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已至半夜。王海峰也有了醉意,便一同住進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陳遠橋醒來,望著窗外灰濛濛卻逐漸甦醒的林城,心裡盤算著。火車是中午十二點的,時間還早,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給父母買點東西。
自己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於情於理,都該替他儘這份孝心。更何況,前世的他是個孤兒,這一世,這種質樸的親情讓他倍感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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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時,陳遠橋提出想去林城逛逛,盧海波便安排了一輛吉普車。
吉普車在廣播聲中停在百貨大樓門口。街邊電線桿上的大喇叭正播送著新聞和歌曲。
程琳那首《小螺號》的歡快旋律,與行人們或藍或灰的棉襖身影,交織成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時空交響。
他匯入百貨大樓的人流。大廳裡光線不算明亮,一個個玻璃櫃檯將空間分割開來,售貨員身後是直抵天花板的貨架和「為人民服務」的標語。
他先走到賣布料的櫃檯。記憶裡,母親周秀芳已經好幾年冇添置過新衣裳了。
「同誌,我想給家裡母親扯塊布做件外套,您看哪種合適?」陳遠橋隔著櫃檯,客氣地問道。
一位中年女售貨員打量了他一下,或許是看他穿著軍裝卻冇領章,像是退伍兵,態度還算和善。
指了指幾種布料:「要是做外套,這種灰色的『的卡』布最好,挺括,耐穿,現在都興這個。」
「的卡布……嗯,看著是不錯。」陳遠橋摸了摸樣品,手感確實比純棉的厚實,「那大概需要扯多少尺?」
售貨員熟練地拿出木尺,一邊比劃一邊說:「那得看你媽高矮胖瘦了。一般身材,八尺左右就夠了;要是身形富態點,或者想做長一些,九尺更保險。」
「那就聽您的,扯八尺吧。」陳遠橋從善如流。
「現在方便了,不要布票。」售貨員一邊利落地量布、劃線、撕開,一邊開票,「一塊二一尺,八尺是九塊六。」
陳遠橋付了錢,拿著用牛皮紙包好的布料,心裡踏實了一分。
接著,他來到菸酒櫃檯。父親陳江潮冇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飯後抽口煙,喝兩口小酒解乏。櫃檯裡,好一點的煙有「黃果樹」,酒有本地的平壩窖酒,還有大名鼎鼎的茅台——標價八塊錢一瓶。
他想起昨晚喝的平壩窖酒,父親應該會喜歡。但最終,他還是指著那瓶茅台對售貨員說:「同誌,要兩瓶茅台。」
倒不是他虛榮,而是他清楚,父親那個八級工的身份,在廠裡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可老人家恐怕一輩子都捨不得買一瓶茅台。他咬咬牙,想給父親買兩瓶。
「同誌,你有僑匯券嗎?」櫃檯上的售貨員問道。
原來,當時的茅台官方標價雖是八元一瓶,但還需要僑匯券才能購買。茅台在這時代是國家掙外匯的重要商品,僑匯券則是外匯匯入後兌換的一種特殊票證,能用來購買稀缺物資。
這讓陳遠橋想起前世標價1499的茅台,也是各種條件限製才能買到。看來茅台在哪個時代都是奢侈品。
僑匯券陳遠橋自然是冇有的,隻好把目光轉向茅台旁邊的平壩窖酒。
他想起在夏雲公社和昨晚在公路公司小食堂喝的都是這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長,確實是好酒,素有「茅台之下,鴨溪平壩」之稱。
給父親買這個,既實在,又不失禮數。他指著那熟悉的瓶子,爽快地對售貨員說:「同誌,那就要兩瓶平壩窖酒吧。」
「三塊八一瓶,兩瓶七塊六。」
接著,他又對售貨員說:「同誌,再來兩條黃果樹。」
「八塊一條,一共十六。」售貨員一邊開票,一邊隨口補充,「這煙好啊,咱們貴州的名煙,還不用票。」
「拿兩條。」
他又稱了一斤水果硬糖和一些糕點。這不僅是為了甜甜嘴,更是為了讓父母分給鄰裡工友,把兒子回來的喜氣和孝心傳出去。
這些東西都冇用票,算下來付了35元。
買完東西,他回到招待所整理行李。不久,盧海波、王海峰等人前來送行。
中午十二點的火車,午飯肯定是趕不上了,隻能在車上解決。
陳遠橋剛提起行李,盧海波就笑著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深綠色帆布挎包。挎包洗得有些發白,上麵印著「黔省公路工程公司」的紅色字樣,是單位發的福利。
「遠橋同誌,知道你要趕火車,午飯肯定來不及吃。讓食堂隨便準備了點乾糧,帶著路上墊巴墊巴,可別餓著肚子回家!」盧海波語氣爽朗。
陳遠橋接過挎包,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溫熱的觸感。他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有一個鋁製飯盒,摸著燙手,顯然是剛出鍋的饅頭或包子;旁邊是一個用報紙裹了好幾層的小包,隱隱透出醬香和肉味,估計是醬菜和切好的滷肉;還有一個軍用水壺,裡麵灌滿了熱水。
這份心意,樸實又周到。人家根本冇等你開口,早就考慮周全了。
「盧總,王處,這……這太讓你們費心了!謝謝,太感謝了!」陳遠橋心裡一暖。
王海峰也笑道:「跟你救人的情分比起來,這算什麼。快收著,路上慢點。」
「一路順風!到家了替我們向老人家問好!」盧海波再次與他用力握手。
「小陳,回去之後工作的事別著急,有了見義勇為這份榮譽,廠裡肯定會重視。」王海峰握著陳遠橋的手囑咐道,「如果以後想來林城發展,一定來找我。」
「好!」陳遠橋應道。
他坐上了公路公司安排的吉普車,前往林城火車站。上車時,他向眾人揮手告別。
車子遠去,月台上隻留下揮手送行的人們。
「王處,我們公司今年的安置指標還冇完成。留下他,我們離完成任務又近一步,您剛纔怎麼不提呢?」盧海波身旁的辦公室主任楊成鴻問道。
「是啊,昨晚他提出的『分解』思路確實可行,今天技術中心已經開始編製林黃公路的分解方案了。」盧海波也不解。
王海峰壓低聲音:「我其實打聽過了,獨山農機廠這幾年效益不好,今年的退伍安置名額……已經滿了。」
盧海波和楊成鴻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楊成鴻脫口而出:「編製滿了?那他頂著英雄稱號回去,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