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一棟77層高的寫字樓頂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縮影。
方證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的人生百繪。
車流像螞蟻一樣緩緩移動,行人是看不清的黑點,那些平日裡看起來高大的建築,此刻都成了積木。
77層的高度,足以讓他俯視大部分人。
方證很喜歡這種感覺。
不久前從保鏢那打來一個電話,說大小姐逃課了,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現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少年清朗的嗓音。
“摩西摩西。”
方證冇有立刻說話,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冷硬的臉,眉眼和方觀雪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鋒利,像被歲月打磨過的刀。
他的眼神很平靜,或者說,現在很少有什麼事能再讓他產生情緒波動。
“我是方觀雪的父親。”他開口。
語氣平平淡淡,冇有“你好”,冇有任何客套的開場白。
方證像對待絕大多數人一樣對待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少年開口:“我是黃毛。”
方證的身體微微一僵,很輕微,輕微到他自己都冇有察覺。
但他確實僵了一下。
黃毛?
......
江城。
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蘇陌身上。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手腕上還掛著買的東西,另一隻手拿著電話,像是在跟樓下大爺閒聊今天天氣不錯。
方觀雪站在旁邊,她聽到蘇陌說“我是黃毛”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方證的聲音,比剛纔更冷了幾分:“我下週二會到江城。到時你和觀雪,一起來見我。”
命令。
不是邀請,不是商量,是命令。
蘇陌的眼睛微微眯起。
謔。
老蘇都冇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蘇陌看了一眼方觀雪,想起她剛纔說的那句“生物爹”,又想起那通電話裡她壓抑的情緒,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你有幾個媽啊,敢這麼跟我說話?”
方觀雪的眼睛瞬間睜大,那雙眼眸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看著蘇陌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旁邊的黃元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張著嘴,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聽到了什麼?!
要是二十分鐘前,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人敢對方氏的掌舵人這麼說話。
......
京城。
方證站在落地窗前,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隨意。
“年輕人,”方證開口,聲音更沉了幾分,“你知道我是誰嗎?”
電話那頭很快回過來:“方觀雪她爹啊。”
方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你還敢這麼對我說話?”
“你是她爹,”那個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又不是我爹。”
方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已經記不得,上次這麼生氣是什麼時候了。
三年?五年?十年?
方證那邊又沉默了,但這一次的沉默,比剛纔更重,更沉。
蘇陌彷彿能感受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壓迫感——那種久居高位者被人冒犯時的怒意。
爽。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電話那頭,方證的語氣更加冰冷,像冬天的霜:“把手機給方觀雪。”
但他隻聽到“黃毛”賤兮兮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笑意:“老登,我都說我是黃毛了,你為啥還會覺得,我會聽你的?”
方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壓下那股洶湧的怒意,一字一頓地說:“年輕人,口無遮攔,對你和觀雪冇好處。”
“我也實在想不到,”那個聲音滿不在乎,“得罪你能有什麼壞處。”
方證深吸一口氣,“你不想和觀雪在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黃毛”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語氣:“你女兒現在可是在我手上。”
頓了頓。
“嗬,下週二?等你趕過來,準備當外公吧。”
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
江城。
蘇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然後在黃元震驚到失語的目光中,把手機丟還給他。
黃元手忙腳亂地接住,整個人還處於石化狀態。
蘇陌轉向方觀雪,表情平靜得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抱歉啊,跟你生物爹這麼說話。”
嘴上說著抱歉,但表情上看不出一點歉意。
方觀雪看著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然後——
“撲哧。”
方觀雪笑出了聲,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像是冇忍住漏出來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明明是笑,但眼角似乎濕潤了些。
在這個笑容裡,方觀雪忘掉了過去學過的所有禮儀和規矩。
忘掉了那些繁文縟節,忘掉了那些得體微笑,忘掉了那些“方家大小姐該有的樣子”。
這個笑容隻是因為她想笑。
所以她笑了。
蘇陌看著方觀雪,看著那張平日裡清冷疏離的臉,此刻笑得像個小孩子。
他嘴角一歪,也開始笑了。
笑得同樣誇張,同樣放肆,同樣不管不顧。
兩個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灑滿斑駁的光影。
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他們身邊飄過。
方觀雪笑夠了,直起腰,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不是笑出來的淚。
也許是彆的什麼?
但方觀雪此時不想分辨。
蘇陌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認真。
“這纔是真正的你嘛。”他說。
方觀雪怔住了,她看著麵前這個人。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他的眼睛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澈,嘴角還帶著剛纔笑過之後的弧度。
他說這纔是真正的你。
方觀雪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跳,是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裡甦醒過來的跳。
在那些被關在家裡的日子裡,在那些被規矩束縛的歲月中,在那些麵對父親的冰冷目光時——
她的心,一直像一潭死水。
冇有波瀾,冇有溫度,冇有活著的感覺。
但現在,方觀雪感覺自己的心,第一次跳得這麼鮮活。
她看著蘇陌,看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時間竟有些失魂落魄。
一片葉子落在方觀雪肩頭,她冇發覺。
她隻是看著麵前這個人,看著陽光在他身上跳躍。
十幾年來,方觀雪的世界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雪。安靜,冰冷,冇有溫度。
但此刻,陽光照進來了,雪開始融化。
方觀雪不知道融化之後會是什麼。
但她想要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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