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前一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在所有人殷切的期盼中,終於如同天籟般響起。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
班主任莫彩霞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記錄本,難得沒有板著臉,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種「終於要解放了」的輕鬆感。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講台上,莫彩霞合上教案,目光掃過台下一個個已經按捺不住的學生們,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清了清嗓子,照例進行假期前的安全教育:「好了,同學們,假期七天,注意安全!不要去野泳,注意交通安全,防火防盜防詐騙…」
莫彩霞意有所指地瞟了劉傑的方向一眼,「也少去點黑網咖,多看看書。」
劉傑立刻挺直腰板,做出「老師我絕對聽話」的乖巧表情,隻是那雙亂轉的眼睛出賣了他。
莫彩霞自己也心知肚明,說到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將記錄本往講台上一合,清了清嗓子,用近乎豪邁的語氣,大手一揮: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我宣佈——」
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放學!祝大家國慶快樂!」
「耶——!!!」
「解放啦——!!!」
「老師萬歲——!!」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書本拍桌子的聲音、椅子挪動的吱呀聲、迫不及待的交談笑鬧聲混在一起,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最純粹的快樂,嘴角咧開的弧度一個比一個大。
果然,放假纔是江城寶寶們最好的醫美。
蘇陌一邊在腦內復盤某個未來科技公司的股權結構,一邊開始往書包裡收拾東西。
旁邊的劉傑一邊把卷子胡亂塞進書包,一邊苦著臉吐槽:「老莫還說就一點點作業…數學一點點,英語一點點,語文億點點,物理化學歷史政治各一點點…」
「這一點點那一點點,合起來就是我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點點啊!」
他掰著手指頭算,越算臉越皺,感覺假期還沒開始,就已經被作業的陰影籠罩了。
「陌哥,」劉傑湊過來,擠眉弄眼,「國慶七天樂,準備去哪瀟灑啊,新開的那家網咖,據說機器配置賊拉風,會員充一百送五十!」
「咱們去戰鬥七天七夜怎麼樣?我請客!」 說到最後,他拍了拍胸脯,頗有點「爺不差錢」的豪氣。
蘇陌把最後一隻筆扔進筆袋,拉上書包拉鏈,動作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慵懶節奏。
「我啊,」他想了想,「可能就跟小溪玩個一兩天,然後大部分時間,估計得泡圖書館。」
「圖書館?!」劉傑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你去圖書館幹嘛?卷死我們這些凡人嗎?」
「不是吧陌哥,你都獨斷萬古了,還給不給活路啊?」
蘇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小溪最近學習勁頭很足,覺得家裡誘惑太多,靜不下心,就打算去圖書館學,班長也打算去。」
劉傑愣了愣:「輔導溪嫂?這我懂,但你自己…」
「小溪想考清山學院。」蘇陌打斷他,聲音平靜,「你知道的,清山學院分數線不低。她這次雖然進步大,但距離穩定夠到那個線,還差不少火候。」
他微微偏頭,目光投向窗外已經開始泛黃的梧桐樹葉,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既然想,我總歸要上點心。」
教室裡嘈雜的背景音似乎在這一刻遠去了些。
蘇陌收回目光,轉向劉傑,那雙總是帶著點睡意朦朧或慵懶散漫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劉傑有些怔然的臉。
他的表情是罕見的認真,沒有調侃,沒有玩笑。
「傑啊。」蘇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想過沒有。如果中考後,我,班長,小溪,我們三個都去了清山讀書,而你不在。」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劉傑的眼神微微閃爍。
「距離遠了,圈子不同了,見麵機會少了…很多話題,慢慢就會接不上了。」
蘇陌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們的關係,就算彼此都不想,也一定會不可避免地疏遠。」
「就像小時候一起玩得最好的鄰居,搬家後,剛開始還寫信打電話,後來,就隻剩下過年時可能的一句群發祝福了。」
這幾句話,像幾顆不大卻足夠堅硬的石子,投入劉傑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甸甸的、直往下墜的漣漪。
劉傑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其實不笨,在某些方麵甚至稱得上敏銳。
蘇陌的話沒有半個字是誇張或恐嚇,隻是把他潛意識裡或許閃過、卻從未敢細想的可能性,**裸地攤開在了陽光下。
是啊。
如果…如果他們都去了那個江城最好的高中,那個匯聚了全市尖子、未來似乎閃閃發光的地方。
而自己呢?以自己現在在「二百五哲學區間」徘徊的成績…
不能說上清山毫無希望吧,那也起碼是絕無可能。
這個認知讓劉傑嘴裡泛起一股苦澀。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那樣的未來:陌哥他們在清山談論著他聽不懂的競賽、社團、高階課程;而自己可能在另一所普通高中,繼續著插科打諢、為遊戲段位斤斤計較的生活。
朋友圈的動態漸漸失去共同語言,約出來玩的時間越來越難湊,最後或許真的就像陌哥說的那樣。
一種混雜著失落、不甘和一點點恐慌的情緒,攥住了劉傑的心臟。
他會失去從小到大的好朋友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平時那些插科打諢的騷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教室裡的人漸漸走空了,隻剩下他們幾個。
鹿溪和沐卿風也收拾好了,站在不遠處,似乎察覺到了這邊氣氛的微妙,沒有立刻過來,隻是靜靜地看著。
劉傑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陌哥,那你和班長…肯定也能上清山吧?」
「你哥保送,班長隻要考試那天來了就有。」蘇陌回答得很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隻是低頭擺弄著書包帶子。
蘇陌看著劉傑那副罕見地露出沮喪和迷茫的樣子,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所以,」蘇陌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想學習的話,國慶一起來圖書館吧。」
「你們三人的成績,我蘇陌一人擔之。」
劉傑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蘇陌。
蘇陌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你陌哥給你補課,語數外物化,哪科不行補哪科,讓你這聲『哥』不白叫。」
峰迴路轉。
蘇陌臉上那副慵懶隨意的表情依舊,但眼神裡確確實實寫著「我沒開玩笑」。
剛才那些關於疏遠和未來的擔憂,忽然就被這幾句話沖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洶湧而上的、滾燙的情緒——感激、激動,還有那麼點「我兄弟果然還是我兄弟」的痠麻感。
「陌哥——!!!」
劉傑嗷一嗓子,也顧不上是在教室了,張開雙臂就要給蘇陌來個熊抱,婉轉淒切中透著巨大的感動,「陌哥啊啊啊啊啊——!!!你就是我親哥!我劉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啊啊啊——!」
這動靜把旁邊不少正在收拾東西的同學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蘇陌臉上那點雲淡風輕瞬間破功,眼皮狂跳,立刻伸出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抵住劉傑湊過來的臉,堅決地把人推開,語氣充滿了嫌棄:
「傑哥不要啊——!!!」
看著這熟悉的一幕——蘇陌一臉嫌棄地推著鬼哭狼嚎想往上撲的劉傑,鹿溪已經見怪不怪,甚至懶得抬頭,隻是嘴角彎了彎,繼續淡定地往書包裡裝她的錯題本。
隻是心裡盤算著,去圖書館的話,要給陌陌帶點什麼零食提神呢?
咖啡還是他喜歡的檸檬茶?
沐卿風也收拾好了書包,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聽著蘇陌邀請劉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看著他雖然嫌棄卻並未真正拒絕的姿態,她清秀的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柔和的笑容。
窗外的夕陽將雲層染成暖暖的金橙色,透過玻璃,在教室裡灑下一片溫柔的光暈。
這個國慶假期,好像會很有意思呢。
既可以和蘇陌同學一起在圖書館學習,又能見到久違的爸爸。
真好。
她輕輕抱緊了懷裡的書包,感覺心裡某個角落,也被這夕照暖得溫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