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還清所有網貸!一身輕鬆,交易更從容!
手機銀行介麵跳出一行字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還款成功,本期應還:0.00元。”
就這?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手指還懸在滑鼠上,忘了放下來。
三年。
一千一百四十七天。
每天晚上躺下想的、每天早上睜眼怕的、每次手機一響心就提到嗓子眼的——
就這麼沒了?
我試著笑了一下。
嘴角扯了扯,沒扯起來。
又試著站起來,腿有點發軟,扶著桌子才站穩。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的冷風“呼”地灌進來,我深吸一口氣,想學電影裡那樣,長長地吐出來,再大喊一聲。
可什麼都沒吐出來。
就站在那兒,讓風吹著,一動不動。
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擡起手,用手指劃了一下。
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透過那道痕跡,能看見樓下的人影在動,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我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很久。
忽然覺得,那層水汽,像這三年的日子。
隔著它看外麵,什麼都看不真切。
現在劃開了,外麵還是那個外麵,可你看它的方式,不一樣了。
樓下賣早點的攤子剛出籠,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飄。
收廢品的三輪車叮叮噹噹騎過去,大爺在車後頭綁著幾個紙箱子。
有人牽著狗在路邊撒尿,狗擡起腿,尿在梧桐樹根上。
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樣。
可我呢?
我還是昨天的我嗎?
不知道。
隻知道從今天起,手機再也不會突然響了。
從今天起,再也不用算這個月利息多少了。
從今天起,再也不用一接陌生電話就心跳加速了。
可這些“再也不用”,突然之間,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三年了,每天被這些事推著走。
現在它們沒了,我反而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門推開的聲音。
我沒回頭。
老馬走進來,手裡拎著兩袋豆漿、兩根油條。
他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我,腳步頓住了。
“還完了?”
“嗯。”
他沒說話,走過來,把豆漿油條往桌上一放,站在我旁邊,也看著窗外。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開口。
樓下,收廢品的三輪車拐進了巷子,早點攤前排隊的多了兩個人,那隻狗被主人拽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兜裡掏出煙,遞給我一根。
自己叼上一根,點上。
火機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響。
他吸了一口,吐出來,忽然說:
“我原來準備了好多話,想等你這一天的時候說。什麼‘我就知道你能行’,什麼‘你小子牛逼’。”
他頓了頓。
“現在站這兒了,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沒接話。
他又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
“三年了。我每天晚上躺床上,看你對著電腦熬。有時候你虧了,一晚上不說話;有時候你賺了,也一晚上不說話。我就想,這人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把煙頭按滅在窗台上。
“現在我知道了。到頭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不是感動。
是終於有人,親眼見證了你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每一步。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正好照在桌上那疊交割單上。
光線裡有灰塵在浮動,細細的,慢慢飄著,平時根本注意不到。
我盯著那些灰塵看了幾秒。
三年了,這些東西一直堆在床底下,從來沒在陽光下看過。
現在攤在桌上,被陽光照著,那些淚漬、卷邊的痕跡,全都清清楚楚。
像傷口終於結痂,敢拿出來曬一曬了。
我走回桌前,坐下來。
把手放在滑鼠上。
手指碰到滑鼠的那一瞬間,感覺到微微的濕意——
手心出汗了。
明明知道賬戶裡有錢,明明剛剛親手還完最後一筆,可手還是出汗了。
三年的條件反射,改不掉。
我盯著螢幕上的登入框,愣了兩秒。
以前開啟賬戶,是怕看到那個數字;
現在開啟賬戶,是想確認那個數字真的還在。
點開。
20238元。
轉出最後一筆——
八萬網貸,終於清零。
這三個月,賬戶從六萬做到十萬。
賺的錢,一筆一筆往外轉,還一筆,少一筆。
轉到今天,終於把那個壓在頭頂三年的窟窿,一點一點填平了。
三年前,我欠十萬塊。
同學、朋友借了兩萬多,剩下八萬,全是網貸。
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完了。
十萬塊,打工要打三四年,不吃不喝才能還清。
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都在算:這個月利息多少,下個月還能扛多久,萬一再虧了怎麼辦。
現在呢?
八萬網貸,還完了。
賬戶裡還剩兩萬多一點。
兩萬——和2016年剛入市時的本金一樣。
不一樣的是,那兩萬,是從正數變成負數;
這兩萬,是從負數回到零。
從負數到零,我走了三年。
我突然想笑。
那個當年讓我覺得天塌下來的數字,現在隻是賬戶裡的一次波動。
不是錢變多了,是心變了。
以前虧兩千,能難受一禮拜,因為那是要還債的錢,虧不起。
現在虧兩千,看一眼,嗯,正常回撥,拿著。
以前賺三千,能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因為終於能還上一筆了。
現在賺三千,看一眼,嗯,符合預期,繼續。
那些年要死要活的東西,現在看,隻是數字。
可奇怪的是,應該高興才對,心裡卻空空的。
像背了三年石頭的人,突然卸下來了,反而不會走路了。
走一步,晃一下。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想了半天纔想明白——少的是那個“怕”字。
三年了,每天都活在怕裡。
怕虧、怕還不上、怕催收、怕家人知道、怕自己也像張磊那樣完蛋。
現在不怕了。
可那個“怕”沒了,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該怕什麼了。
原來人習慣了恐懼,連輕鬆都需要重新適應。
我開啟行情軟體。
東方通訊的K線圖跳出來,紅紅綠綠的,和昨天一模一樣。
以前開啟軟體,第一眼看的是右上角那個數字——
今天賺了多少,今天虧了多少。
今天第一眼看的是哪兒?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量能。
然後看均線,看結構,看闆塊裡其他票的動靜。
那個數字還在那兒,我看見了,但沒往心裡去。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那個數字不再是要命的了。
以前虧一千,心裡咯噔一下——這錢是要還債的,虧不起。
然後就開始慌,開始想跑,開始跟自己打架:跑不跑?萬一再跌呢?萬一漲回來呢?兩個聲音在腦子裡吵,吵得頭疼。
現在虧一千,看一眼。
嗯,正常回撥。看看量能,縮量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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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均線,還在上麵。
看看闆塊,別的票也在調。
那就拿著。
那個跟自己打架的聲音,沒了。
以前看盤像看懸疑片,心跳跟著劇情走,漲了興奮跌了慌,一整天情緒上躥下跳。
現在看盤像看天氣預報。
知道明天什麼天,該帶傘帶傘,該出門出門。
下雨了不意外,天晴了也不驚喜。
窗外忽然傳來幾聲鳥叫。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
對麵樓頂的欄杆上,停著兩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蹦來蹦去。
以前看盤,從來聽不見鳥叫。
耳朵裡隻有鍵盤聲、滑鼠聲、自己的心跳聲。
窗外的世界,跟我沒關係。
現在聽見了。
我轉回頭,繼續看盤。
鳥還在叫,我沒覺得吵。
原來能聽見鳥叫,也是一種輕鬆。
有人說,穩定盈利之後的感覺是“無聊”。
我以前不信,覺得那是裝逼。
現在信了。
不是裝,是真的沒什麼可激動的。
因為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知道市場再怎麼折騰也跑不出你的框架。
剩下的,就是等。
等訊號出現,等行情走完,等該來的來。
這種感覺,比賺錢本身還踏實。
下午收盤後,我出去走了一圈。
沿著學校後麵的小路,一直走到河邊。
河邊的風吹著,帶著水草的腥味。
有人在釣魚,一動不動坐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有人在遛狗,狗跑得歡,主人被拽得踉踉蹌蹌。
我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水麵。
水麵上有波紋,一圈一圈往外盪。
河麵上漂過來一片葉子,枯黃的,打著旋兒,在水麵上慢慢轉。
它轉得很慢,慢到你盯著看半天,纔看出來它在往下遊漂。
我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以前做事,總想一下子衝到終點。
恨不得今天買明天漲停,恨不得一個月翻倍,恨不得一夜之間把三年的債全還完。
可那片葉子告訴我:慢慢漂,也能到下遊。
隻要不沉下去。
忽然想起剛入市那年,也這樣看過水。
那時候想的是:什麼時候能賺到第一個十萬?什麼時候能讓爸媽過上好日子?什麼時候能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閉嘴?
那些念頭,現在還在。
但多了一個念頭:慢慢來。
以前總想一口吃成胖子,是因為餓怕了。
餓過的人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的時候,看見吃的就想全塞嘴裡。
現在不餓了。
才知道細嚼慢嚥的滋味。
不急了。
真的不急了。
因為我知道,隻要路是對的,走慢一點也沒關係。
晚上回到宿舍,八點半。
室友們都出去了,屋裡就我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哥的訊息:
“老周說,牌照下週落地。你手裡的,拿穩。”
我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看盤。
東方通訊趨勢完好,量能健康,龍虎榜上那幾個機構席位還在鎖倉。
一切正常。
可心裡,那個多年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如果明天跌停呢?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是笑這個念頭可笑,是笑自己這三年來的“虧怕了”。
怕到連賺錢的時候,都在預設最壞的結果。
這個念頭還在,說明那個虧了三年的自己還沒死。
他沒死也好。
留著他,以後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翻開復盤本,上麵用紅筆寫著的三行字:
趨勢向上 情緒分歧 量價健康 = 買點
趨勢加速 情緒升溫 量能爆量 = 持有
趨勢見頂 情緒一緻 量價背離 = 賣點
我盯著這三行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現在的持倉。
趨勢仍在向上,情緒尚未一緻,量價依舊健康。
那就拿著。
係統說拿,就拿。
不管心裡那個“怕”的聲音有多大,都不能打破紀律。
檯燈的光圈不大,正好把鍵盤和筆記本照亮。
光圈外麵,是黑的。
整個屋子都黑了,隻有這一小片亮著。
以前覺得這光圈太小了,照不到的地方太多,心裡慌。
總想把所有東西都照亮,總想把明天的漲跌都看清楚。
現在覺得,夠了。
照得見眼前的鍵盤和本子,就夠了。
光圈外麵的黑,等天亮再說。
晚上十一點。
室友們都睡了。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
以前這個點躺下,腦子裡想的全是事:
今天賺了多少,明天會不會跌,利息什麼時候還,下個月還能不能扛住。
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想,折騰到三四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今天躺下來,腦子裡空空的。
什麼都沒想。
可也睡不著。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不習慣。
三年了,每天晚上腦子裡那個“還錢”的念頭,像一根刺一樣紮在那兒。
現在這根刺突然被拔了,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翻了個身。
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闆上拉出一條細細的黃線。
我盯著那條線,看它微微晃動。
晃得很慢,像水波,一圈一圈的。
我盯著那片光,忽然想起下午河裡的那片葉子。
一個在水上漂,一個在天花闆上晃。
都是慢慢的,不著急。
又翻了個身。
被子有點薄,寒浸浸的夜裡,腳底下涼颼颼的。
我縮了縮腳,把被子裹緊。
還是睡不著。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闆。
想起以前在論壇上看到一個人說,他被套了八年,終於解套那天,一點感覺都沒有,就是累。底下有人罵他裝逼,有人說不理解。
我當時也不理解。
現在懂了。
不是裝。
是真的累。
累到解脫的那一刻,已經沒有力氣高興了。
累到終於可以鬆口氣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空空的,但那種空,慢慢變得舒服了。
像一間堆滿雜物的屋子,突然被清空了。
空蕩蕩的,有點不習慣,但你知道,以後可以往裡麵放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以前這間屋子堆的全是債。
現在清空了。
以後裝什麼?
裝趨勢,裝模式,裝慢慢變大的數字。
裝什麼都行,反正不裝債了。
窗外有風吹過,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這一夜,我沒做夢。
不是睡得好。
是終於不用在夢裡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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