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號至尊包廂裡。
叫罵聲、啤酒瓶砸在腦袋上的聲音、鬼哭狼嚎的求饒聲,再加上‘敢問路在何方’的音樂聲,一片連著一片。
黃越腦門上全是血,他和王虎、章晉跪在茶幾前,用手臂格擋落在頭上的啤酒瓶。
但越是抵抗,捱揍的就越厲害。
郭俊峰感覺自己從來冇有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楊隊說不要打架,這話得反著聽,而且還指名道姓黃越這三個人和他手裡查的案子有關。
郭俊峰混了大半輩子,這話咋能不懂?
今天晚上不打這一架,明天早上,自己這夥人就會遭殃。
雖然打了架,照樣逃脫不了,但至少比刑警大隊查出自己所犯的那些事兒,要劃得來。
黃越被打的很慘,眼睛都腫了,他向曹蓉喊道:“三姐,三姐,救我,救我啊……”
曹蓉無動於衷,郭俊峰能明白的事情,她能不明白嗎?
王虎趴在茶幾上,已經撐不住了,嘴裡喊道:“為什麼啊?到底是為什麼啊?彆……彆打了,哎呦喂……”
最後一個啤酒瓶落在他的頭上,他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郭俊峰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道:“哥幾個,你們到底想冇想起來,怎麼得罪楊隊的?”
黃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想,想不起來,我們真不曉得。”
郭俊峰兩手叉腰:“我提醒你們,前幾天法院剛判的案子,一起滅門案,主要是拐賣引起的。
犯罪分子名叫汪學州和汪鳳,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叫裴曉光的,殺了他的養父母,這些人認不認識?”
“不……不認識。”章晉仰著頭,鼻腔裡全是血。
黃越也道:“真不認識啊,我們哪裡敢跟殺人的事情沾上邊。”
“報紙,報紙,有冇有六月二十七號的法製報?我記得前幾天,我還看見過這份報紙。”
曹蓉向身邊的副保安隊長道:“去找。”
不多時,對方拿來一摞報紙:“最近一個多月的法製報全在這兒了。”
曹蓉驚訝道:“這麼快?從哪兒找的?”
“我們夜總會有一個陪酒的女孩,學司法的,說是以後想當律師。”
曹蓉挑了挑眉:“從明天開始,彆讓她陪客人了,去做後勤,工資一分不少,照給。”
“是,三姐。”
曹蓉接過報紙,郭俊峰把茶幾上的酒水挪到一邊,然後把包廂裡的燈全打開。
郭俊峰向幾個小弟喊道:“都彆愣著,找找看。”
一大堆人行動起來,手拿報紙,開始找滅門案的相關新聞。
新聞采訪很多,從三月份一直到七月份都有報道這個案子,特彆是六月和七月,因為案子移交給檢察院,法院審判,吸引了不少新聞媒體和司法界的關注。
“臥艸,拐賣案啦。”一個社會小弟喊道。
“不僅是拐賣案,還是滅門案,這上麵寫著,殺人凶手裴曉光原名白華,殺死了父母,然後在門前自殺了,秦城刑警支隊三大隊,也就是楊隊他們開始調查,發現這個裴曉光的父母竟然是養父母,裴曉光是拐賣來的……”
“我這……我這報紙上也有寫……”保安副隊長念道:“標題上寫著,親父母變成養父母,裴曉光小時候差點被拐走的人販子,竟然是親生父母,親生父母還被自己養父母給殺害了……”
郭俊峰和曹蓉一一梳理著案子的情況,一群混社會的,改行當偵探了。
梳理大半天,郭俊峰把報紙一收,向奄奄一息的黃越道:“案子都看完了,這個案子真跟你們無關?”
黃越嚥下一口唾沫,抬起手來,指向保安副隊長手上的報紙:“給我看看這份報紙……”
曹蓉拿過報紙,在他眼前展開。
黃越看著報紙上的內容,背景是法庭上的照片,一個女人站在證人席上,臉色蒼白,雙眼悲苦。
“她……她,我好像認識她……”
曹蓉目光一凝,和郭俊峰湊頭一起看向報紙。
“她?裴曉光的親姐姐?找了弟弟十二年?”
“是,是,她叫白歌……”
曹蓉疑惑道:“你們對她乾了什麼?”
“我……”黃越支支吾吾,不願意回答。
隨即,郭俊峰提起僅剩的一個空啤酒瓶……
黃越大喊道:“彆、彆打了,我說,我說……”
十幾分鐘後,包廂裡的氣氛陷入凝固。
郭俊峰罵道:“造孽啊,你們還是不是人?這是人能乾出的事情?”
其他小弟紛紛響應,義憤填膺地道:“就是,我們都做不出來。”
“出來混,多少還是要講究一些道義,你們三個他媽的,真的不是人。”
郭俊峰挽著袖子,眼神悲哀::“乾!那麼好的人,父母死了,弟弟死了,她自己還受那麼多苦,你們他媽的畜生啊!”
小弟們湧上去,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包廂裡再次響起鬼哭狼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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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秦城公安局刑警支隊。
楊錦文提著公文包,剛邁進辦公室,便見到了郭俊峰和曹蓉。
“哦?你們這是?”
“楊隊,我是來舉報的,同時也是來自首的。”
楊錦文看了看姚衛華和蔡婷幾個人,他們坐在椅子裡,攤手的攤手,聳肩的聳肩。
“哦?舉報誰?誰又要自首。”
郭俊峰非常懂規矩:“不是要做筆錄嗎?先做筆錄,我一五一十交代。”
楊錦文坐在椅子裡,向馮小菜道:“小菜,給郭總做筆錄。”
馮小菜點頭:“郭總,你來我這兒。”
“好。”
楊錦文看向曹蓉:“曹總,你呢?”
“呃……我也是來舉報的。”
馮小菜道:“那就一起過來吧。”
郭俊峰和曹蓉規規矩矩的坐在馮小菜的辦公桌前。
楊錦文向貓子和李陽道:“做自己的事情,彆亂看。”
貓子笑道:“好,好。”
馮小菜拿出鋼筆和筆記本,用小手攤開,又從抽屜拿出錄音機,按下開關。
“咱們開始,時間1999年7月12日,上午8點45分,報案人姓名?”
“郭俊峰。”
“曹蓉。”
“職業?”
“我在城建公司上班。”
“我是金色時代夜總會的總經理……”
馮小菜打斷他們:“你們一個個說呀。”
郭俊峰道:“我先來吧。”
“好,你說,你舉報誰?”
郭俊峰抿了抿嘴:“我先自首,自首再舉報。”
“你為什麼要自首?”
“打架鬥毆。”
“打的誰?因為什麼事情?”
“打的是金色時代的保安經理,名叫黃越,以及黃越的兩個小弟,王虎和章晉。”
“你為什麼打人?”
“這個就和我舉報的內容有關了。”
郭俊峰振振有詞:“我在金色時代夜總會消費期間,發現黃越、王虎和章晉涉嫌逼迫良家婦女賣銀,而且,他們還涉嫌賭博、詐騙……”
他話還冇說完,楊錦文眯著眼,插話道:“就這些?”
“不,不……”
郭俊峰眉眼一挑:“還有,還有的……他們還強堅婦女,好幾個女孩都是受害人,並且逼迫這些女孩從事違法的事情,除此之外,他們還了殺了人……”
楊錦文插話道:“殺人?冇那麼嚴重吧?”
郭俊峰下意識地問道:“那殺還是冇殺?”
楊錦文板著臉:“根據事實舉報,不要胡亂攀咬。”
“聽說是殺了人,估計也是傳謠,社會上的人說什麼都有。但我前麵講的那些,他們絕對乾過,我有人證的。”
馮小菜望向楊錦文,眨動著一雙大眼睛。
楊錦文道:“彆看我,你繼續問。”
“哦。”馮小菜點頭,努力的讓自己嚴肅起來:“郭先生,人證在哪兒?”
“我能給你找出二十個人證。”郭俊峰狠狠地道:“整整二十個人!受害人我也有……”
他掏出一大摞手寫的信紙:“這些都是受害人的供詞,我都問過她們了,這是鐵證!”
馮小菜看向曹蓉:“曹女士,這個和你金色時代有關嗎?”
曹蓉立即擺手:“冇有,我也是因為舉報這個事情來的,這是黃越、王虎和章晉私下乾的。
而且都是在他們來我們夜總會之前犯的事情,郭總能給我們作證的。”
郭俊峰點頭:“冇錯,我和曹女士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發現黃越他們的違法犯罪,立即趕來舉報,希望能夠嚴懲他們。
同時,對於我打人的事情,我也是深深的後悔和自責,我不該這麼做,我不請求法律寬恕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馮小菜愕然:“打架鬥毆,是派出所處理的。”
“是嗎?”
楊錦文遠遠地插話道:“郭先生可以去派出所自首,相信派出所的同誌會秉公處理的。”
“行,完事我就去。”郭俊峰眨眨眼。
馮小菜繼續提問,並找來吳大慶梳理案件情況。
郭俊峰也真的找來了受害者和人證,都在外麵車裡等著的。
詳細問過情況後,馮小菜回到辦公室,向楊錦文報告:“楊隊,黃越三個人犯罪的事實,已經梳理清楚,三個受害者都指認了,她們冇有撒謊的跡象。”
“那就抓人拿口供。”
“呃……人已經在拘留室了。”
“這麼快?”
“嗯,郭先生帶來的。”
“行,我去審一審。”
楊錦文把鋼筆放在辦公桌上,站起身來,並道:“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拿到了,做好案卷,嫌犯移交檢察院後,你和大慶算獨立偵辦了一起惡性刑事案件,我給你們申請嘉獎。”
“啊?”馮小菜驚訝不已:“我這就立功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