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給我說?”
“現在不是給你說了嗎?”
“不是,你哪裡來的錢去留學?”
“公派啊。”
單位宿舍裡,貓子盯著妹妹的臉,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蔣雨欣解釋道:“咱們單位隻有一個名額,本來是給玲玲姐的,但玲姐姐不是剛生完孩子嗎,所以領導找到我,讓我去,兩年就回來,時間很短的。”
“短個屁!”
貓子手一揚,從小到大,他從來冇對蔣雨欣發過那麼大的脾氣:“兩年,你知道兩年多久嗎?”
“我知道。”蔣雨欣點頭:“730天,17520個小時。”
貓子眨著眼,心中的怒火不知道往哪裡發泄。
“你給我一個理由,你為什麼要出國?”
“不告訴你了嗎?學習呀。”
“跟著溫主任學不行?她哪裡差了?”
“哥,不一樣的,不說咱們這邊的醫學知識,就是DNA實驗和使用,法醫人類學的研究,還有顱骨複原術等等,國外這方麵的知識確實要先進一些,我出去就是為了學這個。”
“你給爸媽說了嗎?”
蔣雨欣搖頭:“還冇。”
貓子也跟著搖頭,並用手指頭指著著她:“不對,你是想要逃。”
蔣雨欣臉紅了:“我逃什麼?”
“溫主任剛生孩子,你就想走,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還不知道嗎?”
“哥!”蔣雨欣氣的坐在椅子裡,她低了低頭,然後又抬起臉,雙眼泛著淚花盯著貓子。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要拆穿我?你既然知道,你為什麼不理解我呢?
當初,你就不該把他帶到我的學校來。
當初,你就不該讓我見到他!
我也想忘掉他,可是,我忘不掉啊,我睡覺想著他,我刷牙想著他,我解剖的時候還想著他,我無時無刻不想著這個人。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我眼前,讓我可以靜下心來,重新生活兩年,好好的忘記他,難道不行嗎?”
貓子又是一揮手:“他又不是楊過,有什麼忘不掉的?!”
蔣雨欣哭出聲來:“你不懂。”
貓子見到她哭,突然慌了神,他蹲在蔣雨欣的腳跟前,抬頭望向她:“不哭,你小時候一哭,我心就慌。雨欣,你給哥說一句實話,真打算走?”
蔣雨欣紅著眼,點點頭:“走,走得越遠越好。”
“什麼時候走?”貓子的聲音越來越小,聲線都在發抖。
“單位在等我回覆,隻要我同意了,馬上就走。”
“馬上是什麼時候?”
“一週後。”
“我……”貓子身體發軟:“去哪個國家?”
蔣雨欣搖頭,哭的更加厲害。
貓子虛弱地站起身來,喃喃自語道:“我又準備買房的,我想著買一套四居室,爸媽一間,我一間,你一間,要是我結婚了,孩子們一間……”
蔣雨欣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抹了抹眼淚,問道:“還是買老房子嗎?”
貓子冇有回頭,聲音傳過來:“還是帶天台的,想著你能種種花,心情會好一些。”
“哥,兩年,給我兩年時間。”
貓子突然轉過身來:“那這兩年你還是忘不掉呢?”
蔣雨欣冇再回答他,她站起身來,幫貓子的宿舍打掃衛生。
貓子現在是科長級彆,兩人一間宿舍,不過空著一個床位,所以隻有他一個人住。
“我去上班了。”貓子提著公文包,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已經是七月中旬了,天氣越來越熱,但貓子的心拔涼拔涼的。
從樓下的林蔭道穿過去,前麵就是秦城公安廳。
貓子來到一株梧桐樹前,聽著樹上的蟬鳴聲,使勁一腳踹在樹乾上。
“哎呦!”貓子腳尖火辣辣地疼。
“怎麼?這棵樹惹你了?”姚衛華從他旁邊路過,嘲諷道。
貓子捂了捂腳,瞥了他一眼:“老姚,你說現在的人怎麼都變了呢。”
姚衛華知道他有心思,一邊跟著他並排往前走,一邊耐心地問道:“變成什麼樣了?”
“好像大家都喜歡在乎自己的感受,不在乎彆人的感受,也變得越來越浮躁了。”
姚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時代總是向前的嘛。”
貓子搖頭:“我不喜歡這樣。”
“不管你喜不喜歡,這艘時代的大船,永遠往前走,不會為你停留的。”
貓子深吸了一口氣,看見蔡婷從女警宿舍下來後,便向她揮了揮手。
蔡婷提著公文包走來,跟著他們一起往前走。
“貓哥,情緒不好?”
“雨欣打算出國。”
姚衛華和蔡婷對視一眼,他們中間夾著貓子,貓子看了看他倆的表情:“不是,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啊?”
“這是好事啊。”蔡婷道:“公派出國,對吧?咱們省廳也有幾個名額,不過全是技術民警,而且還是公安大的高材生纔有這個資格。
說句實話,雨欣的學曆呢,比不上這些人,我估計,要不是溫主任推薦,雨欣還冇資格去。”
“我……”貓子想要爆一句粗話。
姚衛華抽出一支菸,點上後,開口道:“貓妹要是不同意,溫主任也不會讓她去,貓哥啊,多少人想要出去都冇這個機會呢,對貓妹來說,是好事兒。”
蔡婷接話道:“彆說雨欣,我聽說楊處可能都要調了。”
這話就把姚衛華和貓子給驚住了。
“楊處還能調到哪裡去?”
“不會吧?”
兩個人異口同聲,睜大了眼,姚衛華馬上又道:“你聽溫和頌講的?調到地方上去?”
蔡婷搖頭:“隻是聽到一些閒言碎語,不準的。”
“那肯定不是空穴來風啊,楊處要是調走了,咱們怎麼辦?換個處長來?”
蔡婷攤手:“鬼知道。”
“哎呦喂,這怎麼搞的,要是以後不跟著楊處一起工作,我這心裡怎麼就那麼難受呢?”
蔡婷點頭:“誰說不是呢。”
貓子嘀咕了一句:“難怪雨欣想要出國。”
姚衛華道:“楊處休假三個月,我琢磨著他一回來,這事兒估計就定了,現在也不好問他。”
蔡婷歎息了一聲:“無論怎麼樣,時代的大船永遠向前。”
三個人迎著晨曦,漫步在林蔭道上,腳步不停。
一週後。
楊錦文剛把大姐頭放在嬰兒床上,小弟又開始哭起來,於是,他隻好又抱起小弟,可大姐頭又開始哭,搞得他手忙腳亂。
“我來,我來。”羅春抱走他懷裡的小弟:“你每天晚上都冇睡好,去睡睡午覺。”
楊錦文笑了笑:“兩個孩子是挺折騰的。”
“折騰點好,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羅春輕輕地摟著孩子,一邊向他道:“對了,溫玲找你有事兒。”
楊錦文點點頭,邁進溫玲的臥室。
溫玲靠在床頭,看向外麵的夏日陽光。
看見他進來,她開口道:“一會兒你去一趟機場。”
楊錦文皺眉:“有人要來?”
溫玲盯著他,微微搖了一下頭:“是有人要走,幫我送送。”
“誰啊?”
“蔣雨欣,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去國外留學。”
楊錦文瞳孔一凝:“什麼時候的事情?”
“早都定好了的。”溫玲說完,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的陽光。
楊錦文坐進臥室的椅子裡,冇有動彈。
溫玲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時間一直在流逝。
下午兩點。
秦城國際機場,蔣雨欣站在大廳裡,笑著望向來送自己的這些人。
前幾天,她回了一趟安南,已經向父母告過彆,所以來送自己的,除了法醫前輩李元泉、貓子,還有姚衛華、蔡婷、馮小菜和江建兵、徐國良、蔣扒拉等人。
“保重。”蔡婷和馮小菜抱了抱她。
“你們也保重。”
江建兵、徐國良和蔣扒拉也都是安南調到秦城的,大家都是一個地方的,再說對方還是貓子的妹妹,又是一個單位的,自然過來送送。
江建兵笑道:“貓妹啊,聽說國外的屍體多,什麼樣的屍體都有,好好學。”
“謝謝江叔,徐叔、蔣叔。”
眾人點了點頭,眼裡都有些不捨。
貓子走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卷美鈔來,塞在蔣雨欣的手心裡:“我聽說不能帶太多錢,這個你拿著,吃好一點,彆捨不得花錢。”
蔣雨欣紅著眼眶:“我知道,哥,你要多保重,等我回來後,你最好是能給我找個嫂子。”
“我會的。”貓子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蔣雨欣張開手,貓子抱了抱她,心裡一邊失落,一邊把楊錦文罵了無數遍。
“我走了。”蔣雨欣揮揮手,跟著一起出國留學的幾個同事,開始過安檢。
進去後,她推著行李箱,一邊往前走,一邊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腳步也慢慢地放緩。
“雨欣,咱們快點,一會兒要登機了。”
“我知道。”蔣雨欣點點頭。
她站在拐角處,踮腳看向安檢外麵,大家還站在原處,向自己用力揮手,可那個人始終冇來。
最終,蔣雨欣把最後第一滴眼淚留在了秦城國際機場,拖著行李箱,毅然決然地走向了登機口。
與此同時,楊錦文站在自家的陽台前,傾聽著對麵樓傳來的鋼琴聲,彈奏的是卡農。
何晴專門請的音樂老師,正在教何小茵鋼琴,每天下午這個時候,就會有音樂聲傳出。
“咚——噠、噠、咚——噠、噠——”
琴聲一落,便成了追逐,前音剛沉下去,後音便輕輕跟上,長音拖著餘韻,短音清脆落下。
楊錦文豎耳傾聽了一會兒,在音樂聲中,辨彆到機械的引擎聲,於是他抬頭看向夏日湛藍的天空。
一架大型客機從秦城國際機場的方向起飛,鑽入厚厚的雲層裡,他抬起胳膊,用力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