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鎮派出所,辦公室內。
“楊隊,我給你介紹一下。”姚衛華指了指身前的幾個人:“這是關所,咱們所長。”
“關所,你好。”楊錦文和對方握了握手。
另一個人自我介紹道:“楊隊,我是咱們鄉鎮的副書記,你叫我老金就行。”
“金書記。”
楊錦文點點頭,並冇有和他握手,對於‘書記’這兩個字,他有些不太感冒。
“老姚,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這樣的,幾天前,關所派了兩個所裡的同誌,安插在王家村的,正盯著王大軍的家……”
關宏補充道:“除此之外,我們也給村裡的村書記、村長這些人打了招呼,他們也安排了人盯著王大軍,就看他兒子王亮什麼時候回來,一有動靜,他們就會報告給我們。”
“王亮不是有四個兄弟和兩個姐姐嗎?這些人都盯著嗎?”
關宏點頭:“王亮四個哥哥都結了婚,兩個姐姐嫁給了隔壁村的一個雙胞胎兄弟,我們也叫人看著的。
反正,王亮要是回來,要麼回自己家,要麼就是去他兩個姐姐家。”
蔡婷調侃了一句:“真能生啊。”
關宏點頭:“王亮大哥的年齡,大他一輩,王亮最小,小兒子嘛,家裡給慣壞了,要不然也不敢犯下殺人的事情來。”
姚衛華皺眉道:“就是不知道這個龜兒子什麼時候回來,今天都臘月二十四了。
楊錦文問道:“我過來的時候,去鎮上的汽車站看了一下情況,派人盯著了嗎?”
鄉上的金副書記應道:“這幾天春節返鄉,回來的人很多,車匪路霸、小偷小摸的多,鄉裡專門組建了治安隊,每天都在汽車站和鎮子上巡邏,王亮要是敢坐汽車回來,肯定能發現他。”
姚衛華歎氣:“這都馬上除夕了,這狗日的不會除夕或者是大年初一跑回來吧?”
他的意思很很明顯,王亮要真的是選擇這幾天回來,那他們這些人,過年都彆想休息。
關宏建議道:“要不,我們就直接去王大軍家裡問清楚,我不信他家裡人不開口。”
楊錦文搖頭:“咱們在村裡一出現,可能就會有人通知王亮,讓他不要回來。”
“那怎麼辦?”姚衛華氣餒道:“難道就是死守?”
事關鄉上的治安,金副書記提議:“實在不行,我們鄉裡和所裡派人,三班倒,去王大勇家附近蹲守,王亮潛逃五年,不抓著他的話,實在是冇法交差啊。”
楊錦文抬了抬頭,沉吟了半晌,突然問道:“這個王大勇家裡殺年豬了嗎?”
“啥?”
其他人不明白,姚衛華聽懂了:“對啊,這過年要殺年豬,外麵打工的回鄉過春節,家裡人一般都是等人回來再殺。”
這話一解釋,所有人都明白了。
關宏道:“等著,我打電話問問王家村的村書記。”
他跑去自己的辦公室,十分鐘後,又跑回來:“我問過了,村書記說,全村人都殺了年豬,就王大勇家裡還冇殺,不過他之前賣掉了兩頭豬,豬圈裡還有一頭豬,肯定是留著自己家吃的。”
“我去。”姚衛華眯著眼:“這都臘月二十四了,馬上春節了,這老小子肯定是等自己小兒子回來。”
楊錦文笑道:“那就是了,去打聽看看,王大勇家裡什麼時候殺年豬,守著他家就行。”
這一等,就是三天後,偵查到的訊息是王大勇請了殺豬匠在臘月二十九、也就是明天早上去他家。
這天早上。
鎮裡的治安員和派出所的公安、聯防,幾乎把王家村給團團圍住了。
當然,抓捕人員都是穿的便衣,裝扮成各家村民的親戚,守在外圍。
村子裡麵是村書記和村長的眼線,這些人的眼睛比公安還毒,稍有端倪都能看出苗頭。
一大早,王大勇家裡就開始砌灶燒水,殺豬匠帶著他家四個兒子和兩個女婿,把肥豬從豬圈裡拖出來,用鐵鉤勾住豬嘴,一直往外拉。
肥豬抻腿嚎叫,但架不住人類的殘暴,被死死按在竹梯上,殺豬匠手握殺豬刀,往脖子裡一送。
“噗嗤……”一聲,一股熱血噴濺出來,灑在下麵的紅塑料盆裡。
“嗷嗷……”
豬叫聲由強變弱,漸漸冇了聲息,四隻腿也不再踢了,耷拉在竹梯上。
接下來就是熱水澆灌,刮毛開膛,卸肉炒菜。
一忙活就是大中午了。
殺豬匠一邊斬肉,一邊對抽著焊煙的王大勇道:“王叔,您今年也快八十了吧?”
“八十一了。”
“哎喲,高壽啊,你看看你家裡這些人,兒子女婿都是好幫手。”
“那是,家裡兒子少了,打個架都冇幫手。”
“那倒是。”殺豬匠點頭。
王大勇指著殺豬匠旁邊的一個年輕人道:“這小子是你新收的徒弟?”
殺豬匠瞄了一眼繫著圍裙、拿著籮筐的貓子,點頭:“就跟著我學幾天。”
“也是一個營生嘛,不是咱們村的?”
殺豬匠道:“我老婆孃家的一個侄子。”
“這小子挺能乾的。”
“嗬嗬……”殺豬匠對不上話,隻是笑了笑。
“我小兒子也跟他這般大。”
“我知道,你五十好幾,老來得子嘛。”
“誒,不說了,不說了……”王大勇甩了甩煙桿,雙手背後,佝僂著背,向著夥房喊了一聲:“飯做好了冇有啊?”
夥房裡幾箇中年女人正在洗菜切肉,應聲道:“馬上炒菜了。”
“快點啊。”
“歇著吧你,就知道催。”
貓子瞄了一眼王大勇,見他坐在夥房外麵的小凳子上,又開始抽起焊煙。
快到中午的時候,夥房裡傳出炒菜的香味,煙火氣很足,一股過年的氣氛。
貓子被派來臥底,心裡是很不願意的,但三大隊就他是從農村長大的,總不能派楊錦文來吧?
他不僅個子太高,而且一看就是比城裡人還城裡人,蔡婷還打趣說,要真是楊隊去假扮殺豬匠的徒弟,王大勇家裡的四個兒媳婦和女兒都能被一鍋端。
貓子又黑又瘦,熟悉農村生活,這個重擔就落在他頭上了。
幸好殺豬匠也穩得住,畢竟是乾殺生的事兒,膽子不小。
王大勇家的場壩裡開始支桌子了,兩張桌子拚在一起,王大勇的幾個兒媳婦開始端菜出來。
這個時候,貓子正在洗手,抬眼一瞧,王大勇提著一個潲水桶,佝僂著背,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外麵的這些人,然後沿著屋後離開。
貓子心裡一凝,走到場壩邊上,拿出對講機,打開頻道,低聲講道:“老姚,老小子跑去屋後麵了,還提著一個潲水桶。”
“他這是乾嘛呢?冇看見王亮?”
“不知道,我冇看見他出現。”
“曉得了。”
村頭。
姚衛華關閉對講機,望向站在一旁、頭上戴著毛線帽的楊錦文。
“楊隊?”
“我聽見了。”楊錦文盯著遠處王大勇家裡,皺了皺眉,隨後向站在旁邊的村書記問道:“王亮過世的母親埋在哪裡?”
村書記回答說:“就他們家屋後的竹林裡。”
楊錦文眉眼一挑:“人出現了!”
隨即,一行六個人,從村口左側的山坡上去,山不高,其實也就是丘陵,上麵還有麥子地,青綠色的麥子剛冒出來不久。
由村書記帶路,從一個山坡下去,就繞到了王大勇房子後麵的半山腰,下麵就是一片竹林。
楊錦文他們人冇到,就看見竹林裡冒出一大團煙來。
隨著距離越近,大家發現這是在燒黃紙。
燒黃紙的味道很不一般,一聞就能聞出來。
竹林裡的落葉一踩上,就會發出聲響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楊錦文叫其他人先彆動,他和姚衛華兩個人小心翼翼向前摸索,來到一個高地的時候,終於看見王大勇家裡的墳墓了。
聯排的墳頭前,王大勇站在一邊,一個年輕男子跪在地上,手裡拿著黃紙,往火堆裡丟,嘴裡還一邊說著什麼。
“臥艸,就是王亮!”姚衛華低聲道:“楊隊,抓人了啊。”
楊錦文拽了一下他的手臂:“再等一下吧。”
“還等啊,萬一讓人跑了呢?”
“等一等。”
“行吧。”
楊錦文眯著眼注視著王亮,他燒完紙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後對著母親的墳墓重重磕了三個頭。
接著,他從潲水桶裡拿出一碗肉菜,拿起筷子,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吃。
“幺娃子,慢點吃。”
“嗯。”
“幺娃子,要不自首吧?”
王亮一邊扒飯,一邊道:“爹,我不能自首,要被公安槍斃的。”
“那你將來怎麼辦?”
“我吃了飯,馬上就走。”
“幺娃子,我今年八十一了,我還能見著你嗎?”
“爹,我想活著。”
“那你為啥當初要殺人呢。”
“我也不曉得當時怎麼了,腦子一熱,我就把人給殺了。”王亮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爹,我已經重新做人了,我在外麵過得挺好,你彆擔心,照顧好你自己。”
“幺娃子,我啥時候能再見到你……”
“我會再回來的,爹,你老保重啊。”
王亮把飯碗放在地上,向老爹跪下磕下三個響頭,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提起一個雙肩包。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咬了咬牙,爬上了斜坡。
上去之後,王亮就看見了兩個人站在自己跟前,隻相隔兩步的距離,對方伸手就夠得著自己。
王亮一愣,一看對方兩人的氣勢,啥都明白了。
“幺娃子,幺娃子……”
王亮轉過身,揮了揮手,努力地擠出笑容:“爹,你快回去,這是我兩個朋友,他們跟我一起的。”
姚衛華微微歎了一口氣,走上前摟著他的肩膀,向老爺子招招手:“冇催,我們是朋友,我們跟王亮一道走,對吧?”
“對的。”王亮笑了笑:“爹,我走了。”
王亮轉過身,姚衛華架著他往上麵的莊稼地走。
“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知道,公安。”
“冇錯,市刑警隊的,蹲了你好幾天。”
“你……你們帶我去哪兒?”
“你說呢,早知道是這樣的下場,當初為啥要犯事兒。”
“我當時太年輕了……”
“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因為抓著人了,姚衛華的心情很高興。
兩個人剛一上去,楊錦文一腳就把王亮踹翻在地!
姚衛華還冇反應過來,楊錦文又是一腳踩在王亮的右肩,下手非常狠,雙眼像是噴出火來!
“手掏出來,把手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