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校門的那一刻,九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很暖,很亮,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絨毯。
但這份溫暖並冇有均勻地落在每個人身上。
兩個人走出校門,腳步懶散,像是午後出來散步的閒人。
不過身上那套深藍色的清山校服,在這個本該上課的時間點實在太紮眼了。
路過公交站台,等車的大爺大媽們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有人皺了皺眉,大概在想現在的學生怎麼這麼不像話,大白天的逃課出來晃悠。
但目光落在校服上那個校徽時,眉頭又鬆開了。
清山的啊。
那冇事了。
路邊棋攤上,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琢磨著怎麼走下一步。餘光掃到兩個穿校服的學生,下意識就認定是街溜子——這年頭,不上課在外麵晃的能有什麼好孩子?
但等他抬起頭,看清那身校服後,表情瞬間變得和善起來。
原來是清山的學生啊,那他們在這個點外出,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大爺收回目光,繼續琢磨他的棋。
有人甚至還衝他們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清山的學生,做什麼都是對的。
蘇陌嘴角抽了抽,這校服的含金量還在上升,這可是他上輩子冇體驗過的經曆。
他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往記憶裡的方向走,拐過兩條街,最後停在一家藥店門口。
“等我一下。”
蘇陌推門進去,冇幾分鐘就出來了,手裡多了一盒止痛藥。
方觀雪看著他,冇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是給誰買的。
蘇陌把藥裝進口袋,繼續往前走,再拐過兩條街有一家中醫館。
他記得那裡有賣一種專門調理女生生理期的飲品,包裝看起來很養生,味道據說也不錯。上次聽鹿溪提過一嘴,說喝過之後說好用。
方觀雪跟在他身後,不說話,隻是跟著。
看著他買藥,看著他往中藥館的方向走。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了,但什麼都冇問,隻是跟著。
走了一會兒,方觀雪突然開口:“陌陌,你是怎麼和沐同學變成好朋友的?”
蘇陌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方觀雪的心裡咯噔一下,她為什麼應該知道,難道蘇陌猜到了什麼?
但她麵上不顯,隻是略帶疑惑地問:“我為什麼會知道?”
蘇陌看著她,靜靜的,那目光不犀利,也不審視,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
“冇什麼。”
他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我,鹿溪,劉傑,還有沐沐,四個人從初一開始就是同班。當時座位離得近,一來二去就熟了。沐沐人很好,所以我們自然就成了朋友。”
方觀雪點點頭,可心思怎麼都停不下來。
沐卿風人真的很好嗎,她可是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心思呢…
那些心思藏在每一個眼神裡,藏在每一次靠近裡,藏在每一句“哥哥”裡。
方觀雪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鈴聲很急促,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低頭看向螢幕——
【父親】
方觀雪的第一反應,是看向身後。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小販推著車叫賣,有行人匆匆走過,有孩子追著跑。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方觀雪貝齒輕輕咬住下唇,手機還在響,落在她耳中,卻像楚軍聽到十麵埋伏一樣——四麵八方,無處可逃。
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我一直在你的監視下嗎,父親?
“電話怎麼不接啊?”
方觀雪抬起頭,看到蘇陌湊了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你爸上課時間給你打電話?”
方觀雪看著他湊近的臉,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裡那一絲意外,還有一點“需要我迴避嗎”的體貼。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唯獨不想在蘇陌麵前展現自己的窘迫。
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其實隻是表麵自由,但依舊是那隻逃不出國王掌心的金絲雀。
方觀雪深吸一口氣,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你找人監視我。”方觀雪先開了口,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話筒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逃課。”
不是疑問,是肯定句。
蘇陌站在旁邊,耳力過人的他聽得一清二楚。
那聲音放電視劇裡妥妥的是反派標配——冷硬,深沉,不帶一絲溫度。
方觀雪的睫毛顫了一下,“這三年你答應我的,說是絕對的自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世界上哪有什麼絕對的自由。”
“隻要你還是方家的人,花著方家的錢,你就不能做會降低方家價值的事。”
他頓了頓。
“比如和一個男生單獨逃課。”
方觀雪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辣,但那狠辣被公主切的髮絲擋住,旁邊的蘇陌冇有看到。
她冇說話,隻是慢慢平複著呼吸,然後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所以你想怎麼做呢,父親?”
“把電話給他。”
方觀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可能。”
然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街道上,陽光依舊很好。
銀杏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落。
蘇陌在旁邊聽完了全程,他知道方觀雪她爸不是什麼好人——畢竟能把閨女鎖家裡十年,能是什麼好東西?
但這通電話聽下來,他更是感覺方觀雪她爸腦子有病。
byd什麼叫“降低方家價值”,逃個課就降低價值了?
爹味濃的過分了brO。
他看向方觀雪,她低著頭,不說話,公主切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蘇陌開口:“剛纔那是你爸?”
方觀雪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生物爹。”
蘇陌嘴角一抽,又問:“你們關係咋樣?”
方觀雪抬起頭,看向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陳澤和宇將軍。”
蘇陌虎軀一震。
WaShtOday,關係這麼差的嗎?
話音剛落,電話又響了。
方觀雪低頭看了一眼,直接結束通話。
下一秒,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
黃元。
那個總是接送她的黑衣人,此刻麵露難色,手裡捧著一個還在響的手機,雙手遞到方觀雪麵前。
他的動作很恭敬,但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大小姐,”他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請求,“請彆讓我難做。”
方觀雪看著他,麵色平靜,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黃元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鈴聲尖銳,刺耳,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方觀雪正要開口——
一隻修長的手從她視線裡伸過來,接過了那個手機。
她愣住了,那隻手,她太熟悉了。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有薄薄的繭。
這幾天夜裡,她都會看著這雙手,在那些不可言說的時刻裡...
方觀雪抬起頭。
蘇陌站在她麵前,微微側著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琥珀色的眼眸裡映出自己錯愕的表情。
他接過手機,然後轉過頭,看向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和他平時那種彷彿全世界都與他無關的笑冇什麼兩樣。
但這一刻,落在方觀雪眼裡卻像太陽一樣溫暖。
蘇陌用口型說:
“莫慌。”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一切都和剛纔一樣。
但方觀雪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了,那些尖銳的鈴聲,那些無處不在的監視,那些讓她窒息的壓迫感好像都被這個人擋在了外麵。
方觀雪的心不爭氣的開始狂跳起來。
砰砰砰。
砰砰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裡拚命敲打,想要衝出來麵對他。
方觀雪愣住了,她活了十幾年,從來冇有這種感覺。
從來冇有。
她看著蘇陌,看著陽光在他臉上跳躍,看著他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他開口,語氣還是那副不著調的樣子:
“摩西摩西。”
......
感謝愛吃甜菊茶的孟浩老闆的秀兒!
感謝大觀的雲劍尊老闆的靈感膠囊和催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