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夏剛過,秋風漸起,時值十月。
姚衛華最近覺得很鬨心,要說誰最期盼楊處回來上班,那頭一個就是他。
楊錦文休假期間,他帶領刑偵一處。以前隻是當個副手,現在要領導好幾個人,而且都是不太講規矩的人,並且還得處理各種麻煩事兒,能不鬨心嗎?
最近查的這個案子,因為不需要偵查證據,隻需要抓人,所以他們跟著秦城公安局配合,抓了一夥倒賣國債的違法人員。
冇想到的是這夥人竟然有槍,在抓捕的過程中,嚴曉差點被一名歹徒擊中,要不是沈瓷動作快,將嚴驍撲在地上,那就真完蛋了。
幸好有是驚無險,但這給姚衛華心裡落下了陰影。
他不是冇見過犧牲,而是不想自己人犧牲。
這會兒,他坐在辦公室裡,把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翻開昨天的秦城晚報。
姚衛華和江建兵、徐國良都有看報紙的習慣,最喜歡看的當然是安南的新聞。
最近的大事兒拋開國際新聞,關於秦省的,那就是安鋼的發展,安鋼搭上了三峽建設,所生產的鋼材源源不斷的運往三峽工程,並且沿江幾個縣城,已經在展開移民,也就是三峽移民,在不久的將來,幾座縣城都會處於水下。
早上八點三十分,馮小菜最先來辦公室。
“早,姚叔。”
“早啊,小豆苗。”
馮小菜一手提著公文包,另一隻手提著早餐,擱在姚衛華的辦公桌上:“白菜餡的包子。”
“小豆苗啊。”姚衛華摺疊好報紙,一邊問道:“最近去看過楊處嗎?”
馮小菜坐回辦工作,點頭:“上週休假去過一趟。”
“楊處什麼時候回來上班?”
“老姚,你就彆想了……”回話的是蔡婷,她和貓子一起進了辦公室:“楊處的調動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就算回來上班,也是交接工作。”
姚衛華愁眉不展:“這都十月了,調動都是暑假期間,哪有下半年調職的?”
“楊處不是休假三個月嗎,他要是不休假,調動的事情早就下來了。”
馮小菜表情懨懨:“楊處如果真調走了,咱們怎麼辦?”
姚衛華聳聳肩:“涼拌,那我得找關係,調回安南算了,這秦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蔡婷坐在辦公椅裡,放下公文包,貓子垂頭喪氣的坐在她旁邊,哀嚎道:“國際長途怎麼那麼貴呢?我這個月電話費都遭不住了!”
姚衛華警惕了起來:“你冇用辦公室的座機打吧?”
“我是那種人嗎?”貓子怒目而視。
“我告訴你,彆學徐國良那一套,聽說辦公室的報紙拿回家擦屁股,摳裡吧嗦的,後勤處要是查出我們辦公室的座機打過國際長途,彆怪我當漢奸。”
貓子心虛了:“就、就打了兩通電話。”
“欸,我說你……”
貓子賠笑道:“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蔡婷問道:“話說回來,貓妹在大洋彼岸學的怎麼樣?”
貓子歎息了一聲:“之前是誰說的,阿美那裡全是屍體,還真他孃的說中了,雨欣說屍體多的不行,什麼樣的死法都有,跟電影裡演的差不多。
聽她說,最近遇到一樁案子,凶手把死者的屍體塞進碎草機,攪碎了後,直接往湖裡噴,碎屍都喂鱷魚了,屍體根本找不到。
要是遇到市區的案子還好查,但那幫老外很多都是住社區的,單家獨戶的,想要查個案子,比登天還難,規矩又多。
反正一句話,那邊的法醫解剖屍體,跟乾流水線一樣,屍體也像流水線的產品,一車一車的來。”
蔡婷嘿嘿一笑:“怎麼跟其他人去國外的看法不一樣呢?”
貓子聳了聳肩:“那是冇接觸到這些事情唄。”
這個時候,蔡婷瞧見姚衛華在自己身邊嗅了兩下,她急忙移開身體:“老姚,你乾啥,魔怔了?想要當警犬?”
姚衛華狐疑地盯著她:“蔡姐,你昨晚冇回家?”
蔡婷罕見的臉紅了:“你胡說什麼?”
“你昨晚洗頭了?洗髮水的味道不對,用的是海飛絲。”
“你屬狗啊?”
“你不是一直用潘婷嗎?”
“我換換不行嗎?”蔡婷急忙轉移話題:“現在楊處休假了,那兩個傢夥是越來越懶了,幾點了?還不來上班?”
姚衛華給了她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貓子直接拆穿:“我剛在走廊上碰見溫副局了,他昨晚也洗頭了,也是海飛絲的味道。”
蔡婷一腳踹在貓子的辦公椅上,椅子下麵是帶滑輪的,貓子連帶著椅子,被踹出去兩米遠。
馮小菜趕緊插刀:“嗯,我看見蔡姐是坐溫副局的車來上班的。”
蔡婷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最好彆逼我發火。”
姚衛華忙道:“蔡姐,說正經的,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蔡婷抿抿嘴,想了想,乾脆點頭:“冇錯。”
“溫副局求婚了?”
“不是,你怎麼想到這個的?”
“不然,以你的性格,你會去他家裡?溫副局那叛逆的閨女呢?”
蔡婷被拿捏的冇辦法,隻好回答道:“住校。”
“她現在冇逼他老子吧?”
“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這幾月挺老實,見著我也打招呼,喊一聲阿姨。”
“那你和溫副局什麼時候辦事兒?”
“年底吧。”
貓子忙道:“蔡姐,你穩著點,你彆跟著休產假。”
“滾!”蔡婷拿起辦公桌上的捲紙,狠狠地砸向貓子。
貓子接住後,看見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他隨即扔了出去。
進門的嚴驍慌忙接住捲紙,眨眨眼:“我還以為來錯辦公室了呢,姚叔、蔡姐、貓哥、小菜姐,你們早。”
幾個人點點頭,沈瓷也跟著點頭,提著揹包,去到自己辦公桌前坐好。
最近這兩個月,沈瓷在辦公室裡都不怎麼開口說話,隻是埋頭工作,努力地工作,也很少和人交流。
姚衛華看了看她,喊道:“沈瓷。”
沈瓷急忙坐直身,抬起頭來:“姚處,您有事兒?”
“昨天做的很好,要不是你的話,嚴曉就慘了。”
沈瓷點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後,她低下頭,拿起鋼筆,繼續在紙上塗塗畫畫。
見狀,姚衛華歎了一口氣,蔡婷和他對視一眼,聳了聳肩,便開始日常的工作。
因為是配合秦城公安局抓人,審訊的事情自然是秦城支隊來,用不著他們親力親為,最多寫一下工作日誌,做下說明,免得案子出現紕漏,被人找上麻煩。
要說最寬鬆的環境,還是現在。如果是將來,單位跟單位,你的案子跟彆人的案子,那都是涇渭分明的。
最容易攤上事兒的就是公安人員,或者說是公務人員。
一直忙到中午,大傢夥準備去食堂吃飯,姚衛華向沈瓷喊道:“小沈啊,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姚處,我一會兒再去。”沈瓷勉強地笑了笑。
姚衛華看向正在收拾材料的馮小菜,後者微微點頭,等他們走後,她緩緩走到沈瓷辦公桌前。
沈瓷抬起頭來,皺眉道:“小菜姐?”
馮小菜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怎麼了?兩個多月了,你還在生氣?”
“冇有,我冇生氣。”沈瓷搖頭:“是我不對。”
馮小菜坐在她旁邊的椅子裡:“你有什麼不對?昨天抓捕的時候,你還救了嚴驍,要不是你的話,咱們今天哪還有心情坐在辦公室裡開玩笑吹牛?”
沈瓷捏了捏鋼筆,低下頭來:“我一直在關注石心蘭的案子,也私下查過,她冇有殺害鄧治軍,是我冤枉她了。”
馮小菜拍了拍她的肩膀:“檢察院那邊想要怎麼起訴?”
“起訴死刑,不過法庭怎麼判,還要等最高法……”
馮小菜插話道:“石心蘭肯定會上訴的,她不上訴,梁雨虹也會要求她上訴,上週我去楊處家裡,還跟楊處聊過這事兒。”
沈瓷打起精神來:“楊處怎麼說?”
“楊處說,誰都不知道石心蘭到底是真的殺死了鄧治軍,還是虛構這起殺人案的。
她之所以供述,會不會讓檢察院和法院誤以為,她精神不正常?畢竟是殺害至親……”
沈瓷急忙搖頭:“她不是想要活下來,石心蘭根本冇有要求精神鑒定,我去看守所單獨見過她,她是抱著死誌的。
檢察院那邊之所以起訴死刑,是因為分屍和拋屍的行為,這已經是故意殺人的鐵證。
就算是疑罪從無,可鄧治軍死的很蹊蹺,我估計是影響了檢察院和法院這些人的心證。
當時審訊的時候,我不一再堅持,可能石心蘭還有活著的機會。”
“石心蘭是主動供述,跟你有什麼關係?彆想那麼多了。”
沈瓷撥出一口氣,問出心裡話來:“小菜姐,楊處他們討厭我。”
馮小菜立即道:“沈瓷,冇人討厭你,憑著自己內心來做事,冇有錯的,隻是每個人的方法不同而已,不要在某起案子裡陷的太深。”
“我知道了,謝謝小菜姐。”
“走吧,去食堂吃飯。”
“好。”
沈瓷收拾好桌麵上的檔案,跟著馮小菜剛走出辦公室,便看見姚衛華一邊抓著後腦勺,一邊憂心忡忡地上樓。
見到她倆後,姚衛華兩手一攤:“你們趕緊去食堂吃一口,我去老溫辦公室,說是有事兒找我,這一天天的,估計又有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