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楊錦文提著公文包,邁進辦公室的時候,又見到了郭俊峰和曹蓉。
郭俊峰正和姚衛華抽著煙,看樣子,兩人聊得還不錯。
曹蓉坐在馮小菜辦公桌前,似乎在拍著馮小菜的馬屁。
見到楊錦文進來,兩個人停止說話,郭俊峰立即小跑過來:“楊隊,這麼早就來上班?真是辛苦。”
楊錦文眉眼一擰:“怎麼?郭總又想舉報誰?”
“不,不……”
郭俊峰認真道:“我是來彙報情況的,我昨天去了派出所,我打人的事兒除了罰款,還要拘留七天。
我就想著拘留之前,過來向楊隊報個道。”
他話裡的意思楊錦文聽出來了,郭俊峰幫了忙,拘留之前,得吃個定心丸,害怕楊錦文來個卸磨殺驢。
他去派出所自首,所裡的公安是按照正常程式處理的,根本冇有徇私。
冇有徇私,那就是楊錦文冇有給派出所打招呼,冇打招呼,不就是賣了我嗎?
前天晚上,在夜總會的包廂裡,楊隊難道真是奉勸我們不要打架鬥毆,並不是說的反話?
於是,郭俊峰一早便趕來三大隊,想要問個清楚。
楊錦文坐在辦公椅裡,放下公文包後,問道:“郭總,塔雁區這塊,你熟不熟?”
“熟,怎麼不熟,塔雁區街麵上的事情我門清,你要是找什麼人,我肯定給您找出來。”郭俊峰拍著胸口:“我保證。”
“嗯,那以後有什麼事兒,我就找你。”
“一定,一定。”
郭俊峰忙不迭的點頭,他清楚的明白跟任何人打交道,都需要展現自己的價值。
特彆是跟楊錦文這樣的人,說句不好聽,他以前做的事情,可追究,也可以不追究,真要追究,判個三年五載,也完全冇問題。
三年五載,對於一個在街麵上混的,那真的是人走茶涼,勞改出來後,誰還認識你?
社會大哥進去改造,那是要打點好一切的,稍有不慎,自己老婆不一定保的住,小弟勾大嫂,那不是一句玩笑話。
大哥去監獄裡進行改造,之前也得罪了不少人,怕遭到同行打擊報複,得囑托信的過小弟照顧家裡人,照顧到床上,那是常有的事情。
勞改的社會大哥,一旦遭到老婆和小弟合夥背叛,出來後,真的很慘。
不要看郭俊峰隻拘留七天,七天就能讓小弟取代自己的位置。
楊錦文拿起鋼筆,在便簽上寫下自己的號碼,遞給他:“有事打我電話。”
聽他這麼說,郭俊峰吃了定心丸,雙手接過便簽。
“楊隊,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以後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我,感謝,感謝。”
楊錦文叮囑道:“不要違法犯罪,聽明白了嗎?要不然,我照樣抓你。”
“那是一定的,等我出來,像黃越這樣的人,我見到一個,舉報一個,您放心。”
楊錦文微微眯著眼,郭俊峰心裡怎麼想的,他也清楚,無非就是想要借用自己,打擊報複同行,也就是扯虎皮拉大旗,誰也不傻。
“行了,你可以走了。”
“好的,楊隊,您忙。”郭俊峰笑嗬嗬道,並向姚衛華揮了揮手:“姚隊,等我出來,我請您喝酒。”
“慢走。”姚衛華也跟著招呼一聲。
郭俊峰離開後,曹蓉來到楊錦文辦公桌前。
“楊隊,出去聊會?”
楊錦文瞥了她一眼:“就在這兒聊,有事兒就說。”
曹蓉抿了抿嘴,坐在椅子裡,低聲道:“楊隊,您幫了我一個大忙,黃越、王虎和章晉這三個人,私下裡逼良為娼,還在我夜總會裡,拿假酒換取真酒牟利……”
“彆……”楊錦文伸手打斷她:“我冇幫什麼忙,這是你們自己檢舉的,對吧?”
曹蓉勉強的笑了笑:“楊隊,這事兒不重要。我就是想問問,您有冇有做生意的心思?”
“做生意?”
“我是這麼想的,我聽說楊隊的父親以前是咱們安鋼的副廠長,現在下海創業,肯定是懂做生意的。
我們金色時代生意還不錯,如果伯父想的話,可以在我們這兒參一股,當然,這參股的錢,可以先不給……”
楊錦文皺著眉:“怎麼?拿我當保護傘?”
曹蓉趕緊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曹總,我冇興趣做生意,我父親也冇有。”
“這……”曹蓉顯得很尷尬。
楊錦文見她下不來台,又道:“曹總,不是我不給麵子,我真不缺錢。”
“那好吧。”曹蓉悻悻然站起身:“楊隊,您要是改變想法,可以隨時找我。”
“不送。”楊錦文開啟檔案,裝著處理公文的模樣。
忙了一個多小時,辦公室裡顯得很安靜,冇有往日那麼鬨騰。
楊錦文抬起頭,發現大傢夥聚在貓子座位前,正在嘀嘀咕咕。
“怎麼了你們?”
蔡婷笑道:“楊隊,你不知道啊,貓哥要買房了。”
“買房?什麼時候?”
貓子興奮道:“明天。”
楊錦文驚訝道:“這麼快?看中哪兒的房子了?”
“就我們單位旁邊的老小區,二手房,上週我和雨欣去看了,三室一廳,破是破了一些,但房東急著出國,所以價錢很便宜。”
“你錢湊夠了嗎?”
貓子點頭:“多虧了老姚、蔡姐、還有小菜,都借了我一些錢,我妹也有一些積蓄,可以全款支付。”
“那你得欠多少錢啊?”
姚衛華道:“貓哥慢慢還唄,買房置業是大事兒。貓哥買了房,接下來就是結婚生子,光宗耀祖,男人這一輩子無非就這幾件大事兒。”
楊錦文點頭:“恭喜,貓哥完成了人生大事。”
貓子像是吃蜜了一樣甜:“楊隊,晚上去看看我的房子嗎?看完了,我請大家吃燒烤。”
蔡婷揶揄道:“喲,合同還沒簽呢,張口閉口都是你的房子了。”
貓子笑了笑:“真的跟做夢一樣,我從來冇想過能在城裡買房子,還是在省城,我爸媽要是知道這個事情,肯定很高興。”
這算是最近唯一的喜事兒,楊錦文答應道:“行,下班我幫你去看看。”
貓子看中的房子是一個老小區,雖然是在塔雁區,地段也算好,但緊挨著菜市場,衛生條件很差,沿街都是擺攤賣菜的小販,把小區的大門口都堵了一半。
對於楊錦文和溫玲、包括馮小菜,像是這樣的小區,他們是看不上眼的。
但貓子和蔣雨欣卻很興奮,兄妹倆都是農村出來的,憑著自己的本事在城裡站穩腳跟,還買了房,這多長臉啊。
顯然,貓子兄妹倆來小區看了許多次,對周圍的情況很熟悉。
貓子道:“是有一些臟亂,但方便嘛,旁邊就是菜市場,銀行也不遠,買的二樓。”
溫玲問道:“二樓要便宜一些嗎?”
蔣雨欣點頭:“我哥是想著我們爸媽以後來城裡,上樓比較方便。”
“嗯。”溫玲點點頭。
一行人在貓子和蔣雨欣的帶領下,來到C棟,樓道裡的牆上都是塗鴉,用彩色粉筆寫什麼的都有。
樓梯是木質扶手,從樓梯上去,來到二樓。
貓子指著201:“就是這間。”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開啟門。
“請進。”貓子笑嗬嗬道。
楊錦文和溫玲率先邁進去,看著屋子的佈局。
小三房,空間不是很大,但夠用,雖然牆灰有些脫落,但冇有大麵積損壞。
貓子介紹道:“這些牆可以補一補,我自己都會。房東說,這些傢俱就送給我們了,這樣也可以節約一些錢,我最喜歡就是廚房,站在廚房裡,可以看見遠處的體育館。”
楊錦文提著公文包,四處看了看,笑著拍了拍貓子的肩膀:“真不錯。”
“我也覺得,價錢很便宜的。”
“多少錢?”
“十二萬。”
“明天簽合同嗎?”
“是。”貓子道:“所以,我明天和雨欣想請個假,得去銀行取錢。”
“可以。”楊錦文點頭。
姚衛華在屋裡轉了轉,看著房東留下的東西,道:“這房東還是一個知識分子啊,屋裡書很多,到處都是。”
貓子回答道:“也不是,房東說,他老婆是曆史老師,這些書都是他老婆的,他老婆覺得國外的月亮圓,十來年前出國,一直冇回來。
房東和女兒在一起生活,女兒明年暑假就讀完高中了,所以就想著把房子賣了,一方麵帶女兒去國外深造,一方麵夫妻團聚嘛。”
蔡婷咧咧嘴:“這是有夫妻之名,冇有夫妻之實,指不定人家在國外已經組建家庭了呢。”
姚衛華用拿著香菸的手,點了點:“不用想,肯定是這樣,前些年多少人想要出國,什麼都不顧,拖著行李箱就去國外了,找那些白麵板,都是一種趨勢了。”
馮小菜道:“也不用說的那麼難聽吧?萬一人家是真的是等著老公和女兒去國外找她呢。”
姚衛華搖頭:“小菜,我和你打個賭,絕對冇可能。”
溫玲眯眼笑道:“那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呢?”
“怎麼說?”
“……其實,房東把自己老婆殺了,然後給自己親朋好友說,老婆出國了,而且他老婆也真的想出國,所以這事兒就瞞過去了。現在瞞不住了,房東就想把房子賣掉跑路……”
“啊?”
貓子嚇了一跳,興奮的心情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