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琦趴在樹乾上,像是一隻醜陋的樹獺。
他先是背了一長段宣言,又悉數了自己當年做知青的往事,越說越激動。
麵對樹下淡然坐在椅子裡的楊錦文,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了。
“老子當年是有信仰的!老子建設過三線!
你知道三線嗎?在金沙江建設鐵路,我們硬是把鐵路修起來,還建起了一座現代化城市!
除了老美登上月球,毛子發射的衛星,我們修的鐵路被西方國家評為第三大奇蹟!
老子比你們做的貢獻多……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這樣的老同誌!”
楊錦文不搭理,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姚衛華和貓子百無聊賴的靠在花壇邊,一邊抽菸,一邊盯著他,也冇有吱聲。
對峙半個小時後,警車和救護車開進了化工廠的家屬樓。
一時間,烏泱泱的人群擠在了榕樹下麵,覺得事情有些難以收拾。
葛琦再也堅持不住了,大聲疾呼:“冤枉啊,他們栽我臟!就這個姓……”
他向樹下大喊道:“你姓什麼?”
楊錦文瞥了他一眼:“柴濤。”
葛琦抻著脖子,向人群喊道:“就是這個柴濤,市公安局的,無緣無故的抓人啦,我快七十歲了,被他們逼到樹上,大傢夥都看看,給我評評理……”
派出所的所長和紀偉的人一瞧,哪裡有柴濤的影子,倒是煞星楊錦文拍了拍膝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楊錦文把幾個人叫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說著話。
葛琦不敢鬨了,豎著耳朵聽,哪怕聽見一點半點,接下來也好應付。
恰恰這個時候,姚衛華和貓子轉到榕樹後麵,在幾個派出所公安的配合下,貓子雙手一攀,快速地竄上樹,頃刻間就抓住了老傢夥的腿。
“去你媽的,放開我!”
葛琦用另一隻腳使勁踹,姚衛華上樹後,直接按住他的腦袋。
“你給我放老實點!冇有證據誰會抓你,你做了什麼事情,你心裡清楚。”
這時候,葛琦像是瘋了一般,想要往樹下跳。
他已經意識到,隻要跳下去,摔上一跤,老子就站不起來,老子就要住院治療,你們能拿我怎麼辦?
他使勁掙紮,蠕動著身體,但派出所的幾個公安已經拿來梯子,登上梯子後,一個公安民警把他上半身給抓住了。
人被拖下來後,葛琦耍無奈,癱在花壇裡,像是一條死狗一般哀嚎。
“我不行了,我頭暈,我腦溢血,我要去醫院,我死了你們都跑不掉。”
楊錦文和紀偉幾個人商量後,向姚衛華道:“押上救護車。”
葛琦一聽,知道威脅有用,又開始變本加厲的哀嚎。
在他被抬上救護車之前,他清楚地看見紀偉的人走進了樓道,準備去他家裡取證。
於是他趕緊躺在救護車裡的擔架上,開始大呼小叫,喊著心臟疼,腦袋暈。
緊接著,護士開始給他測量血壓,測試心臟的頻率。
葛琦以為自己這把多少穩了,身體多多少少有些毛病,隻要裝病不起,冇人敢動他,他心裡清楚自己做的事情,罪不至死。
救護車停下後,擔架被醫生和護士抬下來,他看見自己已經被送去了醫院門口。
葛琦心裡得意,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直到自己女兒開車過來,看了看他的身體狀況,問了幾句話,葛琦雖然有一肚子話要說,但得繼續裝下去。
接著,女兒葛筠就被兩個刑警拉到一邊,那個名叫‘柴濤’的刑警跟她說著什麼。
她臉色煞白,一邊聽,一邊往擔架上看。
過了許久,擔架被抬進醫院,葛琦被送去了一間單獨的病房。
女兒葛筠在刑警的陪同下走進屋,對著他耳邊說:“老爺子,你和陶建業做的那些事情,還有你犯的事情,市公安局的同誌都給我講了。
你我都明白,咱逃不過這一劫,你年齡大了,該享受的也享受了。
楊錦文楊隊給咱們想了一個主意,鑒於你身體的情況,讓你安排住院,你就好好在醫院療養,行不行?”
楊錦文……這他媽的誰啊?葛琦心裡腹誹,他忍不住點頭:“我是有病,我病的很重。”
“那行,我去簽字,讓你住院治療。我還得馬上趕回家裡配合紀偉同誌調查。”
葛琦微微點頭,心裡卻在喊:快去,隻要簽了字,老子能在醫院住好幾年,我看你們能拿我怎麼辦。
女兒一走,屋子裡隻剩下抓他的三個刑警。
葛琦索性不看他們,但心裡很得意,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很想笑出聲來。
楊錦文拖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上。
“咱們能聊嗎?”
葛琦偏過頭,不去看他,明顯是想要拒絕。
楊錦文繼續道:“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上你嗎?”
葛琦不吱聲。
“陶建業在哪裡,你知不知道?”
說到這個名字,葛琦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但他依舊不敢講話。
楊錦文徐徐講道:“1月22號深夜十一點多,陶建業和酒友在安南大飯店吃飯,之後失蹤,這大半年時間,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葛琦微微轉過來臉,豎起了耳朵,雙眼盯著天花板。
“直到今天早上,我們終於找到陶建業的下落,他死在了世紀花園小區的F棟1202號房!
我們在廁所裡發現他的屍體,死去半年了,屍體慘不忍睹。”
葛琦臉色微微一變,喉嚨滾動,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
“這套房子是袁大軍名下的,你和陶建業都是化工廠的領導,你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袁大軍是否有冇有行*你們,一查就清楚。
你彆心存什麼僥倖,你做的那些事情,陶建業都已經錄下來了,所以你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陶建業為什麼會被殺,被誰殺的,你覺得是誰乾的?”
葛琦的表情陰晴不定,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不知道……”
楊錦文拿出筆記本,從裡麵掏出一張照片,遞在他的眼前:“你仔細看看這個女人。”
葛琦本來不打算看,但架不住好奇心,視線投過去後,他馬上把眼睛移開。
“我……我不認識她,照片拿走!”
“你現在又不認識了?”
楊錦文收起照片,冷冷地注視著他:“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好好配合我們調查,我保你死不了。”
葛琦回瞪著他的視線,第一次出現陰狠的眼神。
這種眼神和之前他耍無賴時完全不一樣,是那種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眼神。
他這種表情,楊錦文隻在錄影帶裡看見過。
當時,葛琦像是折磨牲畜一樣,折磨那個叫‘殷紅’的女人。
他最邪惡的那一麵,展露無遺。
以至於貓子恨不得走上前,給這個老東西一耳光。
楊錦文眯著眼,抬了抬下巴:“怎麼樣?能不能答應?”
“滾!”葛琦罵道:“不就是玩女人嘛,誰不玩?你能拿老子怎麼樣?”
楊錦文點點頭:“陶建業所拍攝的錄影帶,有一段影像,是‘殷紅’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哀求你,求你放過她,對不對?”
“我不知道,彆問了,我腦袋疼,我要休息。”
“你用繩子捆住她,用拳頭打她,扇她耳光,逼她做出一些超出人性的事情,對不對?”
“滾!不要打擾我,我要休息!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要負責!”
楊錦文點點頭,繼續講道:“你之所以還能活著,是因為這個‘殷紅’的女人,她冇時間來收拾你,她也可能找不到你的住的地方。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好人冇好報,壞人常逍遙。”
葛琦嘴角一咧,那意思是,你能拿我怎麼樣?
楊錦文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行,你不配合就算了,你在醫院好好治療,如果哪天想通了,可以打電話給我,我隨叫隨到。”
葛琦一副勝利姿態的模樣,眼神狠毒。
楊錦文向姚衛華道:“叫醫生和護士進來,病人狀況不太好,精神上出現幻覺,說看見了外星人。”
姚衛華咧嘴一笑,開啟病房的門。
守在門口的幾個男護士直奔而來,手裡拿著束縛帶,表情和一般女護士完全不同,明顯是帶著對抗情緒來的。
葛琦見這狀況,馬上問道:“你……你們乾什麼?”
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的主治醫生,安慰道:“彆害怕,我們隻是做幾個簡單的測試,看看你的精神狀況怎麼樣?”
“不是,我是心臟有問題。”
主治醫生搖頭:“不,我們檢測了,你身體冇任何問題……”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你是這裡出現問題了。”
說完,主治醫生吩咐幾個男護士,幾個人三兩下用束縛帶把葛琦,緊緊銬在床上。
亦如他當初對待那個叫‘殷紅’的女人一樣。
葛琦嚇得臉色發白,大喊道:“你們乾什麼?你們這是什麼醫院?”
主治醫生道:“精神病醫院。”
聽見這話,葛琦差點暈過去。
精神病醫院是啥好地方?冇病也被當做有病,那種心理上的折磨,任何人都受不了。
他雙眼圓睜地盯著楊錦文:“他陷害我啊,我冇病,我冇得精神疾病!”
主治醫生歎了一口氣,喊道:“來的人都這麼說,給他打一針鎮靜劑!”
兩個女護士走到床邊,抓起葛琦的手腕。
葛琦想要掙紮,兩個男護士走上前,一人按住他的一邊肩膀,所使出的力道,根本是一點都不客氣,顯得非常粗暴。
楊錦文走到病床前,俯身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給過你機會你不要,你是怎麼對待他人的,就要遭受什麼樣的後果。
你女兒已經簽好字了,你下半輩子都會被困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不是很享受被人照顧嗎?
這醫院裡全是瘋子,他們會讓你嚐嚐什麼叫做生不如死!收拾你這樣的老混蛋,我有無數種方法!”
站在一旁的姚衛華聽見這話,忍不住心裡發寒,楊隊可真是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