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至時節的亂象
冬至這天,縣城裏家家戶戶都在包餃子。張玉民家堂屋裏擺了三張桌子,魏紅霞帶著五個閨女忙得團團轉。白菜豬肉餡、酸菜羊肉餡、三鮮餡,三種餃子擺滿了蓋簾。
“爹,我包了一百個了。”婉清舉起沾滿麵粉的小手,“比去年包得快。”
張玉民坐在炕沿上,手裏拿著一遝檔案在看。這是劉慶聚幫他弄來的五萬塊貸款手續,縣農行已經批了,就等去簽字拿錢。
“玉民,先吃飯再看。”魏紅霞端上來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今兒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春生推門進來,臉凍得通紅:“玉民哥,出事了!遊戲廳那邊又有人鬧事!”
張玉民放下檔案:“什麼人?”
“不認識,十來個生麵孔,看樣子是外地來的。”馬春生喘著氣,“一來就砸機器,顧客都嚇跑了。趙老四在那兒頂著呢,讓我來叫你。”
張玉民抓起軍大衣就往外走。魏紅霞追到門口:“玉民,小心點!”
“放心。”
遊戲廳在解放街中間,離得不遠。張玉民趕到時,門口圍了一群人,裏麵傳來打砸的聲音。擠進去一看,十來個混混正在砸遊戲機,趙老四和幾個夥計在攔,但寡不敵眾。
“住手!”張玉民大喝一聲。
混混們停下來,回頭看他。為首的是個刀疤臉,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
“你就是張玉民?”刀疤臉打量著他,“聽說你是這條街的老大?”
“我不是老大,就是個做生意的。”張玉民說,“兄弟,咱們無冤無仇,為啥砸我店?”
“無冤無仇?”刀疤臉笑了,“張老闆,你斷了我們的財路,還說無冤無仇?”
張玉民皺眉:“我斷你們什麼財路了?”
“解放街以前是我們菜刀隊的地盤,一個月能收一千多保護費。”刀疤臉說,“你倒好,把斧頭幫砍刀幫都打跑了,還搞什麼商戶聯防。現在這條街,一分錢都收不上來。你說,你是不是斷了我們的財路?”
菜刀隊?張玉民聽說過,是城南一個混混組織,比斧頭幫砍刀幫規模小,但更狠,據說真敢砍人。
“兄弟,收保護費是犯法的。”張玉民說,“現在政府嚴打,你們這麼乾,早晚進去。”
“進去?”刀疤臉冷笑,“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進去吃公家飯,比在外麵挨餓強。張老闆,今天給你兩條路——要麼,一個月交五百保護費,我們保你平安。要麼,我們天天來砸店,看你這生意還做不做。”
張玉民看著被砸壞的三台遊戲機,一台兩千五,三台就是七千五。他心裏的火蹭蹭往上冒,但強壓著。
“兄弟,錢我可以給。”他說,“但得按規矩來。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談?有什麼好談的?”
“談談你們以後的出路。”張玉民說,“總這麼混,不是長久之計。我給你們指條明路,比收保護費強。”
刀疤臉愣了:“什麼明路?”
“你們跟我來。”張玉民轉身往外走。
二、澡堂子裏的招安
還是興安浴池二樓單間。張玉民和刀疤臉光著膀子坐在池子邊,馬春生和趙老四在外麵守著。
“張老闆,你到底想說什麼?”刀疤臉問。
“兄弟貴姓?”張玉民給他倒了碗茶。
“免貴姓孫,孫二虎。道上兄弟給麵子,叫我一聲虎哥。”
“虎哥。”張玉民說,“我看你們兄弟,也都是窮苦人出身。走這條路,也是沒辦法。但這麼混下去,早晚出事。現在嚴打,你們應該聽說了,省城那邊抓了好幾百,槍斃的都有。”
孫二虎不說話了。他確實聽說了,最近風聲緊,好幾個兄弟都被抓了。
“那你說怎麼辦?”
“跟著我乾。”張玉民說,“我這兒缺人,缺保安,缺送貨的,缺看場子的。一個月工資八十,包吃住。幹得好,還有獎金。”
“八十?”孫二虎眼睛一亮。他們收保護費,一個月最多分三四十,還不穩定。八十塊,在縣城算高工資了。
“對,八十。”張玉民說,“但有個條件——從今往後,走正道。不許再收保護費,不許再打架鬥毆,不許再欺負老百姓。”
孫二虎猶豫了。走正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們這些人,除了打架,啥也不會。
“張老闆,我們……我們除了打架,不會別的。”
“那就學。”張玉民說,“我開養殖場,開遊戲廳,開餐館,處處都需要人。你們年輕,有力氣,學啥都快。”
孫二虎想了想:“我得跟兄弟們商量商量。”
“行,我給你三天時間。”張玉民說,“三天後,還在這兒,你給我答覆。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但往後,不許再來解放街鬧事。再來,我就報警。”
從澡堂子出來,馬春生擔心地問:“玉民哥,你真要收留這些混混?”
“不是收留,是改造。”張玉民說,“春生,你想過沒有,為什麼總有混混鬧事?因為他們沒出路。咱們給他們出路,他們就不鬧了。”
“可是……萬一他們狗改不了吃屎呢?”
“那也有辦法治。”張玉民說,“我讓他們互相監督,誰犯錯,大家一起罰。另外,工資我按月發,但扣一半當保證金。乾滿一年,沒犯事,保證金全退。犯了事,保證金沒收,人滾蛋。”
趙老四點頭:“這個辦法好。有保證金拴著,他們不敢亂來。”
三、老爹的最後通牒
回到家,餃子已經涼了。魏紅霞重新熱了熱,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
剛吃兩口,院門被推開了。張老爹拄著柺棍進來,身後跟著張玉國的媳婦王俊花,還有他們五歲的兒子張小虎。
“爹,您咋來了?”張玉民站起來。
“我不能來?”張老爹在炕沿坐下,“玉民,你弟弟的事,你管不管?”
“玉國什麼事?”
“他被抓了!”王俊花哭起來,“在金龍錄影廳偷東西,讓人抓住了,送派出所了。大哥,你得救救他啊!”
張玉民心裏一沉。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王俊花說,“派出所說,要判刑,最少一年。大哥,你認識人,你給說說情吧。小虎還小,不能沒爹啊。”
張小虎躲在奶奶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張玉民。
張玉民看著孩子,心裏不是滋味。大人作孽,孩子遭罪。
“俊花,不是我不幫。”他說,“玉國偷東西,人贓俱獲,我說情也沒用。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你怎麼這麼狠心!”張老爹一拍桌子,“他是你親弟弟!你就看著他坐牢?”
“爹,是他自己作的。”張玉民說,“我提醒過他多少次?讓他走正道,他不聽。現在出事了,怪誰?”
“怪你!”張老爹指著兒子,“你要是多幫幫他,他能去偷嗎?你要是給他找個好工作,他能走歪路嗎?”
又是這套說辭。張玉民真是煩了。
“爹,我給他找過工作。養殖場,一個月六十,他嫌累,不幹。遊戲廳,他也乾過,嫌錢少,不幹。我還能怎麼幫?把家產分他一半?”
“分家產怎麼了?”張老爹說,“你是老大,照顧弟弟是應該的!”
張玉民冷笑:“爹,重生前,我就是這麼照顧他的。結果呢?他把我的錢全敗光了,還把房子賣了。您忘了?”
張老爹不說話了。重生前的事,他記得,但不願意提。
“爹,今天我把話說明白。”張玉民一字一句地說,“玉國的事,我不管。他犯法,就得受懲罰。至於俊花和小虎,我可以幫——俊花要是願意,可以來養殖場幹活,一個月五十。小虎的學費,我出。但玉國,讓他自己反省。”
“你……”張老爹氣得渾身發抖,“行,你有種!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兒子!”
說完,拄著柺棍就走。王俊花趕緊拉著孩子跟上。
魏紅霞要去追,被張玉民攔住。
“讓他們走。”
“可是爹他……”
“紅霞,有些人,你越遷就,他越得寸進尺。”張玉民說,“重生前,我就是遷就太多,最後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們。重生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四、收編菜刀隊
三天後,興安浴池二樓單間。孫二虎帶著五個兄弟來了,都是菜刀隊的骨幹。
“張老闆,我們商量好了。”孫二虎說,“我們跟你乾。但你得說話算話,一個月八十,包吃住。”
“說話算話。”張玉民說,“但咱們得簽合同,按手印。我把規矩再說一遍——第一,不許收保護費。第二,不許打架鬥毆。第三,不許欺負老百姓。第四,服從管理。誰犯了,保證金沒收,人滾蛋。”
“行。”
張玉民拿出準備好的合同,一式兩份。孫二虎他們不識字,但都按了手印。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興安公司的保安隊。”張玉民說,“孫二虎當隊長,工資一百。其他人八十。現在分配任務——張三、李四,去遊戲廳。王五、趙六,去養殖場。孫二虎,你跟著我。”
“明白!”
“還有,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換了。”張玉民說,“我給你們訂做工作服,統一的。往後出門,要像樣。”
孫二虎有些不好意思:“張老闆,我們……我們沒錢買衣服。”
“不用你們出錢,公司出。”張玉民說,“但記住了,穿了我的衣服,就得守我的規矩。誰給我丟人,我讓誰好看。”
“是!”
五、訓練保安隊
第二天,張玉民在養殖場旁邊騰出一塊空地,作為保安隊的訓練場。他讓趙老四當教官,教這些人基本的佇列和紀律。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
趙老四當過民兵,訓起人來有模有樣。孫二虎他們剛開始不習慣,但八十塊錢的工資拴著,不敢不聽話。
“趙教官,咱們學這個幹啥?”孫二虎問,“我們又不當兵。”
“不當兵也得有紀律。”趙老四說,“你們現在是公司的人,不是街頭混混。得有個正形,顧客看見了才放心。”
訓練了三天,效果出來了。走路整齊了,說話文明瞭,眼神也不那麼凶了。張玉民看了,點點頭。
“不錯,有點樣子了。”
“張老闆,咱們接下來幹啥?”孫二虎問。
“接下來,我教你們怎麼處理突發事件。”張玉民說,“比如有人鬧事,你們怎麼辦?記住三條——第一,先勸解。第二,勸解不成,控製現場,報警。第三,絕對不許先動手。”
“那要是對方先動手呢?”
“正當防衛,但要有分寸。”張玉民說,“打傷可以,打死不行。誰要是下手沒輕重,我第一個不饒他。”
孫二虎點頭:“明白了。”
訓練了一個星期,張玉民開始分配正式工作。遊戲廳兩個,養殖場兩個,野味餐館兩個。剩下的人,跟著他在公司總部——也就是新租的五間門臉房。
六、第一次考驗
保安隊上崗的第三天,考驗來了。
這天晚上,遊戲廳來了幾個醉漢,玩輸了錢耍賴,非要退錢。夥計不給,他們就砸機器。
值班的保安是張三和李四,都是菜刀隊的老人。按照以前的脾氣,早就動手了。但想起張玉民的交代,他們忍住了。
“同誌,有話好好說。”張三說,“輸贏是常事,不能砸東西。”
“你算老幾?滾開!”一個醉漢推了張三一把。
張三往後退了一步,沒還手:“同誌,你再這樣,我們報警了。”
“報警?你報啊!老子不怕!”
正僵持著,張玉民帶著孫二虎來了。一看現場,心裏有數了。
“幾位兄弟,怎麼了?”他問。
“你誰啊?”
“我是這兒的老闆。”張玉民說,“幾位要是玩得不痛快,今天算我的,免單。但機器不能砸,砸了得賠。”
“賠?賠你媽!”一個醉漢抄起凳子就要砸。
孫二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兄弟,有話好好說。”
孫二虎力氣大,醉漢掙不脫,急了:“你他媽鬆手!”
“鬆手可以,你把凳子放下。”
其他幾個醉漢見勢不妙,想動手。張三李四也上前,一人控製一個。場麵僵住了。
張玉民說:“報警吧。”
孫二虎猶豫:“張老闆,報警是不是……”
“報。”張玉民很堅決,“咱們占理,不怕。”
警察來了,瞭解情況後,把醉漢帶走了。遊戲廳恢復了正常。
事後,張玉民把保安隊叫到一起。
“今天你們做得很好。”他說,“忍住了,沒動手。記住了,咱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不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遇到事,先講理,講不通,報警。警察解決不了的,咱們再想辦法。”
孫二虎說:“張老闆,今天要是以前,我們早動手了。”
“所以你們得改。”張玉民說,“動手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惹麻煩。咱們要做大生意,就得守規矩。”
七、新的開始
一個月後,保安隊已經像模像樣了。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說話文明,辦事規矩。解放街的商戶見了,都豎大拇指。
“張老闆,你這保安隊不錯,比派出所還管用。”
“就是,有他們在,咱們做生意踏實。”
張玉民聽了,心裏高興。他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這天晚上,他把保安隊叫到一起,發了第一個月工資。
“孫二虎,一百。其他人,八十。另外,每人二十塊獎金,獎勵你們這個月表現好。”
孫二虎接過錢,手有些抖。一百二十塊,他這輩子還沒一次拿過這麼多錢。
“張老闆,我……我……”
“啥也別說了。”張玉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往後日子會更好。”
發完工資,張玉民又把王俊花叫來。這一個月,她在養殖場幹得不錯,勤快,能吃苦。
“俊花,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五十。另外,這是小虎的學費,二十。你收好。”
王俊花接過錢,哭了:“大哥,謝謝你。玉國他……他對不住你。”
“過去的事不提了。”張玉民說,“俊花,你好好乾,把小虎帶大。等玉國出來,你們好好過日子。”
“嗯。”
夜深了,張玉民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重生回來一年半,他改變了很多。改變了家庭,改變了生意,現在,連混混都改變了。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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