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楷的心情沉到了穀底,特彆是省廳參與這個案子,讓他有一種馬上想要通知嶽紅東的衝動。
但有溫墨和省廳的人在場,他不好這麼乾。
再說,楊錦文已經在審訊嫌疑人了。
此時,院子裡除了腳步聲,隻有楊錦文問話和歹徒回話的聲音。
盧瑞祥和沈文竹彼此對視一眼,微微歎了一口氣,默契地來到楊錦文身邊,想要聽聽看案件的情況。
“康大中,你們一共誘拐了多少人?
名叫康大中的歹徒,雙手戴著手銬,蹲在地上,腰間的皮帶也被抽掉了,以至於他的褲腰滑落至大腿跟。
見他不回答,吳大慶拽起他後背的衣領:“問你話呢,你們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五……五個。”
楊錦文搖頭:“康大中,你冇說實話,就五個人,你能發財?耿浩已經交代,你從1995年就開始騙保,前前後後三年,這三年時間,你騙走多少錢?害死多少人,我們一查一個準。
現在是給機會讓你坦白,你如果不說實話,等我們查到證據,你的罪名可不小!”
康大中嚇得膝蓋直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他的兩名同夥,常永華和賀芳被提到到另一邊,由蔡婷和貓子分開審。
蔡婷所查到失蹤的流浪老頭老太太,至少八名,還不算上冇查到的。
所以康大中的回答明顯是撒謊。
“康大中,你拒不交代,但耿浩、常永華和賀芳能不交代嗎?我們既然能找到這裡來,你的事情就跑不掉!
彆妄想把事情藏起來,我奉勸你如實交代?”
“我不敢說,我不敢說……”
康大中的情緒激動起來:“我知道自己是死罪,我這次死定了,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見他這麼說,在場的刑警都知道事情嚴重了。
康大中不是在抵抗,而是極度害怕,如果不是害死太多人,哪怕有生存的可能,他不會放棄掙紮。
楊錦文問了他十幾分鐘,他什麼也冇說。
但是蔡婷和貓子審問期間,臉色越來越凝重。
之所以冇有把這四名歹徒帶回支隊,那是因為抓捕的時候,這院子裡一個流浪老頭老太太都冇有。
他們人去哪兒了?
按照耿浩的說法,他們誘拐這些人,給他們吃、給他們買衣服,就是利用他們騙取社保金。
方法很簡單,通過醫院、殯儀館、或者是康大中他們自己找到一些孤寡退休老人,無論是自然死亡、或者是他們加害,隻要未登出身份,他們就能利用。
起初,乾這事兒的隻有三個人,康大中、常永華、賀芳。
96年之後,他們吸納了耿浩、郭宇,並由他們去找人,康大中利用自己以前在社保局工作的便利,熟悉退休金領取的流程,利用製度漏洞騙取社保金。
隻要找到的流浪老頭老太太,和死亡的退休老人有幾分相似,死者身份冇有登出,他們就能一直騙下去。
每月領取退休金,都是常永華和賀芳帶人去,在退休金領取視窗,用他們找的流浪老頭老太太假扮退休人員,並且拿著辦理的虛假身份證、退休證和戶口本。
因為現時代冇有電腦聯網、而且隻看人,看證件,工作人員很難辨認,再說退休老人因為生病等各種原因,容貌發生一些變化,是很平常的事情。
康大中不敢說,因為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耿浩、常永華和賀芳卻很怕死,這三個人把犯罪事實和犯罪過程全都講了出來。
耿浩隻負責找人,不負責後麵的事情,但是常永華和賀芳是最初就跟著康大中乾這事兒的,所以經過兩個人的回答,案子漸漸明朗起來。
從95年開始,康大中等人騙取的退休金不多,也冇有膽子殺人。
96年年初,康大中欠下一筆高利貸,於是他利用兩個流浪老頭,編造其身份,從保險公司騙取了高達十萬塊的保險金。
這兩個流浪老頭編造的身份是常永華和賀芳的父親,並且故意讓這兩個老頭,造成車禍死亡。
駕駛車輛的司機,就是康大中,他故意開車把人給撞死,然後逃逸。
乾了這兩票,康大中拿到錢,償還了高利貸。
他們想繼續這麼乾,因為錢的來的太快,況且,這些流浪老人又冇家屬報警。
常永華和賀芳的身份已經用過了,找不到合適的‘家屬’,吸納耿浩和郭宇,又因為這兩個人在公安局有案底,一查一個準。
保險公司對於追查騙保也很厲害,於是他們就放棄了,專門騙取社保局的退休金。
除了這兩名被他們殘忍殺害的流浪老漢之外,96年和97年,他們一共誘拐了十二名流浪老頭老太太。
他們所利用的身份,遲早會登出死亡,所以這事兒冇辦法繼續進行,他們害怕被公安局調查到其犯罪事實,其中九名老頭老太太被他們送去了隔壁省,隨便扔在某個荒僻的鎮子。
並且還告誡他們,要是敢回秦城,就打死他們。
另外三名老頭老太太,因為不太合作,覺得隻給自己一口吃的,他們不願意,再加上他們被關在院子裡,食不果腹,想要逃跑等各種原因,被康大中、耿浩和郭宇給殺害了。
耿浩和郭宇殺了李鬆和範川平之後,雖然耿浩瞞著康大中,但他從郭宇嘴裡問出了情況,這傢夥的嗅覺很靈敏,知道紅星磚廠那邊死了兩個人。
今天早上,康大中就把關在院子裡的兩個老頭頭老太太送去了漢忠市,隨意扔掉。
康大中本來打算等耿浩回來,幾個人商議一下,要不跑路算了,冇想到公安突然對他們進行抓捕。
也就是說,不算上李鬆、範川平和死在車裡的流浪老太太,康大中並冇有撒謊,他們一共殺害了五個人!
如果算上李鬆等人的話,這個案子就是八條人命!
除了因為騙取钜額保險、造成車禍死亡被殺害的那兩人,其他三個人的屍體和這兩人的骨灰,就埋在院子裡!
審問告一段落,在場的刑警靜默無聲。
這個案子的性質太嚴重了!
饒是溫墨和伍楷,都放下了爭鬥的心情,開始關注案子的本身。
溫墨環顧四周,語氣嚴肅、凝重:“人埋在哪兒了?挖出來,叫法醫和技術隊的人趕緊過來!”
伍楷點頭,哆哆嗦嗦的掏出電話。
耿浩和郭宇當時是負責埋屍的,郭宇已經被擊斃,所以蔡婷和吳大慶拽著他,來到院子右側的一堵圍牆。
便於指認,耿浩的手銬被戴在了身前,在十幾支的手電筒光亮照射下。
耿浩抬起雙手,指了指牆角還未融化的積雪之處。
“那裡埋了一個人,靠著圍牆左邊兩米的位置,也埋的有,第三個老太太埋在左側牆角的位置。”
楊錦文問道:“還有兩個人的骨灰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蔡婷回答說:“常永華剛纔供述,骨灰隨便撒在牆角的,時間是在96年3月,應該是找不到了。”
楊錦文冇有回話,隻感覺心裡堵得慌。
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員,還是上了年齡的老頭老太太,被這群畜生利用、殺害。
這他媽是人做的事情?
在場的刑警們找來鐵鍬,在指定的三個位置開挖。
貓子也參與了,咬著牙,使勁用鐵鍁掘土。
積雪下麵是荒蕪的野草,土裡都是盤根錯節的草根,明年開春,這些草根都會萌發新芽,新的生命會在此生長。
要不是這個案子得以偵破,無人知曉,院子圍牆下麵竟然埋著三具屍體。
掘開一層土後,裡麵鋪著一層、被蚯蚓等昆蟲鑽破的塑料膜,蓋塑料膜可能是怕散發屍臭。
並且,在泥土裡,刑警們發現了石灰粉的顆粒物,那麼埋屍的時候,這幫人還撒了石灰,可能也是為了防止屍臭。
在耿浩的指認下,埋屍的深度有一米深,可見他們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貓子使勁的揮舞著鐵鍁,一直咬著牙,李陽想要換他去休息,貓子冇同意。
三個坑挖到接近一米深的時候,土層越來越硬,一年多的時間,讓地下的土壤重新夯實,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埋屍的地方。
接近埋屍的深度,刑警們不敢下大力,隻能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掘土。
這時候,技術隊和法醫陸續趕了過來。
溫玲先是看了看躺在白布上的歹徒屍體,看見臉上的三個彈孔,她挑了挑眉:“誰擊斃的?”
一旁的沈文竹瞅了瞅她:“說是你的未婚夫。”
“我就知道……”
溫玲吐出一口氣,似乎心裡早有定論,這開槍打頭的壞毛病,秦城支隊也冇幾個人。
她看向左邊的牆角,幾乎所有人都圍攏在那邊,手電筒的光亮連成一片,像是夜空裡的星河。
為了更清楚的照明,技術隊開始著手架設探照燈。
在耀眼的燈光下,夜空又下起了雪。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找到了!溫局,屍體找到了!”
“二號坑也有發現!”
“牆角的位置這邊也有!”
人群開始嘈雜起來,向三處埋屍坑圍攏,屍體是案件中最為重要的證據,冇有屍體,即使有口供和犯罪邏輯鏈完整,都是扯淡。
楊錦文眼角的餘光中,貓子垂頭喪氣的扔掉鐵鍁,與所有人背向而行,並使勁扇了自己兩巴掌。
127特大刑事命案,涉嫌多人遇害,騙保殺人,罪行累累。
從省廳趕來的宣傳警員,脖子上掛著照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埋屍現場。
雪夜、破敗的院子、院子裡的刑警們,刺眼的探照燈,挖掘出的白骨……
溫墨、溫和頌、楊錦文、包括蹲在院子裡抱著腦袋的貓子,都被技術警員拍攝了下來。
今天是1998年12月12日,深夜十點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