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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那一年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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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屯子裏飄著糖瓜和粘豆包的香味。張玉民蹲在自家院子裏,正給獵狗大黃梳理皮毛。這狗老了,十三歲,相當於人七八十歲,毛色灰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爹,孫爺爺來了。”五歲的婉清穿著新做的花棉襖,紮著兩個羊角辮,從屋裏跑出來。

孫老栓披著件舊羊皮襖,手裏拎著兩條凍魚:“玉民,明兒個進山不?北坡那邊有鹿群,該打冬圍了。”

張玉民站起來,接過凍魚:“孫叔,您這大冷天的還來。進山……我得問問紅霞。”

正說著,魏紅霞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抱著剛滿周歲的靜姝。屋裏炕上,秀蘭和春燕正咿咿呀呀地玩著撥浪鼓。

“玉民,又要進山?”魏紅霞眉頭微皺,“這冰天雪地的,多危險。再說,咱家現在不缺那口肉。”

“紅霞,這不是肉的事。”張玉民接過靜姝,小傢夥伸手抓他的鬍子,“冬圍是規矩。咱山裡人,臘月不打冬圍,開春山神不保佑。”

孫老栓幫腔:“紅霞,你放心,這回不打大牲口,就圍幾隻鹿。鹿茸明年開春能賣好價錢,夠你們一家子嚼用好幾個月。”

魏紅霞看著丈夫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懷裏剛吃飽奶的靜姝,嘆口氣:“要去也行,得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

“第一,三天必須回來。第二,不打熊,不打野豬。第三,帶著對講機,每天報平安。”

“成,都答應。”

張玉民心裏有數。對講機是托劉慶聚從省城弄來的,軍用品,能通十公裡。這玩意兒在屯裏是稀罕物,花了他八十塊錢。

孫老栓說:“那明兒個卯時,屯口集合。我讓二嘎子、三愣子他們準備。”

“帶幾條狗?”

“大黃老了,讓它看家吧。帶花豹、黑子、追風,再加兩條年輕的。”孫老栓掰著手指頭,“六個人,八條狗,夠用了。”

孫老栓走後,張玉民開始準備裝備。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擦得鋥亮,子彈壓滿五發,另外用布袋子裝了五十發。獵刀磨鋒利,插進牛皮刀鞘。狗食裝了一布袋,是玉米麪摻肉乾。

婉清蹲在旁邊看:“爹,我能去嗎?”

“你還小,等長大些。”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在家幫娘看妹妹。”

“我幫娘燒火,還會熱炕。”婉清小臉認真,“爹,你能打到鹿嗎?鹿肉好吃嗎?”

“能打到,鹿肉嫩,燉蘿蔔最香。”張玉民抱起女兒,“等爹回來,給你燉一大鍋。”

魏紅霞在屋裏收拾行裝:棉襖棉褲兩套,狗皮帽子一頂,棉手悶子一副,還有包好的粘豆包、鹹菜疙瘩。她動作麻利,但眼圈紅紅的。

“紅霞,別擔心。”張玉民進屋,從後麵抱住媳婦,“我打小在山裏長大,熟得很。”

“我就是怕……”魏紅霞靠在他懷裏,“玉民,我現在有四個閨女,肚子裏還懷著一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幾個……”

“不會的。”張玉民親了親媳婦的額頭,“我答應你,平平安安回來。”

正說著,院裏傳來吵嚷聲。是張老爹和王俊花來了。

二、老爹的阻攔·兄弟的怨氣

張老爹拄著柺棍,臉拉得老長:“玉民,你又去嘚瑟啥?消停在家待著不行?”

王俊花跟在後麵,懷裏抱著兩歲的張小虎,嘴上陰陽怪氣:“大哥現在是能人了,看不上屯裏這點活計,非得進山顯擺能耐。”

張玉民皺眉:“爹,我不是嘚瑟。冬圍是規矩,咱家祖祖輩輩都打。”

“規矩?啥規矩?”張老爹敲著柺棍,“你爺那輩是沒飯吃纔打獵,你現在缺吃缺穿嗎?縣裏獎狀掛著,公社表揚著,還不夠?非得進山冒險?”

張玉民知道,老爹是擔心他,但話說得難聽。

“爹,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個屁!”張老爹火了,“你二弟現在還瘸著腿,你忘了?去年打野豬差點把命搭上!咱家就你們哥倆,你要再出點事……”

張玉國去年冬天跟人進山打野豬,被豬撞斷了腿,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這事兒成了張老爹的心病。

“爹,我跟玉國不一樣。”張玉民耐心說,“我打過熊,打過狼,有經驗。再說這次隻是圍鹿,不危險。”

“不危險?山裡啥事沒有?”張老爹不依不饒,“你媳婦大著肚子,四個閨女還小,你就這麼狠心?”

魏紅霞忙打圓場:“爹,玉民答應我三天就回來,還帶著對講機……”

“對講機頂個屁用!”張老爹打斷,“山裡沒訊號,那玩意兒就是擺設!”

正吵著,張玉國一瘸一拐地進來了。他去年受傷後,脾氣更差了。

“大哥,你要進山?”張玉國冷笑,“行啊,你現在是能耐了,打獵養家,還能當典型。我呢?瘸腿一個,啥也幹不了。”

“玉國,你別這麼說……”

“我咋說?”張玉國眼睛紅了,“去年要不是你說打野豬能賣錢,我能去嗎?現在我廢了,你倒好,又要進山風光!”

這話說得張玉民心裏一揪。去年確實是他勸玉國去的,說野豬肉能賣錢,給家裏添置點東西。誰成想出事了。

“玉國,哥對不住你。”張玉民低下頭,“但這回我必須去。屯裏十幾戶人家等著分肉過年,我不能不去。”

王俊花撇嘴:“說得跟救世主似的。大哥,你現在心裏隻有外人,沒有自家人了吧?”

“俊花!”魏紅霞聽不下去了,“你大哥這些年幫襯你們還少嗎?玉國治腿的錢,小虎吃穿用的錢,哪樣不是……”

“行了,都別吵了。”張玉民打斷,“爹,玉國,俊花,我明白你們擔心。但我張玉民是山裡長大的漢子,該做的事得做。冬圍必須打,鹿必須圍。”

他頓了頓:“這樣,我立個字據。要是我回不來,我那份家產全歸玉國。但要是我回來了,往後我進山,你們別攔著。”

這話一出,屋裏都安靜了。

張老爹盯著兒子看了半天,長嘆一聲:“你呀,跟你爺一個脾氣,犟種!”

說完,拄著柺棍走了。王俊花拉著張玉國也走了。

魏紅霞撲到張玉民懷裏,哭了:“玉民,你這是幹啥呀……”

“紅霞,別哭。”張玉民給媳婦擦眼淚,“我心裏有底,肯定回來。剛才那話是說給他們聽的,讓他們放心。”

“可我心裏不踏實……”

“來,你摸摸。”張玉民拉著媳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男人這心跳,穩當著呢。山裡那點事,難不倒我。”

三、雪夜進山·鹿蹤初現

臘月二十四,天還沒亮,屯口就聚齊了人。除了張玉民和孫老栓,還有四個年輕獵手:二嘎子二十五歲,三愣子二十三歲,都是好手;另外兩個是屯裏的小夥子,頭一回跟冬圍,興奮得直搓手。

八條狗拴在爬犁上,興奮地搖著尾巴。花豹是老獵狗,十歲了,經驗豐富;黑子是條黑背,壯實;追風腿快,適合追鹿;剩下五條都是兩三歲的年輕狗,有衝勁。

“人都齊了?”孫老栓清點人數,“傢夥都帶全了?乾糧、水、火種?”

“帶全了!”眾人應聲。

張玉民檢查裝備,特意試了試對講機:“紅霞,紅霞,能聽見嗎?”

對講機裡傳來魏紅霞的聲音,帶著電流聲:“能聽見,玉民,你小心……”

“放心,三天後回來。”

爬犁出發了。四條狗拉一輛爬犁,兩輛爬犁一前一後,在雪地上滑行。天剛矇矇亮,雪地反著藍瑩瑩的光。

孫老栓坐在頭一輛爬犁上,指著雪地:“玉民,你看這腳印,是麅子群,昨兒晚上過去的。順著找,準有。”

張玉民仔細看,雪地上果然有一串串小蹄印,梅花狀的,很清晰。

“孫叔,咱這次主要找鹿,麅子先不打吧?”

“對,找鹿。”孫老栓說,“鹿比麅子值錢。一張好鹿皮能賣四十塊,鹿茸更貴。開春割的茸,一斤能賣七八十。”

三愣子插話:“孫爺,我聽說北坡有群馬鹿,七八頭呢,領頭的公鹿角特別大。”

“那咱就去北坡。”孫老栓說,“不過馬鹿精,不好打。得下套,設圍。”

走了一個時辰,進了深山。樹木密了,雪更深了。狗開始興奮起來,鼻子貼著雪地嗅。

突然,花豹站住了,豎起耳朵,發出低低的嗚咽。

“有動靜。”孫老栓示意停車。

所有人都端起槍。張玉民仔細聽,遠處傳來輕微的“哢嚓”聲,是樹枝被碰斷的聲音。

“是鹿!”二嘎子眼尖,指著山坡,“看,在那!”

山坡上,三四頭鹿正在啃樹皮。離得遠,看不清是馬鹿還是梅花鹿。

孫老栓拿起望遠鏡——這是張玉民從縣武裝部借來的,軍事望遠鏡,看得清。

“是馬鹿,四頭母的,一頭公的。公鹿角真不小,得有個十來斤。”孫老栓把望遠鏡遞給張玉民。

張玉民接過一看,果然。公鹿站在鹿群外圍,警惕地四下張望。鹿角像兩棵小樹,枝杈分明。

“好傢夥,這鹿茸開春能賣一百多。”張玉民說,“孫叔,怎麼打?”

“下套。”孫老栓說,“馬鹿機警,硬打打不著。得在它們常走的路上設套,等它們自己鑽。”

“可咱們沒帶套子啊。”

“現做。”孫老栓從爬犁上拿出一捆繩子,“鹿套簡單,活釦,越掙越緊。”

六個獵手分工:孫老栓和張玉民做套子,二嘎子帶人找鹿道,三愣子帶狗警戒。

鹿道好找——雪地上有明顯的蹄印,還有鹿糞。鹿是習慣性動物,走慣了的路,天天走。

找到三處鹿道,孫老栓和張玉民下了六個套。套子設在樹後,用雪蓋好,隻留繩圈。繩圈大小剛好能套進鹿頭,離地一尺高——鹿走路昂著頭,正好套上。

“行了,咱們撤遠點,別驚了鹿。”孫老栓說,“等明天來看,準有收穫。”

四、雪夜宿營·老獵人的故事

下完套,天已經黑了。獵隊在背風的山坳裡紮營。搭了兩個帳篷,生了兩堆火。

晚飯是粘豆包烤熱了,就著鹹菜疙瘩吃。張玉民還帶了塊鹹肉,切了煮湯,分給大夥。

“玉民哥,還是你想得周到。”二嘎子喝著熱湯,渾身舒坦。

“出門在外,吃好喝好才能幹好活。”張玉民說,“都多吃點,夜裏冷。”

吃完飯,圍火烤火。孫老栓拿出煙袋鍋,點上,開始講故事。

“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跟老炮爺進山打圍。那回也是冬天,比這還冷,零下四十度。”

年輕人圍過來聽。

“我們六個人,十二條狗,追一群狼。那狼群大,二十多隻,禍害了好幾個屯子的羊。”

“追了三天,追到老林子裏。天黑迷路了,轉不出去。又冷又餓,眼看要凍死。”

“老炮爺有經驗,找著個熊倉——就是熊冬眠的洞。熊不在,可能被驚走了。我們就在熊倉裡過夜。”

“熊倉裡暖和,有熊毛墊著,還有熊存的乾果。我們就靠那些乾果活命。”

“第二天,老炮爺看星星辨方向,帶著我們走出來。後來找到狼群,一鍋端了。”

三愣子問:“孫爺,熊倉啥樣?”

“就是樹洞或者山洞,熊收拾得可乾淨了。”孫老栓說,“熊聰明,會墊乾草,會存糧。有時候還能撿著熊膽、熊掌——那是熊自己掉的,不算殺生。”

張玉民接話:“我師父說過,打獵的規矩,不打睡著的熊,不打帶崽的母獸,不打幼崽。這是山裡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對,規矩不能壞。”孫老栓說,“壞了規矩,山神不保佑,往後就打不著東西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狼嚎。聲音淒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瘮人。

狗都豎起耳朵,低吼起來。

“是狼群。”孫老栓聽音辨位,“在北邊,離咱們有三裡地。沒事,火堆旺,狼不敢來。”

但張玉民不放心:“孫叔,咱的套子在北坡,會不會被狼禍害了?”

“有可能。”孫老栓皺眉,“狼精,能聞著鹿味。要是被它們先發現了,鹿就跑了。”

“那得去看看。”

“現在去?黑燈瞎火的,危險。”

“我帶兩條狗去。”張玉民站起來,“花豹和黑子跟我。你們在這兒守著,萬一有事,對講機聯絡。”

孫老栓想了想:“行,你去看看也好。帶上槍,小心點。”

五、夜探鹿道·智鬥狼群

張玉民帶著花豹和黑子,打著手電筒,往北坡走。雪地反光,能看清路,但走得慢。

走了半個時辰,快到下套的地方了。花豹突然站住,背毛豎起,發出警告的低吼。

張玉民關掉手電,蹲下身。月光下,他看見前麵有七八點綠光——狼眼睛!

果然是狼群,六七隻,正在鹿道附近轉悠。領頭的是一頭大灰狼,體格健壯。

“壞了。”張玉民心裏一緊。狼要是發現套子,不光鹿沒了,套子也得被咬壞。

他悄悄摸出對講機,壓低聲音:“孫叔,有狼群,六七隻,在套子附近。”

對講機裡傳來孫老栓的聲音:“別硬來,狼群不好惹。你先撤回來。”

“不行,套子不能丟。”張玉民說,“我想辦法引開它們。”

怎麼引?硬打打不過,六七隻狼,他一個人兩條狗,不是對手。

張玉民觀察地形。鹿道在東,狼群在西。中間有片小樹林,可以利用。

他有了主意。從揹包裡拿出塊鹹肉,拴在繩子上。然後繞到狼群側麵,把肉拋過去。

肉落在雪地上,香味散開。狼群立刻騷動起來,領頭的灰狼警惕地嗅著。

張玉民又拋了塊肉,更近些。然後拉著繩子,慢慢往西邊拖。

狼群上當了。鮮肉的誘惑太大,它們跟著肉走,離開了鹿道。

張玉民一邊拖肉,一邊後退。狼群追著肉,越走越遠。估摸著離鹿道有二百米了,他鬆開繩子,肉落在雪地裡。

狼群撲上去搶肉。張玉民趁機帶著狗,繞路回到鹿道。

套子完好無損,狼群沒發現。他鬆了口氣,檢查六個套子,都沒動過。

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撲通”一聲,接著是鹿的驚叫。

套住了!

張玉民趕緊跑過去。第三個套子套住了一頭母鹿,正在拚命掙紮。繩套勒進脖子,越掙越緊。

“別動,別動。”張玉民輕聲安撫,慢慢靠近。

母鹿看見人,更驚恐了,四蹄亂蹬。張玉民不敢硬來,怕它傷著自己,也怕掙斷繩子。

他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塊布,矇住鹿的眼睛。鹿看不見了,安靜了些。

“好,乖,不怕。”張玉民慢慢解套子。繩扣很緊,費了好大勁才解開。

鹿一得自由,立刻跳起來,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看張玉民,然後消失在樹林裏。

張玉民站在原地,看著鹿跑遠,心裏舒坦。雖然沒抓到,但救了條命,值。

“玉民!玉民!”對講機裡傳來孫老栓焦急的聲音,“你那邊咋樣?狼群過去了!”

張玉民回頭一看,壞了!狼群吃完肉,又回來了!而且聞到了鹿味,正往這邊來!

六、雪夜奔逃·絕處逢生

張玉民撒腿就跑。兩條狗緊跟在後。狼群在後麵追,綠眼睛在雪地裡像鬼火。

跑出百十米,張玉民停住了。不能這麼跑,人跑不過狼。得想辦法。

前麵有棵大樹,兩人合抱粗。他靈機一動:“上樹!”

把槍背好,抱著樹榦往上爬。花豹和黑子急得在樹下轉圈。

“花豹,黑子,上!”張玉民指指旁邊的樹杈。

兩條狗訓練有素,跳起來扒住低處的樹杈,也上了樹。

剛上去,狼群就到了。六七隻狼圍著樹轉圈,齜著牙,流著口水。

領頭的灰狼嘗試跳起來夠,但樹高,夠不著。

張玉民坐在樹杈上,端起槍。但他沒開槍——狼是保護動物,不能隨便打。再說,槍聲會引來更多麻煩。

對講機響了:“玉民,你在哪?我們聽見狗叫了!”

“我在北坡大鬆樹這兒,被狼圍了。”張玉民盡量保持平靜,“孫叔,你們別過來,危險。”

“等著,我們馬上到!”

張玉民看看樹下的狼,又看看遠處的營地。孫老栓他們過來得十幾分鐘,這十幾分鐘,狼要是硬攻,夠嗆。

他想起師父教過:狼怕火,怕光,怕巨響。

從揹包裡掏出手電筒,最大檔,對準狼眼照。強光刺眼,狼群後退幾步。

又拿出個鐵皮飯盒,用刀使勁敲。“噹噹當”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響亮。

狼群被嚇住了,不敢上前,但也不走,圍著樹轉。

僵持了七八分鐘,遠處傳來狗叫聲和人聲。孫老栓他們來了!

五個人,六條狗,舉著火把,聲勢浩大。狼群一看這陣勢,轉頭跑了。

“玉民,沒事吧?”孫老栓跑到樹下。

“沒事。”張玉民從樹上下來,“就是虛驚一場。”

二嘎子佩服:“玉民哥,你真行,一個人敢跟狼群周旋。”

“不是周旋,是逃命。”張玉民笑,“要不是這棵樹,今兒個就交代了。”

回到營地,重新生火。張玉民把經過說了,大家都後怕。

“那母鹿你給放了?”三愣子問,“多可惜,一張鹿皮呢。”

“放了就放了。”張玉民說,“套子是咱們下的,它命不該絕。山裡人有規矩,不該要的不要。”

孫老栓點頭:“玉民做得對。打獵不是殺生,是取用。該取的取,該放的放,山神才保佑。”

這一折騰,後半夜了。張玉民睡不著,靠著樹想家。想紅霞,想四個閨女,想還沒出生的孩子。

對講機忽然響了,是魏紅霞的聲音,很小:“玉民,你睡了嗎?”

“沒睡,紅霞,你咋還沒睡?”

“我睡不著,擔心你。”魏紅霞聲音帶著哭腔,“剛才做噩夢,夢見你被狼追……”

“沒事,我好著呢。”張玉民安慰,“剛纔是被狼圍了,但沒事,上樹躲過去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聽。”張玉民把對講機對準火堆,傳來“劈啪”的燃燒聲,“聽見沒?火旺著呢,暖和著呢。”

魏紅霞這才放心些:“那你小心,早點回來。”

“嗯,你早點睡,別累著。”

掛了通話,張玉民看著火堆,心裏暖暖的。有人牽掛,真好。

七、收穫時刻·意外的驚喜

臘月二十五,天剛亮,獵隊就去看套子。六個套子,有三個套住了東西。

第一個套子套住頭小公鹿,鹿角剛分叉,不大。鹿還活著,但掙紮得沒力氣了。

“這鹿小,放了?”二嘎子問。

孫老栓檢查了一下:“放了吧,還沒成年,鹿茸不值錢。”

張玉民上前解套子。小鹿很溫順,大概知道人在幫它,一動不動。套子解開,它站起來,晃晃悠悠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跑進林子。

“山神記著咱們的好呢。”孫老栓說。

第二個套子套住頭麅子。麅子傻,越掙套子越緊,已經勒死了。

“這個好,麅子肉嫩,燉蘿蔔香。”三愣子高興。

第三個套子讓所有人驚喜——套住頭大公鹿!就是昨天看見的那頭,鹿角巨大,像兩棵小樹!

鹿還活著,但很虛弱。看見人來,想掙紮,但沒力氣。

“我的天,這鹿茸……”孫老栓眼睛都直了,“這得有十五斤!開春能賣一百五!”

張玉民上前,照例矇住鹿眼,安撫它。然後檢查傷勢——脖子被套子勒破了皮,但沒傷到要害。

“孫叔,這鹿……”

“不能放。”孫老栓明白他的意思,“這鹿太大了,放了也活不成。咱們給它個痛快,別讓它受罪。”

張玉民沉默。師父教過,打到大傢夥,要心懷感恩,要讓它死得痛快。

他摸摸鹿的頭,輕聲說:“對不住了,兄弟。你的肉養我們一冬天,你的茸給我們換錢。來世別做鹿,做人。”

說完,拔出獵刀,對準心臟位置,一刀下去。鹿抽搐兩下,不動了。

這是山裡人的規矩——殺牲要利索,不讓它多受苦。

鹿血放乾淨,用雪蓋好。孫老栓開始割鹿茸——現在雖然是冬天,鹿茸沒長全,但也能用,隻是藥效差些。

“這茸真不錯。”孫老栓邊割邊說,“玉民,你那一份夠給你媳婦買件新棉襖了。”

“我不要棉襖,給紅霞買點補品。”張玉民說,“她懷著孕,需要營養。”

鹿茸割完,開始剝皮。鹿皮完整,能賣四十塊。鹿肉分解,骨頭、內臟喂狗,好肉留著。

忙活一上午,收穫頗豐:一頭鹿,一頭麅子,還有昨天打的幾隻野雞。夠十幾戶人家過年了。

八、歸途溫情·家的溫暖

臘月二十五下午,獵隊啟程回屯。爬犁上堆滿了獵物,狗拉著吃力,走得慢。

張玉民歸心似箭。三天了,想家想得厲害。

傍晚時分,終於看見屯子了。屯口聚了不少人,都是等訊息的。

魏紅霞抱著靜姝,領著婉清,站在最前麵。看見爬犁,她眼淚“唰”就下來了。

“玉民!”她跑過來,差點滑倒。

張玉民跳下爬犁,接住媳婦:“慢點慢點,小心肚子。”

“你可算回來了……”魏紅霞上下打量他,“沒傷著吧?”

“沒,好著呢。”張玉民抱抱媳婦,又挨個抱閨女,“婉清想爹沒?靜姝想爹沒?”

“想!”婉清大聲說。

靜姝還小,隻會“咿呀”。

張老爹也來了,臉上還是繃著,但眼神柔和了:“回來了?”

“回來了,爹。”

“沒傷著?”

“沒。”

“那行。”張老爹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晚上過來吃飯,你娘包了餃子。”

這是和解的訊號。張玉民心裏一暖:“哎!”

獵物拉到屯委會,按規矩分配。鹿肉、麅子肉分成十幾份,每家一份。鹿茸、鹿皮歸張玉民和孫老栓——他們出的力最大。

張玉民把自己那份鹿茸遞給孫老栓:“孫叔,您留著,賣了錢添置點東西。”

“那不行,這是你應得的。”

“您教我本事,帶我進山,該孝敬您的。”張玉民堅持,“再說,我不缺錢。”

孫老栓推辭不過,收了:“那這樣,茸賣了錢,我分你一半。”

“行。”

分完肉,張玉民扛著自己那份回家。十斤鹿肉,五斤麅子肉,夠吃一陣子了。

魏紅霞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鹿肉切塊,焯水,下鍋燉。蘿蔔切滾刀塊,等肉燉爛了再放。

婉清幫著燒火,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爹,鹿肉好吃嗎?”

“好吃,香。”張玉民蹲在灶邊,給閨女講打獵的事,“那鹿可大了,角有這麼長……”

魏紅霞一邊炒菜一邊聽,心裏踏實。男人回來了,平安回來了,比什麼都強。

晚飯很豐盛:鹿肉燉蘿蔔,麅子肉炒白菜,還有雞蛋炒韭菜。一家人圍坐炕桌,吃得香。

張老爹和張玉國也來了,帶著王俊花和張小虎。一家人難得團圓。

張玉國看見哥哥平安回來,臉色也緩和了:“哥,以後……以後進山小心點。”

“嗯,知道了。”

王俊花難得沒冷嘲熱諷,還夾了塊鹿肉給張玉民:“大哥,吃肉。”

這頓飯,吃得暖和,吃得舒心。

九、雪夜溫情·未來的期許

晚上,孩子們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說著悄悄話。

“玉民,今兒個分肉,我看見王寡婦家也分了一份。”魏紅霞說,“她家沒男人,日子難,你做得對。”

“應該的。”張玉民摟著媳婦,“山裡人,互相幫襯才能過冬。”

“還有,爹今兒個態度好多了。”魏紅霞笑,“你回來前,他天天在院門口轉悠,擔心你呢。”

“我知道。”張玉民說,“爹就是嘴硬心軟。”

“玉民,咱們現在日子好過了。”魏紅霞摸著肚子,“等這個生了,就五個孩子了。你得保重身體,我們娘幾個指著你呢。”

“嗯,我保重。”張玉民說,“紅霞,等開春,鹿茸賣了錢,我給你買件呢子大衣。省城有賣的,可好看了。”

“買那幹啥,浪費錢。”

“不浪費,我媳婦穿好看。”張玉民親了親媳婦,“紅霞,你跟了我,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往後,我讓你享福。”

“我現在就享福。”魏紅霞靠在他懷裏,“有你在,有孩子在,就是福。”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靜靜地落,覆蓋了山林,覆蓋了屯子。

屋裏,炕燒得熱乎,被窩暖和。張玉民聽著媳婦均勻的呼吸,聽著孩子們輕微的鼾聲,心裏滿滿的。

這就是他要的日子——打獵養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雖然累,雖然險,但值。

因為根在這裏,家在這裏。

未來還長,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啥都不怕。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睡得踏實,睡得香甜。

夢裏,春暖花開,山綠了,水清了,孩子們在院子裏跑,笑聲傳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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