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人來電問溫飽,廁所痛哭,尊嚴碎一地
我虧到隻剩五千,欠著三萬網貸,不敢吃不敢喝,媽媽卻突然打來電話,問我:“兒子,錢夠不夠花?別委屈自己。”
宿舍裡的冷眼,還跟針似的紮在身上。
室友們各玩各的,沒人理我,沒人看我,我就跟透明的一樣。張磊的鍵盤敲得劈裡啪啦,一下一下,全敲在我心上。
賬戶裡那五千塊,還躺在手機裡。
我不敢看。
一看就想起三連跌停,一看就想起那三萬網貸,一看就渾身發冷。
五千塊。
夠幹什麼?
夠還一個月的利息嗎?夠還罰金嗎?夠我活下去嗎?
不夠。
什麼都不夠。
我蜷縮在椅子上,縮成小小一團,盯著地麵發獃。地磚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裂到我腳邊,我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不敢上課。
不敢出門。
不敢見人。
甚至連手機都不敢開啟。
我怕。
怕看到催債簡訊,怕看到那一條條“逾期”“罰息”“聯絡緊急聯絡人”。
可手機就放在口袋裡,隔著褲子,都感覺它在發燙,在震動,在催命。
我就這麼縮著,跟死了似的。
突然,手機瘋了。
嗡——嗡——嗡——
一連串震動,從口袋裡炸開,震得我大腿發麻。
我渾身一哆嗦,第一反應是催債的。
完了。
又來催了。
我手忙腳亂掏出手機,螢幕亮得刺眼,我眯著眼看——
來電顯示:媽媽。
嗡——
腦子炸了。
真的炸了。
那兩個字,跟兩顆炸彈似的,直接把我炸懵了。
媽媽。
我最怕的人。
最不敢麵對的人。
最對不起的人。
在我最慘、最爛、最不像人的時候,打來了電話。
我心跳猛地加速,咚咚咚,震得太陽穴生疼。手腳瞬間冰涼,指尖跟冰塊似的。頭皮發麻,麻到後脖子,麻到後背。
手開始抖。
抖得握不住手機。
接不接?
接了說什麼?
告訴她我虧光了?告訴她我欠了三萬網貸?告訴她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行。
不能說。
打死都不能說!
我死死咬著嘴唇,咬得發白,咬得生疼。用疼逼自己鎮定下來。
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
手指劃開接聽鍵。
“媽……”
就一個字。
嗓子眼兒跟堵了團棉花似的,緊得發不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兒,還是那個味兒,帶著農村人特有的樸實,軟軟的,暖暖的。
“辰啊,吃飯了沒?”
就這一句,我眼眶瞬間燙了。
“在學校咋樣?累不累啊?”
“錢夠不夠花?這個月生活費我跟你爸商量了,再給你打點,你別省著,該吃吃該喝喝,別委屈自己。”
“天涼了,記得加衣服,別感冒了,買葯又得花錢……”
一句一句,跟溫水似的,往我心口澆。
可越溫柔,我越疼。
越關心,我越愧疚。
越牽掛,我越覺得自己不是人!
我拿著手機,手指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快嵌進肉裡。疼,但我需要這疼,不疼我怕哭出來。
我背對著宿舍所有人,肩膀控製不住地抖,抖得跟篩糠似的。可我必須把聲音壓穩,必須裝得像沒事人。
“媽,我挺好的……”
“吃得好,睡得好,錢也夠花……”
“你們別擔心我,我在學校好好上課呢……”
“你們在家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我這邊不用惦記……”
每一句,都是謊話。
每一個字,都在抽自己耳光。
我好?
我好個屁!
我吃得好?
我天天啃乾麵包,就著白開水,連三塊錢的礦泉水都捨不得買!
我睡得好?
我夜夜失眠,一閉眼就是跌停闆,就是催債簡訊,就是那五千塊!
我錢夠花?
我兜裡就剩幾十塊,還欠著三萬網貸,吃飯都成問題!
可我必須這麼說。
隻能這麼說。
打死都得這麼說!
媽媽在電話那頭還在絮叨,語氣裡全是對我的放心,對我的驕傲。
她一定以為,她兒子在大學裡好好讀書,陽光開朗,前途光明。
她永遠不知道,她兒子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負債。
逃課。
被室友當瘟神。
躲在宿舍不敢出門。
活得跟陰溝裡的老鼠一樣。
我撐不住了。
真的撐不住了。
再聽一秒,我肯定哭出來。
“媽,我要去上課了,先不說了啊,回頭再給你打。”
“好,好,你去忙,注意身體……”
“嘟”的一聲,電話掛了。
我綳著的所有東西,全他媽塌了。
眼淚唰一下就湧出來,根本止不住。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踉蹌著衝出宿舍。
走廊很長,我跑得跌跌撞撞,視線全是花的。
公共廁所。
最裡麵的隔間。
反鎖。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癱在地上。
再也忍不住了。
再也撐不住了。
再也不用裝了。
“嗚——嗚——”
哭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壓都壓不住。我抱著膝蓋,把頭死死埋進去,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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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在狹小的隔間裡撞來撞去,全撞回我耳朵裡。
冷。
牆上冰涼,地上冰涼,我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我對不起我媽。
對不起我爸。
對不起所有對我好的人。
他們麵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供我上大學。我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可她從來不說,就怕我擔心。
我呢?
我拿著他們的血汗錢,不好好讀書,跑去炒股。
追漲殺跌。
網貸梭哈。
虧光一切。
他們省吃儉用,一年捨不得買件新衣服。我呢?幾天時間,虧掉他們一年的收入。
我算什麼兒子?
我算什麼東西?
越想越恨自己,越想越覺得自己該死。
悔恨、愧疚、痛苦、絕望……全堵在胸口,堵得喘不上氣,疼得快要炸開。
我哭得腦子都懵了,哭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突然,口袋裡手機又震了。
嗡——嗡——嗡——
一條接一條,跟催命似的。
我哆嗦著掏出來。
螢幕亮得刺眼。
是簡訊。
催債的簡訊。
一條,兩條,三條……密密麻麻,彈滿整個螢幕。
【XX貸】尊敬的使用者,您本期應還款3286.5元已逾期,請立即處理!逾期將產生高額罰金,影響個人徵信!
【XX金融】您已逾期,罰息累計127.3元!我司將安排專員聯絡緊急聯絡人,請保持電話暢通!
【催收提醒】您的欠款已逾期,若今日18:00前未處理,將啟動家人/學校/單位聯絡流程!
一條比一條冷。
一條比一條狠。
一條比一條讓人絕望。
三千二百多。
罰息一百多。
聯絡家人。
聯絡學校。
我看著那些字,手抖得握不住手機,“啪”掉在地上。
撿起來。
螢幕碎了。
裂縫從中間炸開,像我心裡那點還撐著的東西,全他媽碎了。
我盯著那些裂縫,盯著那些刺眼的字,眼淚又湧出來。
尊嚴?
我還有尊嚴嗎?
在我點開網貸的那一刻,在我梭哈妖股的那一刻,在三連跌停的那一刻,在騙媽媽說“我很好”的那一刻——
我的尊嚴,早他媽碎光了。
碎得撿都撿不起來。
我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天花闆上那根水管。銹跡斑斑的,跟我現在的人生一樣,爛透了。
刷手機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想起小鱷魚那句話:
“最對不起的,永遠是家人。”
對。
太對了。
他媽的對透了。
我誰都可以對不起,唯獨不能對不起他們。可偏偏,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
我又想起《繁花》裡那句:
“不如意事常**,可與人言無二三。”
心裡苦。
心裡痛。
心裡快撐不下去了。
可我能跟誰說?
跟室友?他們躲我跟躲瘟神一樣。
跟爸媽?打死都不能說。
跟朋友?我他媽哪還有朋友。
所有的苦,隻能自己扛。所有的痛,隻能自己咽。一個人蹲在廁所隔間裡,偷偷哭,偷偷崩潰。
沒有人能幫我。
沒有人能拉我。
我就這麼癱著,靠著冰冷的牆,眼淚流幹了,嗓子哭啞了,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半小時,可能更久。
我慢慢爬起來,走到洗手池前,擡頭看鏡子。
鏡子裡那個人,我差點沒認出來。
雙眼紅腫,眼袋發青,臉色慘白,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炸著,跟瘋子一樣。
這是我?
這是我媽口中“在學校挺好的”那個兒子?
我盯著鏡子,盯了很久。
突然,心裡有個聲音冒出來——
就這麼認了?
就這麼垮了?
我媽還在家等我回去過年呢。
我爸還在田裡幹活供我還債呢。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盼著我出人頭地呢。
我要是倒了,他們怎麼辦?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雙紅透的眼睛裡,慢慢燒出一點東西。
不是希望。
是狠勁。
是死也要爬出去的狠勁。
股市可以虧光我的錢。
催債可以碾碎我的尊嚴。
但別想弄死我。
老子還沒死呢!
我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往臉上潑。
一下。
兩下。
三下。
水冰得刺骨,可我需要這股勁兒。
擦乾臉,整理衣服,深呼吸。
從今天起,不能再瘋了。
不能再賭了。
不能再讓家人失望了。
哪怕一步一個血印,老子也要從這地獄裡,爬出去!
我推開門,走出廁所。
走廊裡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地上,跟停屍房似的。
突然——
口袋裡手機又炸了!
嗡——嗡——嗡——
我渾身一僵。
不是簡訊。
是電話。
陌生號碼。
我盯著螢幕,心跳再次加速,手指懸在半空——
陌生號碼!催收還是什麼?我咬牙接通,那頭傳來一句話,直接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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