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撥出電話的那麼幾秒,伍楷又生出了私心,想著要不把案子交給沈文竹的二大隊。
畢竟處警的地點是在三號衚衕,就在杏林路上,伍楷知道這個地方,距離新蒲路很近,而且沈文竹就在新蒲路,十分鐘就能趕到。
而且,報警的民眾聽見的是槍聲,毫無疑問這是涉槍大案,動作如果快的話,天亮就能鎖定嫌疑人。
伍楷最後想了想,琢磨著還是不要將關係搞的太僵,三大隊也是秦城支隊的一支,再說,溫墨也不算很混蛋的一人。
嶽紅東想要搞事兒,搞的是溫墨,秦城支隊的三個大隊雖然要爭搶破案率,但內部還是要團結的,畢竟三個大隊都是自己的直接領導,楊錦文也算是自己的下屬。
鈴聲響了好幾秒後,電話終於接通。
“喂?楊錦文嗎?”
“伍支?我這邊有情況彙報……”
“你彆說,先聽我說!”
“呃……”
“我剛接到支隊的電話,桂花路三號衚衕有槍案發生,你們三大隊立刻、馬上趕去現場處理。
大晚上出現這種事情,肯定是哪兩幫人械鬥,你們動作快一些,調查具體情況,如果需要調人,就聯絡沈文竹,她們二大隊就在新蒲路!”
電話那頭、楊錦文的語氣很遲疑:“伍支隊,地方是不是在三號衚衕56號……”
伍楷根本冇聽他在說什麼:“楊錦文,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今天白天我給你說的那些話,你要記住,你們三大隊也是秦城支隊,咱們不要因為上麵領導的事情,影響咱們支隊的工作熱情。
特彆是你啊,小楊,你工作能力突出,辦案能力又強,你是有前途的,千萬彆一根筋啊!”
伍楷說的痛心疾首,在他心裡,楊錦文確實是一個好苗子,他調來秦城支隊一個多月,接連破獲了兩個大案子,再加上127案,僅用四天時間,查出耿浩的身份。
即使現在冇抓到人,但這夥歹徒的身份遲早能調查清楚的。
伍楷不是傻子,在商場布控抓捕這一整天,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倘若換做盧瑞祥和沈文竹接手這個案子,也能調查清楚,但需要時間,可能是一個月、兩個月或者半年。
一樁刑事命案偵查的時間,長達半年、一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現如今,馬上進入千禧年了,司法改革也會迎來新篇章,不像幾年前,從偵查、抓人、到審判,半年就能搞定。
現在越來越注重對命案嫌疑人的量刑,一個案子拖大半年、一年、或者是好幾年都有。
三部門的權重,不再是‘公’打頭,抓到人後,錄下嫌疑人口供,物證在檢院和法院的權重不是很高,人直接扔走,不關咱的事了。
將來可不一樣了,法院對一個案子的審判,越來越敏感,檢院麵臨證據不足,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市局補充證據,哪裡像幾年前……
部裡已經下發檔案,警察隊伍的建設和擴張迫在眉睫,以後幾年,基層和機關都得大量招新,擴充人員,秦城刑警支隊也是如此。
即使一個支隊長,以後的權威也會越來越重,而且不參與直接辦案,在哪裡是大領導。
伍楷不想失去楊錦文這一員大將,說了掏心窩子的話。
他以為楊錦文不會搭理,畢竟他是溫墨的人。
但楊錦文在電話裡也說了掏心窩子的話。
“伍支,群眾報警聽見的槍聲,應該是我開的……”
因為商場的音樂聲太吵,伍楷聽得不是太清楚,還沉浸在對楊錦文的教導中,哪個領導不好為人師?
伍楷同樣如此:“錦文啊,我說句心裡話……”
“伍支,群眾聽見的槍聲,是我開的!”
電話裡,楊錦文非常惱火,伍楷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一身壞毛病,還想著‘招安’的心思,乾什麼呢你?
因為楊錦文吼的聲音很大,伍楷聽見這話了,他的表情一下子愣住。
“你,你說什麼?”
“127案的特大刑事命案的歹徒,已經全部落網,就在桂花路三號衚衕……”
伍楷拿電話的手都在發抖:“全……全部落網?”
“是。”
“耿……耿浩呢?”
楊錦文的聲音很無奈:“我剛說了,人已經全抓著了,全部落網。”
“抓、全抓著了?”
“伍支,您儘快過來三號衚衕,溫局和我都在現場。”
說完,楊錦文把電話掛斷,伍楷聽見電話裡響起一陣‘嘟嘟’聲。
他嚥下一口唾沫,偏頭看向不遠處的盧瑞祥。
這個老幫菜站在三樓扶手前,緊盯著商場一樓的大廳,還時不時的拿著對講機,吩咐一樓、二樓、以及商場外麵的布控人員,像是一個資深的釣魚佬。
但他媽的,你空軍了,你曉得不?
伍楷心情沉重、緩緩地踱步過去。
“那個……老盧啊……”
盧瑞祥拿著對講機,放在嘴邊,正在警告一樓的馬輝:“馬輝,你個混蛋,給我打起精神來,你蹲守的地方,後麵就是肯德基。
耿浩可能會從肯德基進來商場,你給我盯緊了!
如果把人給放跑了,支隊一樓的廁所,你繼續去給我洗!”
“盧隊,我曉得,您放心。”
盧瑞祥說完話,放下對講機,看向一臉便秘的伍楷。
“伍支,時間很晚了,您用不著跟我們一起熬。耿浩這條線,我們不能放棄,隻有抓到他,我們才能鎖定其他嫌疑人……”
盧瑞祥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他對伍楷還是很瞭解的,畢竟對方以前是新兵蛋子的時候,自己就是副大隊長,哪看不出他心裡有事兒。
“沈文竹那邊有訊息了?”
伍楷搖頭:“把人都撤了吧,大家都累了。”
“不能撤,咱們得繼續守。”
“撤了吧。”伍楷歎了一口氣:“人已經落網了。”
盧瑞祥眯著眼:“沈文竹的二大隊抓到人了?”
“她?”伍楷怒極反笑:“她要是有這個本事就好了。
是楊錦文,他們三大隊把127案的歹徒全部抓獲,一口湯都冇留給咱們。”
“什麼?”盧瑞祥不敢相信:“怎麼會?”
“三大隊的人都在桂花路三號衚衕,想不想去看看你心心念唸的那條大魚?”
伍楷嘲諷了一聲,嘲諷自己老前輩,他心裡竟然生出一丟丟爽感,雖然自己也挺丟臉的。
他拿起小靈通,準備通知一聲沈文竹,人還在新蒲路當無頭蒼蠅呢。
新蒲路這邊。
沈文竹站在一處居民樓下,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頭上,頭髮上的雪粒子融化後,髮絲濕漉漉的。
不多時,二大隊的孫嶽,帶著兩個人從樓道裡跑下來。
沈文竹轉過身,催促道:“有情況嗎?”
孫嶽搖頭:“耿浩確實租了張女士的屋子,他和素描上的那一名歹徒,在這裡住了半年,但是年初的時候,兩個人退了房。”
“知不知道搬去了哪裡?”
“不清楚。”
沈文竹眯著眼,沉吟道:“這就說明耿浩是在這裡住過,也是他經常活動的範圍。”
孫嶽道:“沈隊,咱們都查了一整天,午飯都冇吃,大家又累又餓,是不是……”
“我知道,但上麵把這個案子交給我們,我們必須辦好了,再說,一大隊現在也冇抓到人。
這都十二月中旬了,即使咱們接手新案子,在月末也破不了案,咱們還差兩個案子,跟一大隊持平,能不能拿到年底的表彰,就看這個案子了。
所以大家再辛苦一把,繼續去周圍排查。
等這個案子結束,我請大家吃飯。”
孫嶽苦著臉:“沈隊,即使贏不了一大隊,墊底的也是三大隊啊。”
“楊錦文的三大隊,十一月份剛組建,我們好意思和他們比?再說,這個案子本身就是他們的。
彆廢話了,趕緊通知各組人員,咱們繼續排查……”
沈文竹抬腕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分。
“……至少再排查兩個半小時,到晚上十點鐘,必須給我查出這兩個人的行蹤!”
“那好吧。”孫嶽歎了一口氣,開始去忙活。
他剛走,沈文竹握在手裡的小靈通驟然響起。
她正是心煩意燥的時候,想要把電話掛掉,一看螢幕的號碼,是伍楷打來的。
接聽電話後,沈文竹像是石化了一般。
十五分鐘後。
一大隊、二大隊、幾十號人,從兩個方向趕來桂花路三號衚衕。
一進院子,伍楷、盧瑞祥、沈文竹看見院子裡站著密密麻麻的人。
除了溫墨和楊錦文的三大隊,竟然還有省廳的人!
他們認識溫和頌,對方是省廳偵查一處的處長!
也就是說,這個案子,省廳參與了?
不僅如此,四名被抓獲的歹徒蹲在院子的屋簷下,三男一女,其中一名正是盧瑞祥和沈文竹心心念唸的耿浩!
而且,還有一名歹徒的屍體躺在院子的白布上,麵部上的三個彈孔觸目驚心!
伍楷和溫墨、溫和頌招呼一聲,問道:“這、這是楊錦文擊斃的?”
“冇錯,楊隊不僅偵查能力強,槍法也很好。”溫和頌點點頭。
伍楷看了看溫墨,對方的臉色舒展,雙手背後,還向自己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