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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磚窯收拾妥當的那天，林野站在空曠敞亮的窯洞裡，來回走了三圈都冇看夠。四周厚厚的窯牆冬暖夏涼，地麵平整不積水，通風口留得恰到好處，經周大爺幫忙簡單規劃，整整能容納五百頭豬同時養殖，在1998年的豫省鄉下，這規模已經算得上頂格的養豬場了。
十二頭小豬崽往裡頭一放，跟撒進大海裡似的，撒歡跑都跑不到邊，林野看著活蹦亂跳的豬仔，嘴又開始冇個正形：“瞧瞧，這哪是豬圈，這簡直是豬界大彆墅，五百頭住進來都不擠！”
可高興歸高興，現實問題立馬擺到了眼前。
場地能養五百頭，現在隻有十二頭，差距實在太大；豬一天天長大，吃起飼料來跟無底洞一樣，光靠家裡剩菜剩飯紅薯藤，根本撐不住；再一個，村裡老人常說“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養豬最怕鬨病，一旦傳開，一死一大片，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啥實操經驗都冇有，心裡多少有點發虛。
頭一個要解決的，就是補欄豬仔。
林野揣著信用社的存摺，騎上二八大杠直奔鎮上牲口市。有了上次的經驗，他挑豬仔格外上心，隻選皮毛順滑、眼睛明亮、不拉稀不咳喘的健壯崽，一家一家問，一戶一戶比。
1998年豫省鄉下，20斤左右的良種仔豬，市場價普遍在一頭60元上下。林野一開口就要大批量，老闆看他是真心乾事業、不磨嘰，當場拍板：“小夥子，我看你是乾大事的人，這次你直接拿八十頭，我不給你繞彎子，一頭58塊錢，比市麵上便宜2塊，還幫你找車直接送到豬場門口，運費一分不要你的！”（98年市場價22元一頭豬仔抱歉資料差錯了。後期已更改）
林野眼睛一亮，立馬拍板：“中！就按你說的辦！夠意思！”
八十頭豬仔，一算賬整整4640塊錢，他當場取錢付清。當天下午，八十頭豬仔就被小卡車穩穩噹噹拉到了村西頭的磚窯豬場。一車豬崽活蹦亂跳，連附近乾活的鄉親都跑過來看熱鬨，一個個嘖嘖稱奇，誰也冇想到，前陣子還被嘲笑的大學生，眨眼就把豬場搞到了這個規模。
豬仔剛安頓好，飼料的難題又冒了出來。
八十多頭豬，一天吃的料比一家人一年吃的糧都多，林野正愁去哪兒找穩定又便宜的貨源，剛走到鎮上飼料店門口，老闆張叔就主動迎了上來。
“野子，我可聽說你弄了個大豬場！”張叔笑著遞過一根菸，“彆人來我這拿仔豬配合飼料，都是一袋子40斤，賣16塊，你不一樣，大學生回鄉創業，我支援你！以後你所有飼料，我一袋子給你便宜2塊，隻收14塊，而且不管多少，我全都給你送到豬場，一分錢運費不收！”
林野當場就樂了，嘴貧勁兒立馬上來：“張叔，你這哪是賣飼料，你這是給我送財神爺來了！以後我這五百頭豬的口糧，可就全靠你了！”
“冇問題！”張叔拍著胸脯保證，“你什麼時候要，提前半天說一聲，我直接開車給你拉過去，保質保量，絕不缺斤短兩！”
就這麼著，飼料的事兒也順順利利解決了，價格低、送貨上門、貨源穩定，旁人想求都求不來的條件，林野碰上了，還隻當是張叔人實在、自己趕得巧。
豬有了，飼料有了，場地有了，林野卻冇飄起來。
他心裡門兒清，養豬最關鍵的，是防病。
以前村裡家家戶戶養個三五頭，動不動就鬨拉稀、咳喘，嚴重的直接死一堆，他這八十頭豬，真要是鬨起病來，幾天功夫就能賠得底朝天。他雖然運氣好，可也不能乾等著老天爺保佑，真本事學到手，纔是最穩的。
當天晚上，林野就翻出了自己大學課本，還有從鎮上書店花6塊5買的《生豬養殖與疫病防治》，趴在燈下一頁一頁啃。什麼豬瘟、仔豬黃白痢、感冒咳喘，什麼症狀、怎麼預防、用什麼藥，他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邊記邊嘀咕：“知識就是力量，這話果然不假，學會了防病，我的豬才能住滿五百頭！”
不光看書，他還專門跑了一趟鄉獸醫站。
獸醫站的李站長聽說大學生回鄉養豬，還愛學習、肯上心，格外待見他：“野子，養豬想養好，防疫是第一位。仔豬斷奶後要做疫苗，圈舍勤消毒，通風保暖要跟上，隻要做到位，大病基本不會找上來。”
李站長怕他記不住，還專門給他寫了一張防疫流程表，連用藥劑量、消毒配比都寫得明明白白，臨走還按成本價給他配了常用藥，慶大黴素、痢菌淨、消毒粉之類，一整套下來隻收了他60塊錢，比市麵上便宜將近一半。
林野捧著流程表，樂得合不攏嘴：“李站長，你這是手把手教我發財啊！太感謝了！”
回到豬場，林野說乾就乾。
他嚴格按照書上和站長教的辦法，三天一小掃，七天一大掃，消毒水按時噴灑，通風口隨時調節，八十頭豬仔一到時間，他就按著流程挨個做防疫、喂預防藥。
還真彆說，冇幾天，有三頭小豬出現了輕微拉稀。
換做彆的養殖戶，早就慌了神，可林野不慌不忙，照著本子上的辦法，控料、喂藥、加厚乾草保暖，折騰了兩天，三頭小豬立馬恢複正常，活蹦亂跳跟冇事一樣。
爹孃過來檢視，看見豬圈乾乾淨淨，豬仔個個膘肥體壯，連一點病氣都冇有，娘忍不住說：“冇想到，你還真學進去了，這豬養得有模有樣。”
爹也難得多說了一句：“彆偷懶，堅持住，細心才能長久。”
林野嘿嘿一笑，叉著腰看著自己的豬場：“放心吧爹孃，我這豬場，以後不僅要養滿五百頭，還要養得壯壯實實，一頭都不瞎！”
夕陽灑在磚窯豬場的屋頂上，八十頭豬仔在圈裡哼哼吃食，飼料車按時按點送到門口，防疫知識一點點裝進腦子裡。
一切都順得不像話。
林野依舊冇覺得自己運氣逆天，隻當是自己肯學、肯乾、遇上的都是好人。
可黃土村的鄉親們，已經冇人再敢嘲笑他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
這個嘴貧搞笑、乾啥啥順的大學生，是真的要在豬圈裡，闖出一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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