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絕望割肉！3000元離場，發誓此生不碰股票！
割肉！
銷戶！
解除安裝軟體！
我從兩萬本金炒到負債纍纍，最終隻剩三千塊錢離場！我跪在地上狠狠發誓，這輩子就算窮死，也絕不碰股票！
廁所裡的眼淚還沒幹透。
眼睛又紅又腫，眼皮跟掛了鉛塊似的，眨一下都疼。臉上全是幹了的淚痕，綳得麵板髮緊，跟糊了層麵具一樣。
我走出隔間，樓道裡空蕩蕩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身上，可我感覺不到一點溫度。明明是下午，明明是晴天，可我覺得渾身發冷，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手機又在震。
嗡——嗡——嗡——
催債簡訊，一條接一條，跟上了鬧鐘似的。
我不敢看，可餘光還是掃到了那幾個字——“逾期”“罰息”“緊急聯絡人”。
每震一下，就跟鎚子敲在心上一樣。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逃出那棟樓。
三連跌停的妖股，今天開闆了。
可開闆有什麼用？
股價沒反彈，反而繼續往下出溜，跟爛泥似的，一路滑坡，攔都攔不住。沒有任何人接盤，沒有任何資金敢進，就那麼趴著，死著，爛著。
我早就懶得看了。
看一次，紮一次心。
看一次，罵自己一次。
看一次，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我回到宿舍，推開那扇門。
門軸“吱呀”一聲，跟破鑼嗓子似的。我走進去，沒人擡頭，沒人看我。
張磊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得劈裡啪啦。另外兩個室友，一個躺床上刷手機，一個趴桌上睡覺。
沒人理我。
沒人問我去了哪。
沒人問我眼睛為什麼腫。
我就跟團空氣似的，飄進來，飄到自己的位置上。
也好。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說。
我坐下來，盯著桌子發獃。桌角還貼著一張便簽，上麵寫著幾個字——“龍頭戰法”“弱轉強”“打闆”。
那是我前幾天寫的，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要悟道了，還以為自己馬上要翻身了。
現在再看這幾個字，跟看笑話一樣。
我伸手，把便簽撕下來，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掏出手機。
指尖冰涼的，碰螢幕那一下，跟觸電似的，縮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點開那個證券APP。
那個我日夜不離的APP。
那個我吃飯都在刷的APP。
那個我做夢都夢見的APP。
螢幕亮起來，刺得眼睛生疼。
賬戶總資產那一行，跟釘子似的，紮進我眼睛裡——
3019元。
三千塊。
整整三萬八的本金，被我折騰到隻剩三千塊。
我盯著那串數字，盯了很久很久。
腦子裡開始過電影——
兩萬，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大一上學期，我每頓飯不超過五塊錢，同學喝奶茶我不喝，同學聚餐我不去，就為了攢這點錢。
五千，是我找隔壁班同學借的。那時候我低三下四，賠著笑臉，一口一個“哥”，他才勉強借給我。
三萬，是我瞞著所有人貸的。點下確認的那一秒，我就知道回不了頭了，可我還是點了。
所有的錢，加起來四萬塊。
全沒了。
就剩這三千。
三千塊，夠幹什麼？夠還一個月的利息嗎？夠還一期分期嗎？夠我活下去嗎？
不夠。
什麼都不夠。
我盯著那根K線圖，一路向下，跟瀑布似的，從山頂一路跌到穀底。
突然覺得特別諷刺。
我當初開戶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想的是發財，想的是翻倍，想的是畢業就有錢買房，想的是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結果呢？
結果我欠了一屁股債，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連電話都不敢接。
夠了。
真的夠了。
我撐不下去了。
再也賭不下去了。
再也瘋不下去了。
絕望跟潮水似的，把我整個人淹了。這一次，我連撲騰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深吸一口氣。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那根手指在抖，抖得厲害，抖得我快按不準那個鍵。
賣出。
就這兩個字。
輕飄飄的，可我覺得有千斤重。
我閉上眼睛，按了下去。
沒有猶豫。
沒有不捨。
沒有僥倖。
就聽天由命吧。
睜開眼，賣出成功。持倉清零了。那根K線圖沒了，那些數字沒了，什麼都沒了。
賬戶裡，安安靜靜地躺著3019塊錢。
這是我在股市裡，最後剩下的東西。
不是錢。
是殘骸。
是我用四萬塊買來的殘骸。
我沒有停，手指繼續點開銷戶。
視訊認證，人臉識別，風險確認。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您確定要登出賬戶嗎？登出後所有交易記錄將清空，無法恢復。
我點了確定。
銷戶成功。
螢幕上彈出：您的賬戶已登出。
我看著那行字，長長吐出一口氣。
跟卸下了千斤巨石一樣。
也跟被抽走了全部靈魂一樣。
我退出APP，回到手機桌麵。
那個圖示還在那兒，綠色的，上麵寫著“股票”兩個字。我盯著它，盯了好幾秒。
就這玩意兒。
就這玩意兒，讓我幾個月睡不好覺。
就這玩意兒，讓我虧光四萬塊。
就這玩意兒，讓我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我長按圖示。
選單彈出來。
點解除安裝。
彈窗：您確定要解除安裝嗎？
確定。
一秒。
兩秒。
三秒。
圖示消失了。
乾乾淨淨，無影無蹤。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闆，盯著那盞日光燈，盯得眼睛發酸。
突然，身體一軟。
我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噗通”一聲，膝蓋磕在地上，生疼。
可我感覺不到疼。
我就那麼跪著，跪在宿舍冰冷的地闆上，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臉。
眼淚掉下來。
一滴，砸在地闆上。
又一滴。
再一滴。
沒有聲音，就那麼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對著地闆，對著我自己，對著那個已經死掉的林辰，一字一句地說——
“我林辰，從今天起，這輩子就算窮死、餓死、累死，也絕不碰股票。”
“絕不碰股市。”
“絕不碰任何投資。”
“如果再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聲音是啞的，是抖的，是帶著哭腔的。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帶著淚。
我輸光了。
輸得乾乾淨淨。
輸得徹徹底底。
輸到再也沒有翻盤的本錢。
跪在那兒，不知道過了多久。膝蓋硌得疼，地闆的涼意往上竄，從膝蓋竄到大腿，竄到腰，竄到全身。
我慢慢爬起來，坐回椅子上。
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話，是退學炒股說的：
“認輸不可怕，怕的是一敗再敗。”
對。
我已經一敗再敗了。
敗到無路可走。
敗到無家可歸。
敗到尊嚴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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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除了認輸，沒別的路了。
認輸不是懦弱。
是保命。
是救自己。
是不讓自己徹底摔死。
我又想起《繁花》裡那句台詞，冷得跟刀子似的：
“輸光了，就該走了。”
是啊。
輸光了，就該走了。
不走，等死嗎？
不走，等再輸一次嗎？
不走，等把命也搭進去嗎？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膝蓋那兒磕破了，褲子上有兩個灰印子。我拍不掉，就那麼留著。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風吹進來，涼颼颼的，打在臉上。
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跟我一樣，都是學生。可他們臉上沒有我這種表情。他們笑著，鬧著，打著電話，聊著天。
我突然特別羨慕他們。
羨慕他們沒碰過股票。
羨慕他們沒經歷過三連跌停。
羨慕他們晚上能睡著覺。
我關上窗，轉過身。
累了。
真的累了。
不想再研究K線了。
不想再盯盤了。
不想再追漲殺跌了。
不想再聽任何股票程式碼。
不想再看任何紅綠漲跌。
隻想做個普通人。
一個安安靜靜的普通人。
一個老老實實的普通人。
一個靠雙手吃飯的普通人。
我開啟招聘軟體，開始找兼職。
發傳單，一天八十。
端盤子，一小時十五。
搬快遞，一件一塊。
做家教，一小時五十。
我一條一條往下刷，看到能幹的就投簡歷。
以前的我，看不起這些活兒。
覺得賺錢太慢，覺得太累，覺得丟人。
總想走捷徑，總想一夜暴富。
現在？
現在我才明白。
最踏實的錢，纔是最安心的錢。
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錢，花著才硬氣。
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爸媽。
我瘋狂投簡歷，手指劃得飛快。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方向。
不賭了。
不瘋了。
不妄想了。
欠的錢，我一分一分慢慢還。
虧的錢，我一滴汗一滴汗慢慢掙。
丟的臉，我一步一步慢慢撿。
宿舍裡還是那麼安靜。
室友們還是沒人看我。
可我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人心涼薄，我看透了。
股市殘酷，我領教了。
現在，我沒精力計較別人怎麼看我。
隻想安安靜靜賺錢。
安安靜靜還債。
安安靜靜活下去。
我把那3019塊錢，全部提現到銀行卡。
看著那串數字，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悲不喜。
不疼不痛。
這不是錢。
這是教訓。
是用四萬塊換來的教訓。
是用尊嚴換來的教訓。
是用信用換來的教訓。
是用家人的期盼換來的教訓。
我把銀行卡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白了。
從今天起，林辰死了。
那個賭徒林辰，死了。
那個瘋魔林辰，死了。
那個韭菜林辰，死了。
死在2016年這場暴跌裡。
活下來的，是一個想重新做人的普通人。
我站起來，把桌上所有東西收拾了一遍。
炒股筆記，揉碎，扔垃圾桶。
K線圖紙，撕爛，扔垃圾桶。
那些寫著“龍頭戰法”“弱轉強”的便簽，團成團，扔垃圾桶。
眼不見，心不煩。
從此，股市與我，生死不復相見。
我換上一身乾淨衣服。
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還是腫的，臉還是白的，嘴唇還是乾的。
可眼神不一樣了。
沒有瘋狂了。
沒有貪婪了。
沒有執唸了。
就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
“從頭再來。”
哪怕從頭再來的起點，是負債三萬。
是尊嚴掃地。
是一無所有。
我也認了。
我拿起手機，走出宿舍。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第一次覺得，不盯盤的日子，原來這麼輕鬆。
不炒股的人生，原來這麼踏實。
不貪婪的內心，原來這麼平靜。
我走到校門口，往兼職的地方走。
路上有學生在聊天，說什麼“聽說最近股市又跌了”“還好我沒炒”“我室友虧慘了”。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跟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見其中一個說：
“炒股就是賭博，碰不得。”
我心裡說：對。
碰不得。
真的碰不得。
我以為，我的股市人生，到此徹底結束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和K線、漲停、遊資、妖股有任何關係。
我以為，我會安安靜靜打工，安安靜靜還債，安安靜靜過完這一生。
可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按你以為的來。
我剛走到兼職店門口，還沒推門，手機突然震了。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是推送。
財經推送。
我本來想劃掉的，可那行字，直接撞進我眼睛裡——
“退學炒股：股市最大的坑，是你以為是運氣，其實是認知。”
我愣住了。
手懸在半空。
那句話，跟釘子似的，釘在我腦子裡。
股市最大的坑，是你以為是運氣，其實是認知……
我以為我是運氣不好。
我以為我是倒黴。
我以為我是被莊家坑了。
可如果……
如果根本就不是運氣的問題呢？
如果是我的問題呢？
如果是我什麼都不懂，就敢往裡沖呢？
如果是我連K線都看不懂，就敢滿倉梭哈呢？
如果是我把賭博當投資，把僥倖當本事呢？
心跳，突然快了。
那種平靜，突然被打破了。
我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手指慢慢放下來，沒有劃掉那條推送。
我以為我徹底離開了股市，可這一句話，讓我剛平靜下來的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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