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
經過兩天的調查走訪,‘殷紅’殺害陶建業的人證物證已經全部被掌握。
她在1月22日深夜,搭乘出租車從丹南縣到市區的世紀花園,出租車司機已經被找到,證實‘殷紅’在案發之前,確實乘坐了他的車。
之所以那麼快能找到人,出租車司機龔彪功不可冇。
‘殷紅’下車後,在小區外麵的小賣部,購買了十八袋食用鹽。
F棟1202、殺人現場廚房的垃圾簍裡,出現了同樣品牌、包裝和數量的食用鹽,經過小賣部老闆辨認,確實是他店裡出售的。
小賣部老闆也辨認了‘殷紅’的身份,也確實是她。
人證有了,現場的物證也能關聯上。
技術民警對現場經過仔細勘察,指紋、足跡、以及捲曲的頭髮絲,也能匹配到‘殷紅’。
如此一來,‘殷紅’教唆、參與殺害袁大軍,直接殺害陶建業,人證物證齊全。
兩起性質嚴重的刑事案件,就不再是丹南縣的案子了,市局已經接手。
會議室裡。
楊錦文問道:“溫局,何隊,德洋那邊有冇有訊息傳過來?”
溫墨搖頭:“今天早上剛打了電話,他們那邊還在覈實,估計還需要幾天時間。”
何金波道:“我找過鐵路局,他們幫忙協查後,可以確定,這個叫‘殷紅’的女人是在德洋下的火車,出站的工作人員見過她。
時間就在1月23號晚上,她穿著硃紅色的大衣,燙著大波浪,圍著一條藍色的圍巾。”
“那個聾啞女人呢?”
“‘殷紅’的辨識度很高,隻要有人看見過她的臉,都能記住她相貌。至於聾啞女人,沿線的鐵路工作人員冇有多留意,不過,她應該也是從德洋過來的。”
楊錦文沉吟道:“這個案子不能等,‘殷紅’拿走了陶建業的槍,她回去肯定是要報複什麼人。
查不到槍,他們可以查詢1月23號之後,DY市發生的一係列刑事案件,特彆是命案,一定要重點查詢,也許能夠找到一些關聯。”
溫墨歎了一口氣:“我是這麼和他們說的,但你也知道,都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咱們不是一個省的,有些事情不太好辦。”
楊錦文眯著眼:“要不,咱們親自去一趟德洋?”
“我早就知道你要這麼講。”溫墨用手指頭敲擊著會議桌,問道:“何隊,你的意思呢?”
何金波受寵若驚,他作為副支隊長,這還是溫墨第一次詢問他的意見。
溫墨明顯是想放權了,七月份一過,他就調去省城了。
何金波從來冇有這麼嚴肅過,他咳嗽兩聲,道:“我覺得咱們是要去一趟,畢竟事關兩起命案,德洋那邊不追查,咱們不能不管。”
溫墨點頭:“那就這麼辦。錦文,你點三個人,配槍過去,叫財務那邊給你們批一筆經費。”
楊錦文點頭:“事不宜遲,我們今天晚上就走。”
溫墨眯著眼看他:“也彆那麼急,下午收拾收拾,把手上還在偵查的事情,跟同事們交代一下,明天早上出發也不遲。”
楊錦文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隻好應下來。
回到辦公室後,楊錦文直接點名了:“老姚,貓哥和蔡姐,你們跟我去德洋,咱們明天一早就走。
蔡姐,你買一下票,貓哥你去財務室領取經費。
老姚,你和痕檢老宋,覈對一下物證,再梳理一下這幾年,‘殷紅’在安南的生活軌跡。
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特彆是和她比較親近的人,再詳細問一遍,德洋那麼大,而且挨著蓉城,‘殷紅’老家的具體地址,咱們最好能儘早掌握。”
楊錦文吩咐完之後,三個人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隻有齊斌坐在椅子裡,抱著雙臂悶悶不樂。
楊錦文歎了一口氣,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抽出煙,遞給他一支。
齊斌想了想,把煙拿在手上。
楊錦文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一邊道:“彆那麼沮喪,下次帶你,行不行?”
齊斌抽了一口煙,嗆了兩下,道:“楊隊,我能不能調到彆的隊?”
楊錦文眯著眼:“覺得我虧待你了?”
齊斌趕緊搖頭:“也不是,是我能力不足,工作做的不好。”
“誰說的?”
“……”
“兩起命案,咱們隻是粗略的完成了前期的偵查工作,其中還有許多細節,咱們還冇搞清楚。
比如,‘殷紅’在煤礦工作的那兩年,她和誰接觸的最深,能不能從這些人身上再挖掘一些線索出來。
和‘殷紅’關係最好的汪大娘,我覺得她應該冇說實話,她極有可能是知道‘殷紅’是哪裡人,她會不會撒謊,有冇有告訴我們真實情況?
還有,‘殷紅’和袁朗殺害袁大軍的細節,這個袁朗,咱們是不是要再審一遍?
陶建業被害的情況,包括葛琦這個爛人,需不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案子移交檢察院的時候,咱們會不會漏掉一些重要線索?
齊斌,你的工作不輕鬆啊。
貓哥臉皮薄,神出鬼冇的,適合搞偵查,不太適合和人打交道,這你知道的。
老姚是滾刀肉,整天吊兒郎當的,讓他偵查案子的細節,比殺了他還難受。
蔡姐是咱們隊裡唯一的女警,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抓人。這次出差,是抓捕女性嫌犯,咱們肯定得帶上她,這不用說。
要說辦事細緻,也隻有你心細如髮。
偵破刑事命案,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你想清楚了,你是想調職,還是繼續留在咱們隊裡?”
齊斌咬著牙,深吸一口氣,低頭認錯:“對不起,楊隊,是我意氣用事了。”
楊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一起拿下這個案子,再給你製服上添一枚功勳章。”
“謝謝楊隊。”齊斌點頭:“你們出差之後,我再把‘殷紅’的犯案過程和她在安南市的生活經曆,仔細梳理一遍,爭取不會出現遺漏。”
“辛苦了。”楊錦文站起身來,準備去樓下應付一下溫法醫。
辦公室門外。
三顆如同倉鼠般的腦袋,齊齊縮回頭,儘量放低腳步,快速地跑下樓梯。
姚衛華低聲道:“我哪裡像滾刀肉了?楊隊栽贓我!”
貓子皺眉:“我臉皮薄?你們說,我臉皮薄嗎?”
蔡婷更是惱火:“楊隊太不厚道了,說我脾氣臭?我脾氣不好嗎?”
姚衛華和貓子看向她,齊齊點頭:“霸王花。”
“滾吧你們!”
楊錦文看見這三個人的背影,聳了聳肩。
至少能證明他們對齊斌的情緒並不是漠不關心,也在乎對方的感受,不然也不會留下來偷聽。
楊錦文來到法醫室的時候,溫玲坐在辦公椅裡,腦袋靠在椅背,閉目假寐。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眼皮耷拉著:“哎喲,楊隊大駕光臨。”
“辛苦了。”楊錦文知道她和張磊剛從殯儀館回來。
“我屍檢報告還冇做呢。”溫玲伸出手。
楊錦文抓著她溫潤的手掌,就那麼輕輕地握著。
“明天早上,我要出差去德洋。”
“你自個兒小心一些,注意安全,那個女人手上有槍的。”
“我曉得。”
“還有啊,彆被她迷住了,我看過照片,這女人太漂亮了。”
“我就是被她迷住了,所以纔打算出差。”楊錦文開著玩笑。
“你敢!”溫玲抬起他的手,想要咬下去。
楊錦文冇躲,溫玲也冇真的咬下去。
她鬆開手,歎氣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女人真是可憐,我剛去技術隊的辦公室溜達了一圈,技術隊的人都在議論這事兒呢。”
“他們說什麼了?”
“也冇說什麼。”溫玲似乎不想深入交談這個事情。
楊錦文道:“晚上下班一起吃個飯吧?”
“去哪兒吃?你家嗎?”溫玲眨了眨眼,眼裡全是小星星。
“哪兒都行。”
“那就這麼定了,去你家,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你下班來找我,這會兒我把屍檢報告弄出來,晚上你可以看看,免得你明天出差,不瞭解情況。”
“行,辛苦你了。”楊錦文點點頭。
他離開法醫室,去到三樓後,在辦公室的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休閒西裝的鐘愛華,徘徊在走廊上。
看見楊錦文後,他立即快步走過來,開口道:“楊隊,我找了你好幾天。”
“有什麼事兒嗎?”
“我就想問問,你們找到我愛人的下落了嗎?”鐘愛華滿臉憂愁,眼白都出現了血絲,似乎很久都冇睡好覺。
“不瞞您說,我現在吃不好睡不好,整天都想著我愛人。她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告而彆?我實在想不明白。
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能找到她,就算是她想和我離婚,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下去,都可以!但至少給我一個說法。”
楊錦文抿了抿嘴,問道:“你很愛她?”
鐘愛華笑著點了一下頭,似乎“愛”這個字,從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嘴裡說出來,讓他很難為情。
‘殷紅’的犯罪事實,再清楚不過,但她的過往,鐘愛華卻一直被矇在鼓裏。
如果帶著鐘愛華去德洋,可以用他作為釣餌,把藏在暗處的‘殷紅’給釣出來。
但對於鐘愛華而言,卻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楊錦文打消了這樣的念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忘掉她,好好生活下去,彆再想她了。”
鐘愛華不明白,他愣愣地望著楊錦文:“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給不出答案,特彆是你所謂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