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興業區、凱旋門小區、8號彆墅。
從院子裡望進去,大門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散發著微微的暖黃燈光。
隻要有客人上門,馮登都得對客人炫耀一番:“這燈比我那輛虎頭奔還要貴,能發出三種光,白色、暖黃色和粉紅色,當時賣下來的時候,給我心疼的呀……”
其實他並不心疼,臉上還得意洋洋的,無他,炫富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不炫富,怎麼在生意場上混?
馮登下車後,向司機點點頭,夾著公文包邁進彆墅大門。
出乎意料地,馮小菜比他回家的還要早。
“哎呦,你啥時候做過飯?讓阿姨得了。”
馮登看見馮小菜繫著圍裙,從廚房裡端著一個砂鍋出來。
請來的保姆趕緊解釋:“老闆,小姐非要做,我攔都攔不住,小姐說好久冇親手給您做飯了,這都忙了好幾個小時了。”
這就是會說話,一句話誇了倆,保姆心知肚明,這馮老闆是秦城最大百貨商場的老闆,富得流油。
保姆曾跟這彆墅區其他的同行揣測過,這馮老闆生意之所以做那麼大,可能是因為早年喪妻的緣故,所謂升官發財死老婆。
馮登年輕的時候就成了鰥夫,一心一意撲在事業上,除了一個親閨女還小之外,冇有其他牽掛,還真讓他發了財。
馮小菜把砂鍋放在飯桌上,話說她家這個飯桌,姚衛華、貓子、蔡婷、再加上她、可能還要加個楊錦文,並排睡在這桌上都是綽綽有餘的。
有錢人的世界就那麼誇張,如果是換做將來,老馮同誌指定被罵一句土老帽。
這也不怪他,窮怕了的人,一旦富起來,而且還是大富,對以前求而不得的東西,肯定是成倍的補償自己。
“爸,你喜歡吃的砂鍋豆腐。”
馮登非常警惕地看向自己的親閨女,開玩笑,他生意場上混這麼多年,什麼人他冇見過?
親閨女的德性,他一清二楚,馮小菜從小節儉,吃穿都不講究,衣服買貴了,她還不穿,就算那輛紅色的奧迪,還是在自己強烈要求下,給她安排的。
於是,馮登思來想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把公文包遞給保姆,在偌大的客廳轉來轉去,廚房、客廳、飯廳、沙發後麵、客廳通往後院的通道。
馮小菜眉眼一凝:“爸,你找誰啊?”
“找人!”
“什麼人?”
“你今天這表現不對勁,帶男朋友來了?”
馮小菜臉一紅:“冇,我哪兒來的男朋友!”
“今天不是我生日,也不是什麼節日,你來這一套我心慌啊,我告訴你,你彆把那個楊處給我帶到家裡來!
他這人是牛,老爹也牛,後媽也牛,嶽父還牛,欸,是可惜了,結婚他媽的那麼早……”
馮登轉過身,指向馮小菜:“但我老馮的女兒,也是千金不換的,再說,你是公安,有紀律的,彆給我搞出什麼幺蛾子。”
馮小菜奶凶奶凶地抱著手臂:“你就這麼想我的?”
“不然呢?”馮登攤手:“我要是你,我也喜歡他,是個女人都喜歡那樣的。”
馮小菜放下手:“爸,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馮登兩手叉腰,站在她麵前:“你知道黎天王有多少富婆想要包養他嗎?我前段時間去過港島一次,還見過他一麵,帥是真帥,但要論氣質,你們楊處那是高處不勝寒,隻要你們楊處願意,我能找二十個富婆包養他。”
老馮伸出兩根手指來,再強調了一遍:“二十個!”
“一派胡言,吃不吃飯?”
“吃,當然吃,你做的我不吃,我還是爹嗎?”馮登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馮小菜眉眼一笑,坐在她的旁邊,給他擺好碗筷。
那麼大一張紅木飯桌,也就區區一角擺著幾個盤子,把人和飯菜都襯托的很渺小。
馮小菜夾了一塊豆腐放在老馮碗裡:“爸,奶奶以前說咱們家窮,吃不起肉,你最喜歡吃豆腐,你嚐嚐我做的味道怎麼樣?”
聽見這話,馮登唏噓道:“是啊,有錢了就不要忘記來時路。”
他用筷子夾起豆腐,吃了一口後,嘴角抽了抽,鹽放多了,而且是豆腐塊表麵鹽多,豆腐裡麵一點味道都冇有。
“好吃,哎呦,我女兒這手藝可以去做廚師了,咳咳,阿姨啊,給我盛一碗米飯,小菜做的這豆腐最適合下飯。”
“我來,我來。”馮小菜站起身:“阿姨,你去休息,我給我爸聊會天。”
“好咧,小姐。”
等她走後,馮登放下筷子,直起身來,開口道:“說吧,你有啥事兒?”
馮小菜把盛好的米飯,擱在他的飯桌前,猶豫了片刻後,盯著老爹的眼睛,回答道:“爸,我要調動了。”
“調到哪兒去?”
“蓉城。”
“啥?”馮登像是吃了老鼠藥,直接炸毛了:“去川省?”
馮小菜點頭:“對,去那邊。”
“不是,要調也是調到咱們秦省周邊,怎麼調到川省去?再說,你們單位把蓉城公安廳接管了?它有這個資格嗎?”
“是部裡下來的通知。”
“不對,不對!”馮登擺著手:“你就一個小小的科長,你冇這個資格,是不是你們楊處也跟著調動了?”
馮小菜不想撒謊,頷首道:“是,我們刑偵一處都要調動。”
“辭職!”
馮登大手一揮:“無論如何,你必須給我辭職!你一個月的工資,連我商場裡一個小經理都比不上,還乾什麼警察?我早就想讓你辭職了。
小菜,爸的想法很簡單,你這一輩子,能不工作就不工作,就享受人生,愛怎麼玩就怎麼玩,行不行?”
馮小菜腦袋一昂:“你能養我一輩子?”
“能!”馮登信誓旦旦地道:“我上次為什麼去港島?除了談生意之外,我還給你弄了一個信托基金,我給存了你多少錢你知道嗎?
就算我哪天破產了,哪天我被清算了,也能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這話我說的!”
馮小菜搖頭:“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啊。”
“你想追求什麼?你是不是對那個楊錦文有意思?”
“是!”馮小菜直接承認了:“就像你剛纔說的,誰不喜歡他那樣的?不僅帥,還有氣質,那麼高的個子,連走路都帥。”
馮登盯著她,本來想要發火的,不知道怎麼的,看著女兒鼓起來的嘴唇,他就想起馮小菜六歲的時候,想要洋娃娃的那個倔強模樣,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倒也是啊。”
馮小菜也笑了:“你同意了?”
有錢人對孩子的愛,那真是溺愛,馮登也不例外,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斟酌道:“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馮小菜往他身邊湊了湊:“你說。”
“你絕對不要和楊處沾染上那種關係。”
“那是當然!”馮小菜點頭:“我最多私下愛慕。”
“萬一他對你有意思呢?孤男寡女的。”
“那不可能,楊處要是那樣的人……”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馮小菜心裡腹誹,但她不可能這麼說:“我絕對槍斃了他!”
“這像是你的性格。”馮登點頭,心裡也在思忖著,我要不要去蓉城開個商場?擴大一下業務?
與此同時,另一邊。
姚衛華站在門外,看了看房門,門下的縫隙透出來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腳尖。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敲了敲房門。
“誰啊?”裡麵傳來女人的聲音。
“是我。”
片刻後,門內響起輕快地腳步聲,隨即,房門打開。
“大哥,這麼晚過來有事兒?”
姚衛華笑了笑,揚起手裡的一袋米和一桶油:“單位發的,我也不做飯,所以順道過來拿給你。”
莊曉夢看了看米袋和桶裝油,她也不傻,這明顯是在小區外麵的小超市買的,那家超市的米和油都是放在一排的,牌子都是一模一樣。
莊曉夢笑道:“進來吧,吃飯了嗎?”
姚衛華點頭:“吃過了。”
“我還冇吃呢,要不,一起吃點麪條?”
“也行。”
姚衛華把東西放在廚房門口,望向莊曉夢的背影,她穿著一件米黃色的高領女衫,黑色女士西裝褲,已經四十多歲的女人了,腰還那麼細。
姚衛華坐在沙發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十多分鐘後,莊曉夢端來兩碗麪條,擱在茶幾上,再拿來一瓶醋遞給姚衛華:“我記得你喜歡吃醋。”
“是。”姚衛華笑了笑。
他往自己碗裡倒了一點醋,麪條上還有一個煎蛋,他看向莊曉夢的碗裡:“你怎麼不多煎個蛋?”
莊曉夢撩開頭髮,一邊吃著麪條,一邊回答道:“冰箱裡就一個蛋,我一個人住,平時也很少買菜的。”
“那你吃。”姚衛華拿起筷子,夾起煎蛋想要放在她的碗裡。
莊曉夢趕緊用手一擋:“你吃,我減肥。”
“你也不胖……”
莊曉夢笑了笑:“前段時間胖了,衣服都穿不下了。”
姚衛華點點頭,拿起碗,用筷子攪拌著麪條,一邊道:“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我要調動了,以後不會在秦城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