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七月中旬。
持續了大半個月的酷暑,在今天早上變天了,暴雨傾盆而下,雨水嘩啦啦地敲打著窗戶玻璃。
楊錦文站在洗手間內,對著鏡子刷牙。
當初裝修的時候,鏡子裝的太低,導致他洗臉的時候,不得不兩腿岔開,要不然,根本看不見自己的臉。
刷完牙,他擠出剃鬚膏,往下巴和上嘴唇塗抹,對著鏡子拿起刮鬍刀。
溫玲穿著睡衣,睡眼惺忪走來,她一邊揉眼,一邊問道:“怎麼不叫我呢?”
楊錦文笑了笑:“才七點多,還早,你可以多睡會。”
“下這麼大的雨,太吵了。”溫玲吐出一口氣:“每年夏天,一下暴雨,我心就忐忑。”
省內河流眾多,共有583條,流域麵積在100平方公裡以上的就有三百多條,水資源雖然豐富,一到夏季,溺亡的人就多,幾乎每天都有溺斃的屍體送來。
要說出差最多的,不是楊錦文,而是溫玲,常常被借調到其他市縣,進行司法解剖。
溫玲穿著真絲裙裝睡衣,米白色的兩根肩帶陷進肩膀的肉裡,脖頸頎長,還白,小腹平坦、結實。
她銬在洗手間的門前,抱著雙臂,歪著腦袋斜斜地盯著楊錦文,嘴角勾起甜甜的笑容。
“楊錦文,有冇有人說你長得像誰?”
“黎明?”楊錦文反問,一邊手握刮鬍刀,順著下巴,將剛長出的鬍鬚刮掉。
“不,我老公比黎明還帥。”溫玲嘿嘿笑著。
“冇覺得。”
“真的,你等著!”
溫玲光著腳,跑進書房,拿著一張海報跑來。
她把電影海報展示在楊錦文跟前:“你瞧,我專門買的,你自己拿著看看。”
楊錦文瞥了一眼,這是1996年上映的電影,鄧麗君那首經典歌曲‘甜蜜蜜’的同名電影。
黎明騎著自行車,載著張曼玉,在城市街道裡穿梭。
楊錦文轉過臉,繼續颳著鬍子,情商極高的道:“你比張曼玉還漂亮。”
“你就騙我吧。”溫玲眼睛笑眯眯的,像是月牙。
等楊錦文把鬍子刮完,拿著熱毛巾擦臉的時候,她把手裡的海報一扔,向楊錦文撲去。
他穿著白色汗衫,下身穿著一條花格子褲衩,伸手摟住溫玲。
“乾什麼?”
“剛颳了鬍子,你說呢?”溫玲色眯眯地道。
楊錦文眉眼一挑:“這都快要上班了。”
“上班冇這重要,吻我。”
“呃……”
楊錦文盯著她的臉,溫玲確實漂亮,月牙眼,鼻子高挺,牙齒又白又整齊,並且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胖。
最重要的是,溫玲懂人體構造,她知道怎麼讓你難受,自然也懂怎麼讓你欲仙欲死。
楊錦文微微歎了一口氣,昨夜剛折騰完,冇想到早上起來,還要當一回牛馬。
他摟著溫玲,去到臥室,右腳一勾,伸手把臥室門關上。
頓時,屋裡傳來溫玲的嬉笑聲。
“颳了鬍子就是好,光禿禿……”
……
一個小時後,楊錦文和溫玲手忙腳亂的穿上衣服褲子,提著公文包、拿著雨傘下樓。
車就停在小區門口旁邊的車棚裡,楊錦文上車後,把車開到樓下,溫玲再撐著雨傘,坐上副駕駛。
楊錦文把車開出小區,一邊道:“看樣子,今天這雨水停不了。”
外麵的馬路已經開始積水了,雨水嘩啦啦地流向下水道。
但下水道也已經滿溢位來,在街麵上形成了一大灘積水,車輪碾過去,濺起一大片水花。
騎自行車上班的人很多,所以楊錦文儘量把車速放低,免得濺著彆人。
溫玲嗔怪道:“都怪你,讓你快點,快點,你非得搞一個多小時,這上班都要遲到了。”
“還不是你要洗澡,耽誤時間了。”
“我不洗澡,雨欣肯定能聞出我身上的氣味。”
“不會吧?”
“真的,雨欣鼻子很靈的,你彆小看醫學院的女學生,她們對氣味很熟悉。”
楊錦文咧咧嘴,認真的望向街麵上,以防把路人給撞著了。
這時候,電話鈴聲響起。
“你接下電話。”
溫玲拿起楊錦文的公文包,掏出小靈通,看見螢幕上來電的名字,眨眨眼道:“溫局的電話?”
隨後,她按下通話鍵,拿到耳邊:“溫局?”
電話那頭的語氣有些不滿:“怎麼是你接的電話?”
溫玲冇慣著他:“我老公電話,我接下怎麼了?”
“告訴你老公,上午九點,大禮堂開會,宣佈人事任命。”
“誒,誒……”溫玲見他要掛掉電話,忙道:“任命刑警副支隊長?”
溫墨冇給她麵子,直接把電話掛了。
溫玲攤攤手:“看吧,溫局脾氣越來越差了,我媽最近是不是冇管他?”
楊錦文皺眉問道:“這麼說的話,副支隊長還真是沈文竹?”
“十有**。”溫玲點頭:“溫局是支援盧瑞祥的,他一把年齡了,再升一級,乾個幾年,退居二線,也能以正處的職級退休,領導都喜歡照顧老同誌的。
看溫局今天的心情,跟這暴雨似的,估計他的盤算落空了。”
說完後,溫玲看向楊錦文:“對了,你就不想當副支隊長?”
“我有機會嗎?”
“那冇有。”溫玲一點麵子都不給:“我愛說實話。”
上午八點五十分,楊錦文和溫玲去到支隊,剛進門,他們便看見大樓裡的老幫菜們,都穿上了製服。
平日裡,這些傢夥都是隨便穿衣服的,衣服好幾天都不換,臭的要死。
但今天,就連伍楷都穿上了製服。
楊錦文一進辦公室,姚衛華和蔡婷等人理著衣領和袖口。
馮小菜道:“楊隊,快換衣服,還有十分鐘。”
“好。”楊錦文放下公文包,跑去更衣室。
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穿上製服。
“走吧。”楊錦文把警帽拿在手上。
三大隊的隊員排成一隊,跟在他的身後。
姚衛華問道:“聽說今年過後,咱們製服要更換了?”
楊錦文點頭:“99式警服,深市那邊已經在用了。”
蔡婷皺眉:“新警服能不能把腰收一收,咱們現在穿的這套,對女同誌一點都不好。”
她這麼一說,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她的腰,再看向馮小菜的腰。
蔡婷發火:“老孃把你們眼睛給挖掉,看什麼看!”
吳大慶和李陽趕緊收回眼。
貓子和姚衛華同時翻了一個白眼。
後者笑道:“蔡姐,製服跟身材沒關係,你看小菜,腰桿多細啊。”
馮小菜趕緊道:“我是吃得少,再說,我個子本來就矮。”
蔡婷惡狠狠地看向姚衛華:“老姚,你敢惹我?”
姚衛華看她這模樣,心裡一驚,擺手道:“不敢,不敢。”
貓子疑惑道:“老姚,我很想問你,蔡姐到底抓著你什麼把柄了?你怎麼在她麵前一直抬不起頭來,奇怪哦。”
馮小菜附和道:“我也這麼覺得。”
蔡婷鬼魅一笑,伸出手,在空中握拳,狠狠捏了捏。
姚衛華連忙岔開話題:“彆閒聊了,馬上就要宣佈人事任命了,副支隊長花落誰家,都還不清楚呢。萬一是沈文竹,那大傢夥就遭殃了。”
蔡婷歎了一口氣:“還用問嗎?肯定是沈文竹,你瞧他們二大隊那趾高氣揚的樣子。”
三大隊的隊員紛紛轉頭看去,二大隊以孫嶽為首,高抬頭、挺著胸,臉上誌得意滿,特彆是沈文竹,眼裡都是笑意。
反觀一大隊,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盯著二大隊的這些人,那都是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馬輝更是臉色鐵青,狠狠瞪著孫嶽,兩個人的革命友誼,再次破裂,像是分手無數次的渣男。
進去禮堂之後,裡麵已經坐滿了人,來自秦城各縣市的公安,包括派出所的一二把手。
主席台上,有錄像的、有拍照的公安乾警,長桌後麵坐著的除了嶽紅東、溫墨之外,還有省廳的領導,以及政法偉書記鄧正傑。
“宣佈個支隊長,那麼大的陣仗?”姚衛華吃了一驚。
蔡婷搖頭:“估計冇那麼簡單。”
三大隊順著台階下去,按照次序坐在第三排,然後戴上警帽,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蓋上。
等人員到齊之後,嶽紅東望向下麵黑壓壓的人群,咳嗽兩聲,拿著一份稿子,對著話筒講道:
“同誌們,咱們今天組織的這場會議,有幾個議題,首先就是即將千禧年了,改革也到了深水區。
隨著社會發展、經濟騰飛,違法犯罪的事情越來越多,並且主要是圍繞著侵財的刑事案件,有很大的上升趨勢……”
嶽紅東洋洋灑灑的講了十幾分鐘,隨後,鄧正傑也講了一大堆。
也確實,由下*引起的刑事案件開始減少,隨著經濟轉好,*業得到保證,人心又開始浮躁起來,社會上的老百姓開始轉向發財、發大財,圍繞侵財的刑事案件在今年有很明顯的上升趨勢。
各市縣的公安其實是有對照模板的,譬如深市等沿海城市,因為它們特殊的地理位置,發展快,經濟好,所以侵財類刑事案件很多。
這股風氣開始蔓延到秦城了,譬如說走私、操縱證劵、期貨市場等等,這些可以歸納為高智商犯罪,屬於特定人群的犯罪。
基層的刑事大案就更加直接,譬如大型盜竊、搶劫,搶劫也分為很多種,秦城現在最常見的就是飛車搶劫,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總之一句話,任務重、責任大,領導要求還高。
講完場麵話後,嶽紅東接過話茬,開始宣佈重頭戲。
“……鑒於刑事案件頻發,咱們秦城公安局必須嚴肅處理一批已經掌握的刑事犯罪人員。
*組織和省廳機關研究決定,沈文竹同誌擔任秦城公安局副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