低頭喝粥,心裏卻轉得飛快。
下午去見任老爺,劇情正式開始。從喝茶到起棺,大概兩三天時間。也就是說,我還有兩三天時間,去調查玄機子的事。
不能浪費。
吃完飯,我和文才一起收拾碗筷。我把碗端進廚房,一邊洗一邊琢磨。
上午有空。正好去那家香燭店看看。
洗完碗,我回到院子,九叔正坐在槐樹底下曬太陽。我走過去,裝作隨意地說:“九叔,我想出去逛逛,熟悉熟悉鎮上。”
九叔睜開眼,看了看我,又閉上。
“去吧。別跑太遠,下午要去喝茶。”
“知道了。”
出了義莊,沿著昨天秋生帶我的那條路往鎮上走。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路上有幾個扛著鋤頭的農民,衝我點點頭,我也點頭回禮。
走了大概一刻鍾,進了鎮子。
街上人開始多了起來,賣菜的,擺攤的,挑擔子的,熱熱鬧鬧的。我穿過人群,拐進昨天那條巷子。
走了幾步,就看見了那塊招牌——老何香燭紙紮。
門虛掩著,門口擺著幾個紙紮的童男童女,臉上畫著紅撲撲的腮紅,笑盈盈地看著來往的人。大白天看著都有點瘮人。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店裏光線有點暗,牆上掛著各種紙錢、香燭,架子上擺著紙紮的房子、轎子、元寶。空氣裏飄著一股檀香和紙錢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出來的感覺。
櫃台後麵坐著個老頭,六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一件灰布褂子。手裏捧著個紫砂壺,正眯著眼喝茶。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要點什麽?”
我走到櫃台前,打量了一圈,說:“老闆,我想買點香燭。”
“什麽香燭?”老頭頭也不抬,“燒給祖宗還是燒給神仙?”
“燒給祖宗的。”我說,“家裏要遷墳,想買點好的。”
老頭這才抬起頭,上下打量我一眼。那眼神,怎麽說呢,精光一閃,像是在估量什麽。
“遷墳?”他把紫砂壺放下,“你家哪裏的?”
“外地的。”我說,“祖墳在任家鎮這邊,想遷回去。家裏長輩交代,要找個好風水先生看看,挑個好日子。”
老頭點點頭,慢悠悠地說:“風水先生啊……鎮上就一個九叔,本事大,你可以找他。”
“九叔我知道。”我說,“但家裏長輩說,以前這邊有個很出名的風水先生,叫玄機子的。您聽說過嗎?”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這次眼神不一樣了。
“玄機子?”他把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拖著長音,“你打聽他做什麽?”
我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大洋,放在櫃台上。
“老闆,我就是想問問,這位老先生還在不在?家裏長輩說,當年就是他給看的祖墳,想請他再看看。”
老頭盯著那枚大洋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飛快地把大洋收進袖子裏。
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瞬間沒了,換上一副生意人的笑臉。
“這位小哥,你算問對人了。”他壓低聲音,“這鎮上,知道玄機子下落的,就我老何一個。”
我心裏一喜,但臉上不動聲色:“哦?他在哪兒?”
老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鎮北,有個亂葬崗。亂葬崗後麵有座破廟,荒廢好多年了。去年有人路過那兒,說看見廟裏有人住。那人是個老道士,瘋瘋癲癲的,嘴裏唸叨著什麽風水氣運之類的。我尋思,可能就是玄機子。”
亂葬崗。
破廟。
心裏咯噔一下。
“您確定是玄機子嗎?”
老頭擺擺手:“確定不確定我可不敢說。但去年那人是這麽跟我講的,我也就是轉述給你。你要找,就去碰碰運氣。不在的話,也別怪我老何瞎說。”
我點點頭,又掏出一枚大洋,放在櫃台上。
“謝謝老闆。
老頭眼睛一亮,又飛快地把大洋收起來,臉上的笑更深了。
“小哥大氣。要是真找到了,替我給玄機子帶個好。就說老何還記著他當年請我喝的那頓酒呢。”
我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出了香燭店,站在巷子裏,深吸一口氣。
亂葬崗。
破廟。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地方。亂葬崗,那得有多少孤魂野鬼?大白天去估計都瘮得慌。
我一個人去?
算了,還是別作死。
得找個人陪著。找誰?文才?他那個膽子,估計走到半路就得往回跑。找九叔?他要是問我去亂葬崗幹嘛,我怎麽解釋?
秋生。
對,秋生最合適。他膽子大,會功夫,還認識路。而且他對我印象不錯,昨天還約我有空再去找他玩。
就是得想個理由,讓他願意陪我去亂葬崗。
頭疼。
我一邊往鎮外走,一邊琢磨。
時間不多了。下午要去見任老爺,明天可能就要去看墓地,後天說不定就起棺了。得抓緊,最好明天上午就去亂葬崗看看。
可明天上午……
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表。
老趙的話又在腦子裏響起來:一定要戴好。
當時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現在想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這表,能幹什麽?
我盯著表盤看了幾秒。指標還在走,一下一下的,很正常。
但問題來了。
我在電影裏,時間是按照電影的劇情走的。任老爺請喝茶,起棺,僵屍出現,這些都會按順序發生。可外麵的現實世界呢?
如果我在電影裏待三天,外麵是不是也就幾個小時?
那這塊表……
我看著它,忽然有了個念頭。
如果時間流速不一樣,那這塊表走的是哪裏的時間?是電影裏的時間,還是現實的時間?
不知道。
得找個辦法驗證一下。
但怎麽驗證?我總不能現在跑回44號電影院去看看。
深吸一口氣,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錶。
算了,先不想這個。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玄機子,完成非主線任務。
至於亂葬崗……
隻能忽悠秋生陪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