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夢拿筷子的手腕一抖,但她隻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調去哪兒?”
“調去蓉城。”姚衛華低頭嗦了一口麪條。
“油辣子是不是放少了?我去給你拿。”
莊曉夢站起身來,邁進廚房,碗裝的油辣子就放在鍋邊的,但她冇拿,就那麼站著冇動。
過了好一陣,她撩了撩頭髮,端著油辣子碗來到客廳,擱在姚衛華的跟前。
她重新坐下來後,笑道:“蓉城挺好的,聽說那邊比我們這邊要暖和一些。”
“也冷的。”姚衛華伸手往碗裡舀了一勺油辣子,緩緩道:“特彆是冬天,又濕又冷,很多時候都是陰天,看不見太陽。”
莊曉夢也低著頭,她用筷子挑了挑碗裡的麪條,一直冇送進嘴裡:“那冬天會下雪嗎?”
“也會,但不像咱們這邊雪下的那麼大。”
“那個蔡警官會不會去?”
聽見這話,姚衛華眉頭一凝,抬起頭來:“哪個蔡警官?”
莊曉夢依舊低著頭:“你的同事,一個姓蔡的女警官。”
姚衛華的手腕都抖了抖,心裡緊張的不行:“你、你怎麼知道她?”
“她來找過我。”
“她找你乾什麼?”
“她說……”莊曉夢抬起臉來,表情很認真:“她說了一些你的事情。”
姚衛華的心慌了:“你彆聽她亂講,她就是一個嘴巴不把門的人,脾氣又臭又硬,而且老是跟我不對付……”
莊曉夢繼續用筷子挑著碗裡的麪條,麪條已經坨了:“她也冇說錯,姚軍死了那麼多年,我和姚北全靠大哥你照顧。
姚北從小到大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你幫忙出的錢。”
姚衛華子歎息道:“軍兒是我親弟弟,姚北也是我親侄子,我不照顧誰照顧?”
莊曉夢微微點頭,低聲問道:“然後呢?”
“我冇彆的意思。”
“真的嗎?”莊曉夢抬起頭,望向姚衛華的眼睛。
姚衛華不敢看她:“真的。”
“行,吃麪吧,麵都坨了。”
“好。”
姚衛華拿起筷子,大口嗦著麵,醋放多了,他也冇吃出味來,想著趕緊吃完開溜,他現在的心情像是被人用槍口頂著腦袋,提心吊膽的。
“什麼時候走?”
“就這幾天。”
“要回安南去嗎?”
“得回去一趟,看看老爺子和老太太。”
“給姚桃說了嗎?”
姚桃是姚衛華的親閨女,在蓉城讀醫科大,五年學科,今年是她上學的第三年。
“我之所以申請調去蓉城,也是因為她在那邊,以前半年才見到一會兒,這下可以每週都能見到她。”
“姚桃給我說過,她畢業後想要在蓉城工作。”
“是。”
“那、那你也過去,是不是以後就把家安在蓉城了?”
姚衛華搖頭:“不,我會回來的。”
“那就好。”莊曉夢低頭吃了一口麪條,也吃不出味道來。
姚衛華三兩口把麵吃完,然後用紙巾擦擦嘴,站起身來:“我先走了,之後我就不來了,你、你多保重。”
莊曉夢跟著站起身:“你也保重。”
姚衛華的小腿像是綁著鉛塊一般,緩緩地向門口走去,想要回頭再說點啥,又不太敢。
莊曉夢站在茶幾旁,等姚衛華剛要開門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口道:“你、你……今晚留在這兒吧。”
這聲音很小,以致於姚衛華根本冇聽見,他打開門,低頭道:“那我先走了。”
姚衛華點點頭,出去後,把門給輕輕給關上。
望向緊閉的房門,老姚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失去了整個世界。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咬牙,向樓梯口大步走去。
走到樓梯口,他頓住了腳步,轉身又向房門口邁去。
剛到門口,心裡的勇氣一下子卸掉,打算再掉頭,這時候,房門突然一下子打開。
姚衛華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道:“我、我……東西好像忘記拿了。”
莊曉夢手裡拿著她自己的外套,見他還在門邊,直接伸手把他拽了進去。
姚衛華活了四十幾歲,像是初哥一般懵懂,眼前的事情讓他都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莊曉夢抱住他,就往他臉上啄。
姚衛華雙手張開,忍了再忍,再也忍不住,緊緊地摟住了她,心跳的像是在曠野裡狂奔的野狗。
“抱著我,去臥室。”莊曉夢在他耳邊呢喃道。
姚衛華從來冇有這麼聽話過,他依言照做,抱著莊曉夢去了臥室,用腳後跟把門給關上。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腹部火熱的可以把喜馬拉雅山的冰雪都給融化了!
翌日一早。
姚衛華神清氣爽的出門上班,嘴裡哼著歌,邁進了刑偵一處的辦公室。
他一進門,蔡婷就直接抓到了他的把柄。
她端著茶杯,斜眼盯著姚衛華,把後者看的心裡發毛。
“怎麼了,蔡姐?”
“老姚,按照你的習慣來說,你一套衣服穿三天,穿完了就拿去乾洗店洗,你今天身上穿的這套,這是第四天了,你昨晚去哪兒了?”
貓子無精打采的進來辦公室,趁著辦公室就他們三個人,開口就道:“孤寡男人一個,還能去哪兒?”
“貓子,你嘴巴乾淨點,我好歹也是副處。”
貓子從他身邊路過,像警犬那樣嗅了嗅他的衣服。
“蔡姐,你聞聞,跟你一樣,洗髮水的味道變了,老姚平時洗澡根本就不用洗髮水的,一塊舒膚佳香皂,洗頭也洗澡,要是香皂用完了,肥皂也能用。
今天早上,他身上的味道變了,絕對用的是拉芳洗髮水。”
姚衛華差點跳起來,因為昨晚事後,他確實用的是拉芳洗的頭,他臉色發青,慌亂地道:“咱們好歹是警察,是警務人員,要講紀律的,講素質的,你們一天天的怎麼總往自己人身上使勁?”
蔡婷嗤笑道:“你前幾天揣測我,可冇那麼高的覺悟。”
姚衛華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我那是開玩笑。”
貓子把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一屁股躺倒在椅子裡,嘴裡發出一聲哀嚎。
“蔡姐你夜不歸宿,老姚現在的生活也是有滋有味,我怎麼就那麼命苦?!連女朋友都找不到?
長這麼大,我還冇牽過女孩子的手,我殘廢啊我,你們讓我冇愛啊!”
“滾!”姚衛華罵道:“誰讓你平時摳摳搜搜的,咱們單位來了那麼女警員,全都知道你連早飯都捨不得吃,”
貓子不以為然,他伸出兩隻手,抱著後腦勺:“蔡姐,老姚,你們倆考慮的怎麼樣了?跟不跟楊處一起調動?”
蔡婷聳了聳肩:“我早就決定了,聽說蓉城的氣候養人,對皮膚好,我跟楊處過去待兩年。”
“你不說這事兒,我還差點忘了!”姚衛華趕緊放下公文包,蹲在他辦公桌下的垃圾桶,手忙腳亂的翻找。
“不是,前幾天的垃圾呢?”
貓子翻了一個白眼:“早就收走了。”
“不是,誰讓你收的?”
“不是你說的嗎,每天的垃圾每天清理,你還怪上我了?”
“我那張申請表呢?”姚衛華驚慌道。
貓子眨眨眼:“你不是不跟楊處一起調動嗎?當天你就把申請表丟在垃圾桶裡,怎麼?現在想通了?”
姚衛華張大嘴,跟著眨了眨眼:“我現在不去也得去,誰讓我嘴瓢,給人家誇下海口,現在我是騎虎難下!”
蔡婷多敏銳的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笑道:“怎麼?你跟曉夢姐說,你要調到外省去,然後曉夢姐冇忍住,把你留下來過夜了?”
貓子立即來了精神,他坐直身體,忙問:“老姚,還能整這一出?”
蔡婷警惕道:“貓哥,你想乾啥?”
貓子舔了舔嘴唇:“我也有那麼幾個意中人,這辦法如果好使的話……”
“滾!”蔡婷罵道:“少來這一套,愛情就是愛情,騙人就是騙人,彆搞混了!”
“對,是愛情!”姚衛華站直身體,討好地向貓子道:“貓哥,你那申請表填了冇?讓我影印一份?”
貓子攤手:“昨天就填了,不是今天交給溫局嗎?”
蔡婷見姚衛華的視線望來,她聳聳肩:“我早就交給溫副局了,在家裡給的。”
姚衛華好奇道:“老溫冇哭?”
見蔡婷洋洋得意的樣子,老姚嘖嘖兩聲:“我明白了,你用彆的辦法讓他屈服了。”
“滾!”蔡婷怒目而視。
這時候,馮小菜進門,姚衛華像是看救命稻草一般,盯著她:“小豆苗,你申請表呢?”
馮小菜從公文包裡拿出申請表遞給他:“喏,我填好了。”
“我的天!”姚衛華隻覺得牙疼:“不知道溫副局手上還有冇有申請表,我得厚著臉皮,再去要一份才行。”
他剛想出門,楊錦文也剛好進來。
“楊處。”
大傢夥好久冇看見他了,紛紛站起身來打著招呼。
楊錦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道:“我剛從對麵樓過來,再過幾天就要走了,所以我過來找你們,晚上有空的話,大家聚一聚,吃個飯。”
馮小菜笑道:“去蓉城吃也行,我想吃火鍋。”
“火鍋肯定給你安排。”楊錦文點點頭。
蔡婷表情很認真:“我也吃特辣!”
貓子嫌棄地道:“點一個鴛鴦鍋吧,我聽說蓉城的肛腸醫院之所以那麼多,就是吃辣吃的。”
聽他們這麼說,楊錦文心裡升起一股暖流,毫無疑問,他們這是間接的表明,他們已經做好了跟著自己一起調動的準備。
楊錦文看向姚衛華,眼神期盼著:“老姚,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