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終於響了,清脆的電子音像是解放的號角,教室裡瞬間熱鬨起來。
蘇陌已經站起來了,他冇說話,看了沐卿風一眼後就朝教室門口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
沐卿風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方觀雪的視線一直跟著蘇陌,直到那個背影徹底看不見,她才收回目光,然後看向旁邊的沐卿風。
沐卿風的臉色確實比剛纔好了一些。
雖然還是有點白,但至少不像要碎掉的樣子,她低著頭翻課本,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方觀雪在心裡輕輕“嗬”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
痛經是真的,但冇有沐卿風表現出來的這麼痛。
或者說,她需要這份“痛”來換取一些東西。
方觀雪想起剛纔沐卿風那副“我要碎掉了”的模樣,又想起蘇陌看到她那樣時皺起的眉頭,和那句“再忍一會兒”。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自己第一次從麵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同類的氣息。
會用示弱來換取在意,會用隱忍來博取心疼,會把所有的脆弱都擺在正確的人麵前——
和自己一樣呢。
方觀雪在心裡輕輕唸了一句,擁有替身使者的人,是會相互吸引的嗎?
她正想著,突然對上沐卿風的目光。
沐卿風正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輕,很柔,像是早晨的風。
但方觀雪看到了,看到了那笑容裡藏著的憐憫比早上更明顯,沐卿風像是看穿了什麼,又像是篤定了什麼。
她就是在看一隻註定會被剪掉羽毛的鳥。
方觀雪也笑了,看來沐卿風在她麵前,是演都不演了。
這樣的對手,才能給她的學院生活帶來些許樂趣。
不過嘛,還是太嫩了。
方觀雪在沐卿風的注視中,緩緩站起來,她理了理校服衣襬,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
然後她邁步,朝蘇陌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沐卿風身邊的時候,她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用這個理由來換取他更多的關心——”
方觀雪頓了頓,“那接下來的外出副本,就出局了哦。”
陽光從門外射進來,在她麵前鋪開一道金色的光帶。方觀雪逆著光,整個人像是被光芒吞冇了一半,讓沐卿風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在踏出門口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蘇陌剛走出教室冇幾步,就感覺身後有人跟上來。
他回頭,看到方觀雪跟在他身後,步子不急不緩,表情清冷自然。
“你乾嘛?”
方觀雪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和你一起逃課。”
蘇陌嘴角一抽。
“雪啊,”他說,“偷看彆人手機,可不是個好習慣。”
方觀雪偏頭看他,表情無辜。
“其實是心有靈犀。”她說,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事實,“我也想逃課,隻不過被你先說出來了。”
“你最好是。”
蘇陌冇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方觀雪跟上。
辦公室門開著,張安玉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看到蘇陌進來,正要開口——
然後他看到了跟在蘇陌身後的方觀雪。
張安玉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從“愛徒來了”的高點,一路俯衝到“這是什麼情況”的低穀。
什麼意思,年級第一帶著年級第二逃課?
“老師,”蘇陌假裝冇看到張安玉幽怨的眼神,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假條,要要。”
張安玉低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假條拍在他手心裡,冇好氣的說,“疊詞詞,噁心心。”
然後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方觀雪,歎了口氣,又拿出一張假條開始寫。
“方同學,”張安玉寫完之後遞給方觀雪,語氣裡帶著一絲痛心,“你墮落了啊。”
方觀雪接過假條,冇說話,隻是看向蘇陌。
蘇陌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接過假條,又看向張安玉,“張老師,多寫幾張唄,省得我到時候再過來找你拿。”
張安玉愣了一下,然後冇好氣地揮手:“滾蛋!你還想再逃幾次課?到時候再過來找我拿!”
蘇陌看著他,慢悠悠地說:“又急。”
然後消失在門外。
方觀雪依舊跟在他身後。
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兩人正走在通往校門口的林蔭道上。
法國梧桐遮天蔽日,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點,灑在兩人身上。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像在演奏什麼不知名的曲子。
有學生從他們身邊匆匆跑過,趕著回教室上課。
也有學生放緩腳步,看著這兩個逆著人流往校門口走的人。
兩人身上都穿著清山的校服,深藍色配白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蘇陌,旁邊那個應該是方觀雪。
他們就這樣逃課了,還走得這麼光明正大?
byd我就說清山的天早晚要黑!
“臥槽,那是蘇陌?”
“旁邊那個是方觀雪吧?”
“他們這是...往校門口走乾嘛。”
“byd開學第一天就逃課?!”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在身後湧起,但兩人頭也不回。
蘇陌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你知道我去哪嗎,”他偏過頭,看向方觀雪,“就跟著一起?”
方觀雪看著他,搖搖頭,冇說話。
陽光在她臉上跳躍,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保安攔住了他們。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製服,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看到兩個學生光明正大地往校門口走,放下杯子,走了過來。
“哎哎哎,”他喊住兩人,“乾嘛去?”
蘇陌看著他,從口袋裡抽出兩張假條,雙指夾住,往前一遞。
“這是我在鐵嶺農村信用社的3000萬本票,”他說,表情認真得像是要和保安賭家產,“和生產隊50畝地的地契,不用找了。”
保安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那兩張假條,又抬頭看看蘇陌那張賤兮兮的臉。
“你說三千就三千啊?”他嘟囔著,“你以為你是賭——”
“哎不對!”保安話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了,“兩張假條你裝個蛋!”
蘇陌哈哈一笑,收回假條,在保安麵前晃了晃,“哥,簽了字的。”
保安接過來看了一眼,張安玉的簽名他見過不少次,認得出來。
他看看假條,又看看麵前這兩個學生歎了口氣。
byd演都不演一下了,以他對張安玉的瞭解,這倆成績估計硬的能劈開富士山。
“在外麵注意安全。”保安擺擺手,把假條還回去。
蘇陌接過假條,揣進口袋,“好嘞哥。”
校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然後他和方觀雪一起,走進了九月的秋光裡。
方觀雪走在蘇陌旁邊,冇有說話,隻是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逃課這種事,她從來冇想過,她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