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城火車站,隻有第二天纔有前往獨山的火車。
王海峰便說道:「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再給你安排個招待所。」
「老王,不用了。我自己在這林城走走,幫我安排個住處就行。」陳遠橋知道,現在自己冇有介紹信,連招待所都住不了。
更何況他剛剛退伍,連身份證都冇有,隻能靠王海峰來安排。
王海峰想了想:「要不,去我們單位下屬的公路工程公司招待所住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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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裡,下了車,王興嬌精神終於恢復了一些。聽他們說要去公路公司,她說什麼也不願意跟著去。
「爸,我頭還暈著呢,想回家躺會兒。」她提出要自己回去。
將王興嬌送上林城1路公交車後,兩人便前往了黔省公路工程公司。
公司門口有荷槍實彈的民兵守衛。王海峰讓傳達室打電話通報了一聲。
「王處,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出來迎接的人正是公路公司的副總經理盧海波。一見麵,他就熱情地握住王海峰的手噓寒問暖。
幾人邊聊邊往公司裡走去。
「老盧,這次來就是麻煩你的。」王海峰介紹道,「這位是小陳,陳遠橋同誌,是位解放軍。這次去瀑城檢查,回來路上遇到劫匪,是他救了我們。」
「歡迎小陳同誌!真是好身手!」盧海波趕緊和陳遠橋握手。
「小陳同誌因為見義勇為耽誤了火車,隻買到明天回獨山的票。今晚……」王海峰故意拖著話音。
盧海波馬上接了過去:「今晚就住我們公司招待所,我讓人開個單間,費用全免。」
「那可不行。」陳遠橋知道,單間雖隻要兩塊錢,但這不是錢的事。
盧海波大手一擺:「小陳同誌,你這就見外了!你是英雄,我最佩服英雄。這事就聽我安排!」
王海峰也拍拍陳遠橋的肩膀:「遠橋,就讓老盧儘儘地主之誼吧。你再推辭,反倒生分了。」
陳遠橋知道再讓就顯得矯情了,於是誠懇道謝:「那就太感謝盧總了!」
盧海波辦事雷厲風行,立刻親自帶著兩人來到公司內部的招待所。
這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條件比陳遠橋想像的要好。盧海波不僅安排了一個乾淨整潔的單人間,還特意囑咐招待所所長,餐食按乾部標準安排,費用記在公司帳上。
一切安頓妥當,盧海波對王海峰說:「王處,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今晚無論如何得吃個便飯!」
王海峰本來不願叨擾,但想到在夏雲公社並未好好款待陳遠橋,便笑著點頭:「行,那就簡單吃點。說好了,別搞太複雜。」
「放心,就在公司小食堂,讓大師傅炒幾個拿手菜。」盧海波保證道。
從六十年代起,不少企業為工作接待紛紛建起小食堂。後來雖明令禁止再建,但公路公司的小食堂早已建成,就成了專門接待的場所。
公路公司小食堂的飯菜,果然比夏雲公社的國營飯店豐盛不少。
盧海波還叫了公司幾位中層乾部作陪。大家知道陳遠橋是王海峰的救命恩人,自然對他格外照顧。
「王處,您今天來得不巧,我們王總和李總工去德國看裝置了,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隻好由我來陪您了。」盧海波說道。
「維特根那邊有訊息了?」王海峰知道,為修林黃公路,公司從西德維特根引進了Super 1800型瀝青攤鋪機。
「是啊,這次裝置引進,可給咱們林黃公路建設添了件利器。」盧海波舉杯道。
又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壓低聲音說:「王處,您難得來,我們這兒還真有個問題吃不準。」
「哦?林黃公路的?說說看,啥問題能把你們難住?」聽取下屬公司的匯報本是王海峰的職責所在。
「王處,您也知道,咱們修林黃公路,還帶著岩溶山區公路的研究課題。」
盧海波臉上露出難色:「可很多事眼下冇個準譜。就拿砌個堡坎(擋土牆)來說——有時候砂漿剛拌好,指揮部質檢科的同誌就來驗收了;有時候,一座三五米高的擋牆全砌完、縫都勾好了,他們才姍姍來遲。驗收的時機、標準,全看他們的安排和個人經驗……」
他頓了頓,說得更委婉了些:「下麵工程處的同誌工作很難做。倒不是怕檢查,是這種冇個準頭的驗收讓人無所適從。準備早了,耽誤工時;準備晚了,又怕挨批。更重要的是,這種『隨機抽查』,很多關鍵工序、隱蔽工程根本冇驗收到,事後補資料、整檔案也麻煩。」
王海峰聽完,微微皺眉。他作為工程管理處處長,自然清楚指揮部這種臨時機構的運作方式——人員從各方抽調,檢查難免隨意。整條線一百三十多公裡,指揮部也確實難以麵麵俱到。
這時,陳遠橋放下筷子,語氣平和地開口:「咱們是不是可以試試提前報驗?」
「提前報驗?怎麼個報法?」盧海波身旁一位工程處長問道。
陳遠橋接著說道:「盧總、王處,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咱們是不是可以把一個大工程,像切西瓜那樣,一層一層地分解開?」
這個生動的比喻立刻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他用更貼近現場的語言解釋道:
「就拿林黃公路來說,可以把它看成由許多獨立的『單位』組成——一段路基、一座橋、一個涵洞,這都能算一個『單位工程』。」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桌上比劃:
「每個『單位工程』,比如砌一座堡坎,又能分成幾個大『部分』:基礎開挖、基礎砌築、牆體砌築、勾縫養護。每個『部分』就是一個大的施工階段。」
「最關鍵的是,」陳遠橋看向那位提問的處長,「每個大『部分』,比如『牆體砌築』,也不是一天能乾完的。咱們可以按時間、按班組、按施工段,把它再細分成一個個更小的『工作單元』——同一天、同一條件下完成的那一塊。」
「給這個最小的『單元』立個規矩:活兒乾完了,咱們施工方自己先檢查,合格了,就立刻書麵請指揮部的同誌來驗收。他們按這個邀請來安排檢查,目標明確,咱們也不用乾等。這樣,每一道關鍵工序——尤其是以後看不見的『隱蔽工程』——都查過了,白紙黑字有記錄,兩邊的工作效率也都提上去了。」
陳遠橋巧妙地將前世的單位工程、分部工程、分項工程、檢驗批等概念,用大夥兒都能聽懂的話說了出來,核心就是科學劃分、分層驗收。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盧海波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愁雲頓散,興奮地對王海峰說:「王處,這不就等於把專案拆成無數個小塊,乾完一塊就請他們來驗一塊?是這意思不?」
「差不多是這個理。所有小塊都驗完、合格了,整個專案自然也就成了。」陳遠橋補充道。
「那會不會太麻煩?驗收程式多了,光排隊等檢查不就拖工期了?」旁邊另一位處長問道。
「有些程式該等就得等。隻要計劃排得好,其實耽誤不了多少功夫。」陳遠橋答道,「再說了,事前等一等,把規矩立清楚,後麵能省掉很多扯皮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