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蟄時節的深圳來信
驚蟄這天清晨,深圳羅湖區的街道上已經有了濕漉漉的暖意。張玉民站在興安集團深圳辦事處十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這個城市永遠這麼有活力,才早上七點,街上已經車水馬龍了。
桌上攤著一封信,是省裡劉副省長的親筆信,剛由劉慶聚專程送來。
“張老闆:欣聞你在深圳開啟局麵,產品暢銷特區,甚感欣慰。改革開放進入關鍵時期,中央提出‘兩頭在外,大進大出’的發展戰略。你作為我省優秀企業家,要抓住機遇,大膽嘗試,把東北的山貨推向全國,推向世界……”
信不長,但字字千鈞。張玉民讀了兩遍,小心翼翼收進抽屜。劉副省長這是給他指明瞭方向——不能隻滿足於在深圳賣貨,要利用深圳這個視窗,把生意做到全國,做到國外去。
“玉民哥,林總那邊來電話了。”馬春生推門進來,手裏拿著筆記本,“香港華潤公司對我們的蘑菇醬感興趣,想訂一批貨試試水,但要咱們提供出口許可證、商檢報告、衛生許可證……一大堆手續。”
張玉民轉過身:“春生,你統計一下,咱們現在有哪些產品能達到出口標準?”
馬春生翻開筆記本:“榛子巧克力、鬆子糖、蘑菇醬這三樣,裝置是最新的,工藝是過關的,能達到出口標準。其他的……木耳、榛子、鬆子這些初級產品,包裝和衛生標準還不夠。”
“那就先主推這三樣。”張玉民說,“春生,你馬上去辦手續,出口許可證、商檢報告,該辦的都辦。錢不是問題,關鍵要快。”
“好,我這就去。”
馬春生前腳走,電話就響了。是魏紅霞從省城打來的。
“玉民,興邦有點發燒,三十八度五。”魏紅霞聲音裡透著焦急,“吃了葯也不見退,我想帶他去醫院看看。”
張玉民心裏一緊:“什麼時候開始的?興安呢?”
“昨晚上開始的,興安沒事。”魏紅霞說,“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別擔心,周媽陪我一起去醫院。”
“紅霞,我明天就回去。”張玉民說,“孩子生病是大事,我得在跟前。”
“不用不用,你那邊忙,我應付得來。”魏紅霞說,“就是……就是想聽聽你聲音。”
張玉民鼻子一酸。他在深圳三個月了,每個月回去一次,每次待不了三天。九個孩子,全靠魏紅霞和周媽照顧。當爹的,心裏愧疚。
“紅霞,辛苦你了。等深圳這邊理順了,我就多回去。”
“嗯,你注意身體,別太累。”
掛了電話,張玉民站在窗前,看著深圳的高樓大廈,心裏卻飛回了省城那個熱熱鬧鬧的家。九個孩子,九個寶貝,哪個病了都揪心。
二、省城工廠的升級
第二天,張玉民還是飛回了省城。一下飛機直奔醫院,興邦已經退燒了,正躺在病床上吃蘋果泥。
“爹!”看見張玉民,小傢夥伸出小手。
張玉民抱起兒子,親了又親:“寶貝,嚇死爹了。”
魏紅霞眼圈紅紅的:“醫生說就是普通感冒,但我擔心,雙胞胎早產,體質弱……”
“沒事了沒事了。”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我這次回來,多住幾天。深圳那邊春生盯著,我放心。”
在家住了三天,張玉民去了食品廠。三個月沒來,廠裡變化很大——新裝置運轉順暢,產量提高了三倍;無菌車間管理嚴格,工人們都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帽子;實驗室裡,新招的大學生正在做產品檢測。
趙老四看見張玉民,興奮地彙報:“玉民,咱們的蘑菇醬上個月賣了五萬瓶!深圳那邊說不夠賣,讓咱們增產!”
“增產可以,但質量不能降。”張玉民說,“老四,你記住,咱們做的是食品,質量是生命。一瓶不合格,就可能砸了整個牌子。”
“我知道,我天天盯著呢。”趙老四說,“玉民,還有個事。縣裏想跟咱們合作,搞個‘興安嶺綠色食品產業園’,讓咱們當龍頭,帶動全縣的食品加工企業。”
張玉民心裏一動:“產業園?具體怎麼搞?”
“縣裏給政策,給地,咱們出技術,出品牌。”趙老四說,“縣裏說,現在改革開放,要發展鄉鎮企業。咱們幹得好,給縣裏爭光了,想讓咱們帶個頭。”
張玉民想了想:“這是好事。但咱們得把握住——品牌是咱們的,技術是咱們的,質量標準咱們定。合作的企業,必須按咱們的標準來,不合格的不收。”
“行,我跟縣裏說。”
從食品廠出來,張玉民又去了山貨加工廠。王建軍現在是廠長了,幹得有聲有色。
“玉民哥,咱們的野生榛子供不應求啊!”王建軍說,“深圳那邊一個月要十噸,咱們現在隻能供五噸。我想擴大收購範圍,去別的縣收,你看行嗎?”
“行,但標準不能降。”張玉民說,“必須是野生榛子,不能要種植的。價格可以高一點,但質量必須保證。”
“那成本就高了……”
“成本高不怕,咱們賣的是高階產品。”張玉民說,“建軍,你要記住,咱們的競爭力就在‘野生’、‘純天然’上。要是為了降成本用種植的,就跟別的產品沒區別了。”
“我明白了。”
視察完工廠,張玉民心裏有底了。深圳的市場開啟了,省城的產能跟上了,現在是時候升級了。
三、產業園的規劃
晚上,縣裏王縣長親自來拜訪,還帶了縣經委、農業局的領導。
“張老闆,你在深圳幹得好啊!”王縣長握著張玉民的手,“咱們縣的產品賣到特區了,這是全縣的光榮!”
“王縣長過獎了,是縣裏支援得好。”
“張老闆,產業園的事,老四跟你說了吧?”王縣長直奔主題,“縣裏打算在城東劃出五百畝地,建‘興安嶺綠色食品產業園’。以你們興安集團為龍頭,帶動全縣的食品加工企業。政策上,土地優惠,稅收減免,貸款優先。你看怎麼樣?”
張玉民沉吟:“王縣長,我有個想法。產業園不能光咱們縣的企業參加,得吸引外地的,甚至外省的企業。咱們提供品牌,提供標準,提供銷售渠道。他們按咱們的標準生產,用咱們的品牌銷售。”
王縣長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張老闆,你這是要搞‘品牌連鎖’啊!”
“對,就是這個意思。”張玉民說,“咱們的‘興安嶺’品牌現在有知名度了,但光靠咱們自己生產,產能有限。要是能聯合其他企業,統一標準,統一品牌,統一銷售,那規模就大了。”
“那具體怎麼操作?”
“咱們成立‘興安嶺綠色食品產業聯盟’。”張玉民說,“我當理事長,定標準,管品牌。願意加入的企業,交加盟費,按咱們的標準生產,用咱們的品牌銷售。咱們負責質量監督,負責市場銷售。”
縣經委主任問:“那張老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品牌使用費,銷售提成。”張玉民說,“更重要的是,把‘興安嶺’這個品牌做大,做成全國名牌。”
王縣長拍案叫好:“好!張老闆,你這格局大!我支援!縣裏給你當後盾,需要什麼支援,你說話!”
送走王縣長一行,張玉民連夜起草了《興安嶺綠色食品產業聯盟章程》。規定很細:原料必須野生或有機,加工必須符合衛生標準,包裝必須統一設計,質量必須定期抽檢……
馬春生看了章程,有些擔心:“玉民哥,這標準太高了,能有幾家企業能達到?”
“達不到的就不收。”張玉民說,“春生,咱們要做的是精品,不是大路貨。寧缺毋濫,口碑不能壞。”
“那……那能收幾家?”
“先試試,收三五家,做試點。做好了,再擴大。”
四、深圳的突破
三天後,張玉民返回深圳。馬春生已經辦好了出口手續,香港華潤公司的第一筆訂單到了——蘑菇醬兩千瓶,試銷。
“玉民哥,華潤那邊說,如果賣得好,一個月能要兩萬瓶。”馬春生興奮地說,“香港市場開啟,澳門、台灣、東南亞都有可能!”
張玉民看著訂單,心裏卻冷靜:“春生,香港市場跟深圳不一樣。香港人講究,要求高。這批貨,一定要把好關,不能出一點問題。”
“我親自盯。”
第一批貨發往香港。一個星期後,華潤那邊來電話了——貨收到了,顧客反應很好,特別是蘑菇醬,有客人說比意大利的蘑菇醬還好吃。要求加訂一萬瓶,還要榛子巧克力和鬆子糖。
“成功了!”馬春生激動得直拍桌子,“玉民哥,咱們的產品在香港也成功了!”
張玉民也高興,但不忘叮囑:“春生,越是成功,越要小心。質量、包裝、運輸,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
“明白!”
香港市場的成功,帶來了連鎖反應。澳門、台灣的客商也找上門來。新加坡、馬來西亞的華人也感興趣。短短一個月,出口訂單從兩千瓶增加到五萬瓶,產品從三種增加到五種——增加了野生木耳、榛子仁。
辦事處的人手不夠了。張玉民在深圳招了五個人,都是大學生,懂英語,懂外貿。
“咱們的生意,要做大,得靠人才。”張玉民對新員工說,“你們年輕,有知識,有衝勁。好好乾,公司不會虧待你們。”
新員工月工資三百,在1988年的深圳算是高工資了。個個幹勁十足。
五、張玉國的追趕
深圳的成功,刺激了張玉國。他建材店生意不錯,一個月能賺四五千,但跟大哥比,差遠了。
這天他來找張玉民:“大哥,我也想……想擴大生意。”
“怎麼擴大?”張玉民問。
“我想開個建材市場。”張玉國說,“現在省城搞建設,建材需求大。但都是零散店鋪,買建材得跑好幾家。我想搞個集中的建材市場,一家店能買齊所有東西。”
張玉民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啊!玉國,你這腦子活!”
“可是……可是需要錢。”張玉國說,“租場地,進貨,招人,最少得二十萬。我……我拿不出這麼多。”
“我投。”張玉民說,“二十萬,我出十五萬,你出五萬。還是老規矩,我佔六成,你佔四成。但你得答應我,好好乾,不能像以前那樣。”
“大哥,我保證!”張玉國激動,“我一定好好乾!”
張玉民當場開了支票。張玉國拿著支票,手直抖:“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乾出個樣來!”
張玉國的“興安建材市場”很快開張了。位置選得好,在省城新建的開發區,佔地五畝,二十個店鋪,賣水泥、沙子、磚頭、鋼筋、門窗、塗料……應有盡有。
開業那天,張玉民去了。市場裏人山人海,都是來買建材的。張玉國忙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笑開了花。
“大哥,你看,生意多好!”他指著排隊交錢的人,“照這樣下去,一個月能賺兩三萬!”
“好,好好乾。”張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玉國,你現在是老闆了,得有個老闆的樣子。誠信經營,善待員工,把市場做大。”
“嗯!”
王俊花也在市場裏幫忙,現在她是老闆娘了,穿著新衣服,打扮得挺精神。看見張玉民,她有點不好意思:“大哥,以前我小心眼,你別介意。”
“不介意,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玉民說,“俊花,好好幫玉國,把日子過好。”
“嗯!”
六、孩子們的成長
五月,婉清和靜姝中考。張玉民特意從深圳飛回來,陪女兒考試。
考場外,張玉民比誰都緊張。魏紅霞笑話他:“當年你自己打獵都不怕,這會兒怕啥?”
“那不一樣。”張玉民說,“打獵是我自己的事,考得好不好是孩子的事。我緊張。”
考試結束,婉清和靜姝出來,表情輕鬆。
“爹,娘,題不難,我都做完了。”婉清說。
“我也做完了。”靜姝說,“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點難,但我解出來了。”
張玉民鬆一口氣:“好,好,考完了就不想了。走,爹請你們吃好的!”
成績出來,婉清全市第三,靜姝全市第八,都考上了省重點高中。學校打電話來報喜,張玉民高興得不得了。
“紅霞,咱們閨女有出息!”他抱著魏紅霞轉圈,“全市第三啊!比爹強!”
魏紅霞也高興,但不忘教育孩子:“婉清,靜姝,考得好是好事,但不能驕傲。高中更難,得繼續努力。”
“娘,我們知道。”婉清說,“我們想好了,高中繼續努力,將來考北京的大學。”
“好!有誌氣!”張玉民說,“爹支援你們,考到哪,爹供到哪。”
秀蘭的作文又得獎了,這次是全省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春燕的合唱團去了北京演出,上了中央電視台。玥怡上小學了,第一次考試就考了雙百。
四個兒子還小,但都健康活潑。興安興華兩歲了,會說話了,整天“爹、娘、姐姐”地叫。興邦興國一歲了,剛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可愛極了。
張玉民看著九個孩子,心裏滿滿的。重生最大的意義,就是讓這些孩子過上了好日子,有了好前途。
七、產業聯盟的成立
六月,“興安嶺綠色食品產業聯盟”正式成立。第一批加盟企業五家——縣食品廠、林場加工廠、兩個鄰縣的罐頭廠、一個市裏的蜜餞廠。
成立大會在省城召開,王縣長主持,省裡劉副省長發來賀信。
張玉民作為理事長講話:“各位同仁,咱們成立這個聯盟,不是為了壟斷,是為了共贏。咱們東北有好東西,但分散,規模小,形不成氣候。現在聯合起來,統一品牌,統一標準,統一銷售,就能把‘興安嶺’這個品牌打響,把東北的綠色食品賣到全國,賣到世界!”
台下掌聲雷動。
聯盟製定了嚴格的標準:原料必須來自興安嶺及周邊山區,必須野生或有機;加工必須符合國家衛生標準;包裝必須統一設計,印有“興安嶺”商標和聯盟標誌;價格由聯盟統一定價,不能惡性競爭。
“咱們要做就做最好的。”張玉民說,“寧可不賺錢,也不能砸牌子。誰要是違規,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罰款,第三次開除。”
聯盟成立了質量監督委員會,趙老四當主任,定期到各廠抽查。成立了銷售公司,馬春生當經理,統一負責全國銷售。
第一批聯盟產品上市了——蘑菇醬、榛子巧克力、鬆子糖、野生木耳、榛子仁、鬆子油。包裝精美,質量上乘,價格不菲,但賣得很好。
深圳、廣州、上海、北京……大城市的商場裏,第一次出現了“興安嶺”專櫃。廣告語很簡單:“來自興安嶺的天然饋贈”。
八、魏紅霞的擔心
產業聯盟成功了,張玉民更忙了。深圳、省城、縣裏,三頭跑,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
魏紅霞擔心他的身體:“玉民,你現在是九個孩子的爹,不是年輕時候了。這麼跑,身體吃不消。”
“沒事,我身體好。”張玉民說,“紅霞,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聯盟剛成立,深圳市場剛開啟,我不能鬆勁。”
“那也不能不顧身體啊。”魏紅霞眼圈紅了,“玉民,錢掙多少是個夠?咱們現在不缺錢了,孩子們也都有出息了。你就不能歇歇,多陪陪我們?”
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我知道你擔心。但我不能歇。現在改革開放,機會難得。錯過了,就再也趕不上了。等聯盟穩定了,深圳市場鞏固了,我就退下來,多陪你和孩子。”
“說話算話?”
“算話。”
魏紅霞嘆口氣,知道勸不住。她能做的,就是把家裏照顧好,讓孩子們健康快樂,讓丈夫沒有後顧之憂。
九、新的春天
七月,張玉民在深圳開了個會。辦事處現在有十五個人了,辦公室不夠用了,他租下了整層樓。
“同誌們,咱們來深圳半年了,成績有目共睹。”張玉民站在會議室前麵,“產品賣到了香港、澳門、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的訂單也來了。但這還不夠。”
他指著牆上的地圖:“咱們的目標是這裏——日本,韓國,美國,歐洲。咱們的綠色食品,不比外國的差。他們能做,咱們也能做!”
員工們熱血沸騰。在深圳,他們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改革開放,什麼是真正的市場經濟。
“下一步,咱們要做三件事。”張玉民說,“第一,參加廣交會。下個月廣州開秋季交易會,咱們要參展,要接外商訂單。第二,註冊商標。‘興安嶺’商標要在香港、日本、美國註冊,保護智慧財產權。第三,建海外倉。在香港建倉庫,方便出口。”
任務佈置下去,各司其職。張玉民看著這些年輕人,心裏感慨。當年他一個人在山裏打獵的時候,哪想過會有今天?
晚上,他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深圳的夜景。這個城市,白天忙碌,夜晚璀璨。就像這個時代,充滿了機會,充滿了希望。
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了。
為了媳婦,為了九個孩子,為了這個家,也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新的春天,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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