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的病人不聽話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病房門口
林驍是當天下午住進戰區總院的。不是什麼大病,演習時左肋撞在石頭棱上,當時沒感覺,第二天早起發現肋間淤了一片,深呼吸時隱隱地疼。他自己沒當回事,趙鎮山看見了,一個電話打到總院,院長親自安排了病房。
蘇清鳶是被臨時叫去接診的。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林驍正坐在床邊係鞋帶。病號服還沒換,深灰色襯衫搭在椅背上,左肋那片淤青從背心邊緣露出來,紫黑色的,邊緣泛著黃。撞了不止一天。
“躺下。”
林驍抬起頭。蘇清鳶站在門口,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病歷夾。口罩沒戴,臉上的表情跟昨天在走廊裡一模一樣——平靜,但底下壓著一層不容易商量的東西。他沒躺。把鞋帶繫好,腳放回地上。
“一點淤傷,不用住院。”
蘇清鳶沒有重複第二遍。走到診床旁邊把一次性床單鋪好,枕頭拍鬆,聽診器從脖子上摘下來胸件握在手心裡焐著。動作不快不慢,像她做每一件事那樣——不慌,但每一步都做完了。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林少將,你是我的病人。我的病人得聽我的話。”
語氣不像命令,倒像在跟一個不聽話的小孩講道理。林驍看著她手裡那把被焐熱的聽診器胸件,喉結動了一下,然後解了鞋帶躺上去了。
蘇清鳶把聽診器貼上他的胸口。冰涼的胸件觸到麵板時,林驍的腹肌微微收緊了一下,不是疼,是涼。她感覺到了,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移動聽診器。心音有力,節律整齊,肺呼吸音清晰。肋骨那一片淤青觸診時他的呼吸頓了一下,不是疼,是習慣——北聯八年教會他一件事,被人碰到傷處的時候不吸氣,吸氣會讓對方知道你疼。她收回手,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
“拍個片子。肋骨可能有裂紋。”
林驍坐起來。“不用。我自己的肋骨自己清楚,沒斷。”
蘇清鳶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合上病歷夾。“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林驍沒接話。她把病歷夾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片子約在三點,放射科一樓。不用換衣服。”
門關上了。
三點整,林驍出現在放射科門口。蘇清鳶站在登記台旁邊,看見他走過來,什麼也沒說,把檢查單遞進視窗。片子出來的時候她在閱片燈上看了很久,肋骨沒有裂紋,骨膜有點輕微反應。她看完把片子裝進袋子裡,轉過身發現林驍正看著她。
“你袖口那片碘伏,又洗過了。”他說。
蘇清鳶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片碘伏印記還在,淡黃色的,邊角被洗得更毛了。今天早上確實又洗過一次,拿牙刷蘸了肥皂刷了很久,還是沒刷掉。
“北聯的軍用碘伏,沾上就洗不掉。不用刷了。”
蘇清鳶把片子袋捲起來。“我沒刷。”
林驍沒有戳穿她。兩個人從放射科走出來,走廊很長,窗戶朝西,下午的太陽把整條走廊照得發黃。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她的影子比他的短一截,白大褂的下擺在影子裡輕輕晃著。
回到病房,蘇清鳶把片子插進床尾的閱片框裡。“骨膜反應,不嚴重。但需要觀察,至少留院四十八小時。”
林驍坐在床邊。“明天早上出院。”不是商量。
蘇清鳶把病歷夾開啟寫了幾行字,寫完合上。“七十二小時。”
“四十八。”
她把筆帽哢噠一聲蓋上,看著他。那道被口罩勒出的紅印還沒完全消,橫在鼻樑上。然後轉身走出病房。林驍以為她妥協了。
五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蘇清鳶搬了一把椅子走進來,是走廊裡那種硬木候診椅,四條腿包著橡膠墊。她把椅子放在病房門口,正對著門,坐下。然後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本書翻開。不是裝樣子,是真看。翻書頁的手指穩穩噹噹,半天翻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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