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務主任想包庇富家女被他當場嚇跪
趙婷婷被撤職的第二天，她爸來了。
趙永福，江南大學教務處副主任，分管學生社團和評獎評優。五十齣頭，頭頂禿了大半，剩下的頭髮從左鬢橫梳過去，試圖掩蓋中央那片不毛之地，被風吹就會露出底下油亮的頭皮。在江南大學待了二十多年，從輔導員熬到副處長，靠的不是學問——評副教授的論文掛了別人的名——是人情世故。
此刻坐在教務處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女兒書畫社長被撤的社團變更備案表。桌上還擺著一杯茶，沒喝。他在想事情。
女兒昨晚回家哭了一整夜，說被一個社員家屬嚇跪了，當著半個社團的麵。沒說那個家屬是誰，也沒說她撕了人家畫了三個晚上的海報。趙永福不需要知道這些。他隻知道女兒受了委屈，而讓女兒受委屈的人，據說家裡開個破廠子，前幾年還倒閉了。沒有背景的普通學生，處理起來最順手不過。
辦公室門被敲響。林曉棠站在門口，校服洗得乾乾淨淨，褲腳短了一截，手裡攥著一卷海報。孫老師通知她來的，說教務處要瞭解書畫社的情況。
“坐。”趙永福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曉棠坐下，海報擱在膝蓋上，兩隻手壓在上麵。
趙永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林曉棠同學，書畫社的事情我瞭解了。趙婷婷同學擔任社長期間，工作認真負責，為社團發展做了大量工作。這次因為一點小誤會就被撤職，處理得不夠妥當。”
林曉棠抬起頭。“她撕了我的海報。不是第一次了。上學期她讓我幫她做課程設計，我不做，她就——”
“同學之間有些摩擦很正常。”趙永福打斷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趙婷婷作為社長，對社員要求嚴格，出發點是好的。方式方法可能欠妥，但瑕不掩瑜。你說她撕你海報，有證據嗎？”
林曉棠把手裡的海報卷展開。撕成兩半又拚起來的遠山，背麵貼著透明膠帶，正麵補過墨色。那道疤在。
趙永福看了一眼。“這能證明是趙婷婷撕的？”
林曉棠嘴唇抿成一條線，指節捏得發白。“當時社團裡好幾個人都看見了。”
“是嗎？哪些人看見了？叫什麼名字？他們願意作證嗎？”趙永福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林同學，我調過你們家的情況。你父親因為經濟問題進去過，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學校對你一直很照顧，評助學金、減免學費，都沒有為難你。但照顧歸照顧，不能成為你在學校搞特殊的理由。社團管理有社團管理的規矩，不能因為個人情緒就推翻。”
他把“經濟問題”四個字咬得很輕，像不小心提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咬得很準。
林曉棠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那四個字被這個人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父親進去那三年，她一個人扛過來的。媽在出租屋裡哭，她不能哭。同學問起爸爸，她說在外地做生意。助學申請表上家庭情況那一欄，她填了三次，撕了三次，第四次才寫完。現在這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麵，用“經濟問題”四個字概括了那三年。
趙永福看見她眼眶紅了，語氣反而緩和下來。“當然，學校也不是不通情理。這樣，你寫個情況說明，承認當時情緒激動處理不當，書畫社長的事可以重新考慮。趙婷婷那邊我做工作，讓她當副社長。你們以後好好配合。”
林曉棠站起來。椅子往後推，刮過地磚，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我不寫。”聲音發抖，但沒哭，“她撕我海報，讓我跪著撿，我不寫。”
趙永福臉上的緩和收了。手從桌上拿下去，擱在膝蓋上。“那助學金的複核，我可能就要重新考慮了。你們家現在的經濟狀況——”
門開了。
不是被敲響之後開啟的，是直接推開的。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動，像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被掐斷了。
林驍走進來。
趙永福沒見過這個人，但他在江南大學待了二十多年，見過無數學生家長。工廠裡來的、田埂上來的、寫字樓裡來的，進門時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討好、忐忑、小心翼翼。這個人臉上沒有。不是倨傲，是比倨傲更讓他不安的東西。像進門之前就已經把整間屋子量過一遍，包括桌椅的距離、窗戶的朝向，和他趙永福坐在椅子上的高度。
“你是誰？進門不知道敲門——”
“她哥。”
兩個字。趙永福準備好的那套教務處話術——家長請坐，有什麼事慢慢說，學校有學校的規定——全卡在嗓子裡。
林驍沒有坐。走到辦公桌前，把一份東西放在桌上。不是摔，是放。紙頁落在桌麵上的聲音很輕，輕到趙永福後背發涼。
虎九連夜整理的材料。第一頁，趙永福收受學生家長財物的記錄。誰送的，什麼時候，辦什麼事——評獎學金、改成績、保研名額。每一條後麵都附了證據型別，轉賬記錄、錄音、證人。第二頁，趙永福把別人論文掛自己名字的清單，四篇，發表期刊、合作者、掛名方式。第三頁，也是趙永福最不想看到的一頁——五年前他經手的一份成績篡改記錄。一個叫周小敏的女生，因為得罪了趙婷婷，體育成績被從八十五分改成五十九分，差點丟了保研資格。改分操作人的工號，是他趙永福的。
趙永福的手指開始抖。從第一頁翻到第二頁，從第二頁翻到第三頁。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抖得紙頁嘩嘩響。五年前的事，他以為早就爛在檔案室最底層了。那個叫周小敏的女生最後沒保上研，畢業後再沒訊息。他幾乎忘了這個名字。但現在這個名字印在紙上，後麵跟著他的工號，像五年前埋下的一顆雷，終於炸了。
“這些東西你從哪——”聲音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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