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負重三十公斤二十公裡他跑完麵不改色
二十公裡跑完,操場上倒了一片。
不是誇張,是真倒。兩百多號人,跑到終點的第一件事不是報數,是解背囊。三十公斤從肩上卸下來那一下,像卸掉一座山。有人卸完背囊直接仰麵躺倒,胸口劇烈起伏,作訓服濕透了貼在身上。有人蹲在地上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有人扶著膝蓋站了很久,腿抖得像篩糠。精瘦的那個兵——斷了尾巴的龍紋身的那個——靠在操場邊的桂花樹上,臉埋在兩膝之間,背上的作訓服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後排的大個子,手背上的新皮被背囊肩帶磨破了,滲出血絲,沒擦。
王大壯是最後一個跑完的。不是跑得慢,是跑到第十九公裡時又摔了一次。這次不是被自己絆的,是腿軟了。膝蓋跪在土路上,手掌撐住地麵,背囊壓在背上像一塊棺材板。他跪在那裡停了十幾秒,然後站起來,繼續跑。跑過終點的時候沒有倒下,站著把背囊解下來,放得很輕。然後彎腰,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從額頭滴到地上,一滴接一滴。那道從顴骨到下巴的疤漲得發紅。
操場上隻有一個人還站著。
林驍。三十公斤的背囊還背在背上,呼吸節奏跟二十公裡出發前一模一樣——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不是裝,是真的麵不改色。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拿手背擦了一下,擦完繼續站著。軍裝的袖子還卷在小臂上,露出那塊錶盤玻璃裂了縫的北聯軍表。錶針指著早上六點十二分。
王大壯撐著膝蓋,歪過頭看著他。汗水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沒眨。
“林營長。”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你是不是人。”
林驍沒回答。把背囊卸下來,放在腳邊。三十公斤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擰開水壺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一滾。水從嘴角溢位來一點,拿手背蹭掉了。
“全體都有。”
聲音不高,但操場上躺著趴著蹲著的人全抬起了頭。
“今天早飯,每人加兩個雞蛋。虎九在食堂等著。”
沒人歡呼。不是不想,是累得喊不出來。但躺在地上的人開始撐著坐起來了,蹲在地上的人扶著膝蓋站直了,靠在桂花樹上的精瘦兵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了。有人笑了,無聲的,嘴角裂開,露出一排白牙。後排的大個子舉起那隻滲血的手:“林營長,雞蛋管夠不?”
“管夠。”
笑聲從操場的各個角落零零散散地冒出來。累極了的那種笑,上氣不接下氣的,但停不下來。
王大壯還撐著膝蓋。汗水從下巴滴到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林營長,你剛才說管夠。”
“嗯。”
“那我吃四個。”
林驍看了他一眼。“你吃六個。”
王大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道從顴骨到下巴的疤被笑意擠得更深了。他慢慢直起腰,後背的作訓服濕透了貼在身上,背心背後那道縫過針的舊傷疤從肩胛骨斜到脊柱,隔著兩層布料都能看出輪廓。五年換了七個連隊,從來沒有人幫他縫過。今天他跑了二十公裡,摔了兩次,爬起來兩次。跑完之後有人告訴他,你可以吃六個雞蛋。
他把背囊拎起來,三十公斤,甩到背上。腰釦沒扣,就那麼搭著。
“林營長,昨天你問我,五年換了七個連隊,每次走,是自己要走還是別人讓我走。我說是別人讓我走。今天我想明白了——是我自己要走。因為我怕別人先讓我走。怕得連等別人開口的膽子都沒有。”
操場上的笑聲停了。精瘦的兵把斷了尾巴的龍從領子裡露出來,看著王大壯。後排的大個子,手背上的血不擦了。
“尖刀營,我不走了。”
王大壯把腰釦哢噠一聲扣上。轉過身對著兩百多號人,嗓門大得整個操場都嗡嗡響。
“都他媽聽見沒有!林營長說了!雞蛋管夠!”
這一次有人喊了。不是“不願意”,是“聽見了”。聲音稀稀拉拉,被二十公裡榨乾了力氣,但每個字都是從肺裡擠出來的。兩百多號人,從地上爬起來,把背囊重新背上。沒有人命令,是自己要背的。精瘦的兵把斷了尾巴的龍紋身露在外麵,大個子把滲血的手背貼在褲縫上。
隊伍往食堂走。腳步不齊,拖拖拉拉的,鞋底蹭著地麵沙沙響。但他們在走,沒有一個人掉隊。
林驍走在隊伍最後麵。虎九蹲在食堂門口抽煙,看見隊伍過來,煙頭差點從嘴裡掉下去。他見過這群兵昨天的樣子——歪歪扭扭,手插兜裡,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現在這群人從操場那頭走過來,作訓服全濕透了,頭髮貼在腦門上,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露水。但眼睛全睜著,一個比一個亮。
“驍爺,你這是練了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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