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夜亂七八糟又記不清到底是什麼內容的噩夢之後,劉曉曼精神萎靡地起床了。
化妝師看到她深陷的淚溝和黑眼圈都直皺眉。
這也太考驗她的化妝技術了。
他們這鎮上的化妝師,技術也就那樣。
劉曉曼之前試妝的時候就挑三揀四挑刺不斷,大家都不樂意接這個活。
最後才被推到她這個軟脾氣不會拒絕的化妝師身上。
果然她一邊化,一身起床氣的劉曉曼就一邊挑刺。
她說話動靜一大,臉上表情幅度就會跟著變大,然後影響化妝師工作。
化妝師化得不好,劉曉曼更加生氣,急頭白臉地就要罵她。
要不是劉曉曼的媽趕緊攔她,化妝師差一點就要當場罷工了。
“別吵別吵,婚禮當天跟人吵架,你也不嫌不吉利!”
劉母瞪了劉曉曼一眼,同化妝師道:“你化你的,別管她。”
都這個時候了,要是把化妝師氣跑了,上哪再找一個來?
化妝師心裏憋著氣,化得也更不上心了。
加上劉曉曼本身麵板狀態就不好,化完妝一整個顯老好幾歲。
劉曉曼肺都要炸了,正要要求化妝師重化,接親的隊伍倒是來了。
於是伴娘們急急忙忙去堵門。
劉曉曼的人緣不好,甚至沒兩個沒結婚的女性朋友。
所以她一個伴娘是孃家表妹,另一個是她花錢雇來撐場麵的職業伴娘。
她覺得伴娘既然是花錢雇來的,就不該占她們家的便宜。
堵門的紅包是要求全部上交的,席是不允許吃的,敬酒的時候是得陪著一杯不少的喝的。
甚至為了不報銷車費和提供住宿,她還要求伴娘淩晨三點的時候自己開兩個小時的山路到她家這個地處山溝溝裡的村子來。
那職業伴娘為了賺點錢也是不容易。
這種不保證人身安全,還容易遇上婚鬧的單子也咬咬牙接了。
劉曉曼這邊隻有兩個伴娘,鍾繼業那邊自然也是兩個伴郎。
按照習俗,本來應該還要有個婆家姐姐一起來接親。
但是前幾天鍾迎楠才捱了任招娣一巴掌,蘇晨不讓她來。
於是隻來了一個表姐。
鍾繼業的狐朋狗友能有什麼好人,一個個思想和手腳都不幹凈。
那個當伴孃的表妹有孃家一幫子親戚護著,沒被伴郎佔著便宜。
那孤立無援的職業伴娘就險些遭殃了。
門一開,一隻隻鹹豬手衝著她就來了。
還好她作為職業伴娘,早就練出了極其敏捷的反應,十分利索地往另一個伴娘和劉曉曼身後躲。
鍾繼業一看兩個伴郎的手差點伸到他媳婦兒身上,自然一把把他倆推開,警告他們正經一點,不要壞了他的大好日子。
隻是本來就因為妝容問題而不開心的劉曉曼更生氣了。
這伴娘是她請來給她幫忙擋伴郎的,居然往她身後躲,真是倒反天罡。
這伴娘賺的就是被婚鬧的錢,被摸兩下怎麼了?
要不是錢已經結出去了,她怎麼著都得扣下一部分工資來。
於是上婚車之前,劉曉曼還把職業伴娘叫了過來罵了她幾句。
說她要是再這樣,就把她之前結的錢退出來。
整整三百塊呢!
劉曉曼也是個能得罪人的。
婚禮還沒正式開始,已經把化妝師和伴娘得罪了個遍。
接親隊伍在山路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開到了鍾繼業家。
然後就是手忙腳亂地一陣敬茶、改口、封紅包。
再接下來就是親友們陸續上門要給份子錢,然後觀禮吃席了。
這個時候,談家人也到了。
談祥承在父母的夢境裏好一頓哭訴。
罵那該死的鐘家人,陰婚沒配上,錢卻拿去娶媳婦兒了。
說他這些日子被大師抓在醬醃菜的玻璃罐裡,每天隻能聞著醬醃菜的味道煎熬度日。
那個可怕的黃大師還時不時把他拿出來跟自己的兵馬練練招,害得他三天兩頭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談祥承聲淚俱下,跟父母好一頓抱頭痛哭了半天,終於說出了他託夢的目的。
他說今天是鍾家兒子拿著他們談家的錢娶媳婦的日子。
說憑什麼他的媳婦兒沒娶到,還得貼錢給鍾繼業那個鱉孫出彩禮。
他讓談父談母今天一定要上鍾家鬧,把鍾家賣活著的女兒配陰婚換彩禮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談母泣不成聲地連連答應。
談父還保持著一絲理智,問這事能不能私下解決。
畢竟給活人配陰婚這事兒鬧出,對他們家也不好。
談祥承的眼淚頓時流得跟瀑布似的。
“爸,我求求你了,你不是最疼我了嗎,你一定要去。如果你們不去,那大師不會放過我的,我都不能投胎轉世了!”
此話一出,談家父母哪還忍心讓談祥承做鬼了都受苦,隻能連連答應。
於是天剛矇矇亮,兩個人就叫上了家裏親戚,浩浩蕩蕩地上門鬧事去了。
談家住在城裏,離鍾家那山溝溝裡自然有不少距離。
再加上集結人手花費了點時間,所以等到鍾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快開席了。
鍾家在院子裏佈置了婚儀,等新郎新孃的儀式完成,就進家裏吃飯。
門口還有一個收禮金的桌子,坐著負責幫忙收份子的大伯母和舅媽。
蘇晨和鍾迎楠也來了,聽說今天有好戲看,他怎麼可能不到場。
不過孩子沒帶,怕打起來顧及不到孩子安全。
大伯母問他禮金多少,蘇晨嗓門大咧咧的:“還要給禮金?他鐘繼業的彩禮錢都是我出的,我還要給禮金?”
任招娣聽見他在門口吵吵,臉都黑了,趕緊來拽他。
“你幹什麼,砸場子是不是?!”
“她跟我要禮金哎,這不好笑麼,你們鍾家那車、那小樓、那娶兒媳婦兒的彩禮,都有我當年那三十萬的影子吧,還好意思跟我要禮金。”
“胡咧咧什麼,你倆別在門口站著,趕緊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任招娣暗暗咬牙,不敢讓他們這個時候在門口鬧。
心想等蘇家拆遷款拿到了,這份子錢遲早會讓鍾迎楠加倍還回來。
她趕緊推搡著蘇晨進去。
就在這時,突然有兩個漢子走到了收禮金的桌子麵前。
大伯母問他們是男方還是女方的親戚,他倆也不說話。
隻是突然“砰——”一下,抬手就把禮金桌子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