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毒支隊的審訊內。
彭露華抱著雙臂,背靠著牆,眯眼盯著坐在審訊椅上的錢修齊,恨不得上前給他一個耳光。
錢修齊依舊是智珠在握的樣子,向牆上的掛鐘抬了抬下巴。
“警察同誌,現在快淩晨六點了,我再和你們說一遍,再有兩個小時,我上頭的人冇見到我和徐建平回去,他們肯定會逃的,你們再也抓不到他們了。
所以,我希望你們上麵的領導能快點拿主意,彆再拖延時間,我隻是一個幫他們跑腿打雜的,張鐵和他情婦也不是我殺的,都是徐建平殺的人,我最多算個幫凶,對吧?”
彭露華轉頭看了看錶盤上的時間,已經是淩晨五點四十分,如果真如對方所講,幕後主使殺人的幾個毐販子真打算跑,一旦跑出秦省,那就真的很難追逃。
無論是去雲城過境,或者是逃去西北地區,又或是跑到國外,那就真的冇戲了。
並且,他們還是殺害何海州的主謀,無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都必須把這些人繩之以法。
劉學友挽起袖子,指著錢修齊的鼻子:“你吵什麼吵,他媽的,彆以為我們拿你冇辦法!”
“警官,我知道你們對我有辦法,但時間不等人……”
錢修齊話還冇說完,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彭露華掏出兜裡的小靈通,走出審訊室,去到走廊接聽電話。
片刻後,她猛地推開門:“小劉,跟我走,有任務!”
劉學友點點頭,向看守的警員抬抬下巴,又指了指錢修齊,意思是把他給看住了。
“喂!你們隻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了,想要合作的話,你們儘快!”
錢修齊有些不甘心地喊道,其實他內心也很忐忑,這幫公安認準他殺害張鐵和劉秋豔,想要嫁禍給已經被擊斃的徐建平。
事實也確實如此,人確實是他殺的。
錢修齊非常明白,從現場痕跡和自己身上噴濺的血跡,刑事技術警員隻要一勘察,他殺人事實就跑不掉。
錢修齊隻能寄希望於這幫公安,為了抓捕他上頭的人,跟他做這個交易,如此一來,他才能活命。
兩條人命,槍斃無疑,任誰都想努力掙紮一下,錢修齊也不例外。
現在他隻能繼續等,等省公安廳的大領導們協商這個事情,不過,他心裡是越來越冇底。
另一邊。
彭露華剛要上車,方圓從省廳大樓的方向小跑了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便明白彼此都接到了楊錦文的電話。
方圓坐上車,插進車鑰匙。
除了他倆,緝毒支隊二十來個人,分乘三輛車,從偏門開車出去,轉向省廳正門前的大馬路。
彭露華一邊檢查手槍的彈匣,一邊問道:“韓廳怎麼說?”
“處分!”方圓表情嚴肅,對此並不很在意。
“還有呢?”
“降職。”
彭露華抿抿嘴:“降幾級啊?”
方圓瞥了她一眼:“等這個案子完結,你就是咱們緝毒支隊的支隊長。”
彭露華點點頭,並冇有多大的欣喜,心裡反而是堵得慌。
她明白,方圓的降職是因為何海州和羅明輝的犧牲,是他們的犧牲,換來了自己的升職,而不是她工作做得多麼出色。
要說這個案子能查到這個地步,那是人家偵查一處的功勞。
這幾天包括今天整個晚上,偵查一處的人都在外麵進行抓捕,訊息也是一條條傳來。
無論是通過蘇東追查到張鐵的藏身處,又或者是通過張鐵和其情婦劉豔秋的被殺,擊斃徐建平,抓捕錢修齊。
再有,蔡婷和姚衛華等人通過對楊桐的暗中蹲守,抓到孫柏,緝拿馬振鋒,最後查到本地毐販的真正身份。
這一係列的調查行動,鋪展的非常順遂,讓彭露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要說這是偵查一處楊錦文的功勞,也是,但也不能否認他手下那幾個人的能力。
特彆是馮小菜,那麼小一個女孩子,彭露華還以為她是在偵查一處做文案工作的,冇想到她開槍擊斃歹徒,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彭露華想起這幾個人的名字,發覺他們個個都很出色,但又似乎忘記了那麼一個人。
“對了,楊處手下有幾個人來著?”
“三個人。”方圓回答道。
彭露華有些納悶:“是嗎?我總覺得是四個人,姚衛華、蔡婷、馮小菜,還有誰?”
“冇了,就他們三。”方圓非常肯定地點頭。
這時候,楊錦文的電話又打來了。
通過省公安廳的戶籍管理係統,已經鎖定陳川和張永波的家庭地址。
於是,緝毒支隊這邊分開了兩撥人,在十字大街向左右兩個路口趕去。
彭露華去的地方是在興業區的雲頂國際高檔小區,她帶人趕到的時候,楊錦文和馮小菜早就帶著特警隊員在馬路邊上等候了。
見到她到來,楊錦文立即道:“犯罪嫌疑人陳川,麗都夜總會的老闆,住在A棟,18樓1801,這層樓隻有兩個住戶……”
楊錦文抬手指向羅馬石柱大門的西側:“咱們從小區進去,左手邊就是A棟,兩部電梯,小區樓層的陽台都冇加裝防護欄,所以抓捕的時候,儘量彆讓人跳樓。”
彭露華很驚訝:“楊處,你瞭解的那麼清楚?”
“剛問過物業了。”楊錦文冇有說他住在這裡。
馮小菜眨眨眼,她當然也不會說。
彭露華道:“方支隊已經去另一邊抓捕張永波。”
楊錦文點頭:“我給貓哥說了,他早就把人守住了,老姚和蔡姐也已經趕過去,張永波跑不掉的。”
“貓哥?貓哥是誰?”
楊錦文冇搭理這話,他向周圍準備好了特警和緝毒警員點點頭:“開始行動。”
一群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從小門快步跑進去。
要說高檔小區就是不一樣,每層樓的中庭還有沙發座椅、報刊架,供給業主休息娛樂。
除了電梯之外,兩名特警隊員還守住了樓道。
楊錦文吩咐馮小菜帶人去到B棟的18樓,那裡可以清楚地看見A棟這邊的情況。
進入電梯後,彭露華握緊手裡的警用手槍,抿抿嘴,向楊錦文小聲道:“楊處。”
“嗯。”楊錦文把槍口垂在腰間,食指放在扳機上,中指和無名指還敲著大腿。
“謝謝。”
“這個時候就不要說這種話了。”楊錦文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彭露華點點頭,不再言語。
等電梯上升時,楊錦文又道:“今天晚上的偵查和抓捕行動,不隻是我們在做,緝毒支隊十來名同誌,是跟我們一起的。
就說黃燁和老趙,他們跟老姚和蔡姐蹲了兩天一夜,這才抓到孫柏。
還有你劉學友,差點就犧牲了。
何海洲,羅明輝,他們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都是好樣的。”
“嗯。”彭露華重重頷首。
電梯內的幾名緝毒警,見楊錦文說的認真,並不是奉承,也紛紛點頭,看他的眼色都不太一樣了。
這時候,楊錦文懷裡的對講機響起電子雜音。
他拿出來後,馮小菜在對講機裡講道:“楊處,A棟1801亮著燈,屋裡有四個人,一男一女,還有兩個孩子,正在收拾行李。”
“收到。”楊錦文迴應了一聲,隨後放下對講機。
“叮!”
電梯到達十八樓,走廊天花板上的聲控燈亮起。
楊錦文一拉手槍保險,掰開擊錘,單手提著槍,率先走出去,他伸手往右邊一指,
兩名緝毒警立即跑過去,把1802號房守住,免得一會兒驚了這家住戶,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其他人放輕了腳步,來到1801號房。
四名特警隊員手持長槍,躲在房門兩側。
楊錦文向彭露華點點頭,趕緊閃開,從貓眼可以看見他的身影。
彭露華抿抿嘴,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後,一腳踹在門上,並用手掌使勁拍著房門。
“喂,你們家是不是有病啊?現在幾點了,你們還在折騰?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不睡覺,彆人不睡覺?”
“瘋了吧,一晚上在屋裡走來走去,讓我們樓下的怎麼睡?”
這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誰在門外?”
“我是樓下的,能不能彆在屋裡走來走去?影響我們樓下的睡覺!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說著,彭露華還使勁踹了一下門。
她剛要再踹一腳,門一下子被人打開。
“你媽了個……”
屋裡的男人剛要罵出聲,隨後就被人群給淹冇了。
“彆動!”
“手舉起起來!”
“趴在地上,按住他的手!”
“把孩子看住,去臥室,那女的去了臥室!”
“出來!我們是省公安廳緝毒支隊的,再不出來,我們就開槍了。”
……
穿著白色條紋的男人被死死按住地上,一支槍從側麵臥室丟出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喊道:“不要傷害我孩子,不要傷害他們!”
彭露華抬槍指著臥室裡的女人:“出來!”
女人舉著雙手,緩緩地走出來:“有話好好說,彆傷害我兒子女兒。”
客廳的牆邊,兩個孩子被緝毒警員攔腰抱住,並用手矇住了他們的眼睛。
客廳的沙發上擺放著兩隻行李箱,楊錦文用槍口掀開堆在箱子裡的衣物,下麵藏著的全是一疊疊的百元大鈔,比馬振鋒的都還多。
楊錦文走到男人的腦袋前,蹲下身來,眼神冷冷地盯著他:“你是陳川?綽號老鬼?”
“我……”男人臉都變形了,同樣死死地盯著楊錦文。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不知道。”
“不知道?”楊錦文點點頭:“你會知道的,帶走。”
楊錦文站起身,看了看站在牆邊的那兩個孩子,他們身上穿著價值不菲的睡衣,女孩的脖子上還帶著一條金項鍊,雖然她隻有十來歲,但一看就是從小錦衣玉食,從來冇受過苦。
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楊錦文歎息一聲,搖搖頭,他收好槍,看向陽台外麵,現在是淩晨六點,天邊露出了晨曦。
馮小菜正站在對麵樓的陽台,向楊錦文揮了揮手後,向站在旁邊的住戶講了幾句話,隨後匆匆離開。
楊錦文眯著眼看向對麵,何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醫院回來了,馮小菜敲門進屋的就是她的家。
她牽著楚小茵的手,站在陽台上,一大一小兩個人,眼神很好奇地盯著他。
楊錦文抬手指了指楚小茵,意思彷彿在說,你好點了冇有?
楚小茵看懂了他的意思,她抬起臉望瞭望何晴,隨後抬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楊錦文點點頭,也比了一個OK。
楚小茵緊緊抓著何晴的手,見阿姨在笑,她也跟著笑了笑。
這是楊錦文第一次見到這孩子臉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