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雪時節的訪客
大雪這天,縣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張玉民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雪厚得能沒到小腿肚,掃了半個時辰才掃出一條路。
剛直起腰喘口氣,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門口,車牌是白底紅字——省城的車。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穿著軍大衣的中年人,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中年人張玉民認識,是省藥材公司的李處長。那小夥子沒見過,穿著一身將校呢大衣,圍著羊毛圍巾,一看就是幹部子弟。
“張同誌,打擾了。”李處長笑著走過來,“大雪天的,沒打招呼就來了。”
“李處長,快進屋暖和暖和。”張玉民趕緊把人往屋裏讓。
進了堂屋,魏紅霞已經沏好了茶。李處長介紹那個小夥子:“張同誌,這位是劉慶聚同誌,劉副省長的公子。小劉,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張玉民同誌,興安嶺最好的獵手。”
劉慶聚打量了張玉民一眼,眼神裏帶著審視:“你就是張玉民?聽說你打過野牛?”
“打過。”張玉民點點頭,“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主要做養殖。”
“可惜了。”劉慶聚說,“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進山打獵。聽說興安嶺有熊,我想打一頭。”
張玉民心裏一沉。打熊?那可是玩命的事。而且這劉公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沒吃過苦,進山不是找死嗎?
“劉同誌,這季節熊在冬眠,不好找。”他委婉地說。
“冬眠纔好打啊。”劉慶聚來了興緻,“找到熊倉,一槍一個。張師傅,你放心,我不會白讓你幫忙。打到了,熊膽熊皮都歸你,我就要個熊掌,回去孝敬老爺子。”
李處長也幫腔:“張同誌,小劉這次來,是劉副省長特意囑咐的。年輕人嘛,想歷練歷練。你就帶他去一趟,安全第一,打不打得到另說。”
話說到這份上,張玉民沒法推了。副省長的公子,得罪不起。
“那……行吧。”他說,“不過得準備幾天。山裡冷,得備好裝備。”
“裝備我有。”劉慶聚從車裏拿出個大揹包,“軍大衣,氈靴,還有這個——”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桿獵槍,烏黑的槍身閃著金屬光澤。張玉民接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進口的雙管獵槍,市麵上買不到,得外匯券才能買。一支最少值兩千。
“好槍。”他讚歎。
“德國貨。”劉慶聚得意地說,“我爸的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張師傅,咱們什麼時候進山?”
“三天後。”張玉民說,“我得準備乾糧,還得找嚮導。”
“嚮導我帶了。”劉慶聚朝門外喊,“小陳,進來!”
又進來個小夥子,二十多歲,精壯結實,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是我的警衛員,陳剛。當過偵察兵,槍法好,身手也好。”劉慶聚說,“有他跟著,安全沒問題。”
張玉民看了看陳剛,點點頭。有當過兵的人跟著,確實穩妥些。
二、進山前的準備
送走李處長和劉慶聚,張玉民把馬春生和趙老四叫來。
“春生,老四,這事兒你們看咋辦?”
馬春生皺眉:“玉民哥,這可是副省長的兒子。萬一出點事,咱們擔待不起啊。”
“我知道。”張玉民說,“可推不掉。李處長親自帶來的,麵子得給。”
趙老四想了想:“玉民,要去也行,但得做好萬全準備。我聽說北山老林子那邊有幾個熊倉,去年咱們去看過,有熊住。就去那兒,路好走,離屯子也近,萬一有事能及時送出來。”
“成,就去北山。”張玉民說,“春生,你去準備乾糧。老四,你挑幾條狗,要機靈的,不要凶的——別把劉公子嚇著。”
“明白。”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這期間張玉民去了趟劉慶聚住的招待所,把進山的注意事項說了一遍。
“劉同誌,山裡不比城裏,有幾條規矩得守。”張玉民說,“第一,一切聽指揮,不能亂跑。第二,槍不能亂開,傷著人不是鬧著玩的。第三,遇到野獸不能慌,聽我口令。”
劉慶聚滿口答應:“張師傅放心,我都聽你的。”
進山這天,天還沒亮,兩輛吉普車就開到了張玉民家門口。除了劉慶聚和陳剛,還有兩個年輕人,都是省城來的幹部子弟,聽說劉慶聚要進山打熊,非要跟著來見世麵。
“張師傅,這是小王,這是小李,都是我朋友。”劉慶聚介紹,“他們就是跟著玩玩,不打槍。”
張玉民心裏叫苦。本來帶一個就夠嗆,這下帶了四個。但人都來了,總不能攆回去。
“行吧,但得聽指揮。”
三、尋找熊倉
一行人進山。張玉民開路,趙老四斷後,馬春生和劉慶聚他們在中間。帶了四條狗——大黃雖然瘸,但經驗豐富;花豹和追風正當年;又帶了條年輕的獵狗叫“閃電”,跑得快,鼻子靈。
雪很深,走起來費勁。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那兩個年輕人就叫苦了。
“劉哥,還有多遠啊?累死了。”
“就是,這雪也太厚了。”
劉慶聚也累得夠嗆,但強撐著:“快了快了。張師傅,還有多遠?”
“翻過前麵那道山樑就到了。”張玉民說,“熊倉在山樑那邊的陽坡,背風,暖和。”
又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樑。站在山樑上往下看,果然有幾個大樹洞,洞口堆著積雪,但能看出有動物進出的痕跡。
“那就是熊倉。”趙老四指著最大的一個樹洞,“看洞口的大小,裏麵最少是頭三百斤的熊。”
劉慶聚眼睛亮了:“走,下去看看!”
“等等。”張玉民攔住他,“劉同誌,打熊不能著急。咱們得先觀察,看熊在不在裏麵,看有沒有小熊。”
“怎麼觀察?”
“看腳印,聞氣味。”張玉民蹲下身,“你們看,洞口有新鮮的腳印,熊掌印,看大小是頭公熊。再看洞口的氣味,有股騷味,說明熊在裏麵。”
劉慶聚湊過去聞了聞,果然有股刺鼻的味道。
“那咱們怎麼打?”
“先把它驚出來。”張玉民說,“春生,你去砍根長樹枝,捅捅樹洞。老四,你帶著狗在邊上等著,熊一出來就圍住。”
“明白。”
馬春生砍了根三米多長的鬆樹枝,慢慢靠近熊倉。樹枝伸進樹洞,捅了幾下。
裏麵傳來低沉的吼聲。
“有東西!”馬春生趕緊後退。
樹洞裏,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爬了出來。果然是頭黑熊,體型不大,也就二百多斤,應該是頭年輕的公熊。
熊剛從冬眠中醒來,迷迷糊糊的,看見這麼多人,愣了一下。
“開槍!”劉慶聚舉槍就要打。
“別急!”張玉民按住他的槍,“等它完全出來,瞄準要害。”
熊完全爬出樹洞,伸了個懶腰。劉慶聚瞄準熊的胸口,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在熊的肩膀上,熊吃痛,發出一聲怒吼,轉身就朝劉慶聚衝過來。
“不好!”張玉民一把推開劉慶聚,自己擋在前麵。
四、生死搏鬥
熊的速度很快,轉眼就到了跟前。張玉民來不及開槍,隻能往旁邊一撲,躲過熊的撲擊。熊撲了個空,轉身又撲。
這時陳剛開槍了。當過偵察兵的就是不一樣,一槍打在熊的前腿上。熊一個踉蹌,速度慢了下來。
四條狗沖了上去。大黃經驗最豐富,咬住熊的後腿筋。花豹和追風咬住熊的兩肋。閃電最勇敢,直接撲向熊的脖子。
熊被狗纏住,暴怒起來,一巴掌拍飛了閃電。閃電慘叫一聲,摔在雪地裡不動了。
“閃電!”趙老四眼睛都紅了。
張玉民抓住機會,舉槍瞄準熊的眼睛。
“砰!”
子彈從熊的左眼打進,熊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但張玉民心裏沉甸甸的。閃電死了,為了救這些人。
劉慶聚走過來,臉色蒼白:“張師傅,對不住,我太急了。”
“沒事。”張玉民擺擺手,“劉同誌,打獵就是這樣,有得有失。你第一次打熊,能打到就不錯了。”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更大的吼聲。
“吼——”
又一頭熊!而且聽聲音,比剛才那頭大得多!
五、熊王現世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樹林裏衝出一頭巨大的黑熊,肩高得有一米五,體重最少五百斤。這是頭熊王,剛才那頭年輕的公熊可能是它的兒子。
熊王看見地上的死熊,眼睛都紅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眾人衝過來。
“跑!快跑!”張玉民大喊。
但來不及了。熊王的速度比剛才那頭快得多,轉眼就到了跟前。一巴掌拍向離得最近的小王。
小王嚇傻了,站在原地不動。關鍵時刻,陳剛衝過去,一把推開小王,自己卻被熊掌掃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樹上。
“陳剛!”劉慶聚驚呼。
張玉民知道,今天不把這頭熊王打死,誰都別想活著離開。他舉槍瞄準,但熊王太聰明,總是不暴露要害。
“春生,老四,分頭跑!引開它!”
馬春生和趙老四分頭跑,熊王猶豫了一下,朝著馬春生追去。張玉民趁機開槍,子彈打在熊王的背上,但皮太厚,沒打進要害。
熊王吃痛,轉身又朝張玉民衝來。距離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張玉民甚至能聞到熊嘴裏噴出的腥臭熱氣。他知道躲不開了,舉起槍準備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劉慶聚突然從側麵衝出來,舉槍對準熊王的眼睛。
“砰!”
子彈打進熊王的右眼,熊王痛得人立起來。張玉民抓住機會,第二槍打進熊王的左眼。
熊王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六、救命之恩
兩頭熊都死了,但代價慘重。閃電死了,陳剛重傷——肋骨斷了兩根,內臟可能也傷了。小王和小李嚇得尿了褲子,站都站不穩。
“快!送醫院!”張玉民背起陳剛,往山下跑。
劉慶聚也反應過來,幫忙抬著。一行人跌跌撞撞下了山,開車直奔縣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肋骨骨折,肺部挫傷,得住院治療。”
陳剛被推進手術室。劉慶聚坐在走廊長椅上,臉色煞白。
“張師傅,今天要不是你,我們幾個都得交代在那兒。”他說,“特別是陳剛,他是替我擋的。”
“劉同誌,說這些幹啥。”張玉民說,“進山打獵,本來就有風險。咱們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
“不,我得謝你。”劉慶聚握住張玉民的手,“張師傅,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劉慶聚的救命恩人。往後在省城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正說著,李處長趕來了。聽說事情經過,也嚇得不輕。
“小劉,你呀你,非要打什麼熊!這要是出點事,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李叔,我錯了。”劉慶聚低下頭,“但我今天學到了很多。張師傅教會我,打獵不光要勇敢,還要有智慧,有擔當。”
李處長看看張玉民,點點頭:“張同誌,你又立了一功。這樣,陳剛的醫藥費,我們全包。另外,那兩頭熊,都歸你處理。”
“那怎麼行?”張玉民說,“熊是劉同誌打的。”
“我打的算什麼?”劉慶聚說,“要不是你,我早被熊拍死了。張師傅,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
張玉民想了想:“行,那這樣。熊膽熊皮我留下,熊肉咱們分了,給醫院的醫生護士也送點,算是感謝。”
“好,聽你的。”
七、攀上高枝
陳剛住院期間,劉慶聚天天來醫院,每次來都找張玉民聊天。兩人越聊越投緣,從打獵聊到生意,從縣城聊到省城。
“張師傅,你的養殖場做得不錯,但規模太小了。”劉慶聚說,“省裡現在有政策,扶持鄉鎮企業。你要是想擴大,我可以幫你爭取貸款。”
“貸款?能貸多少?”
“最少五萬,利息低,三年還清。”
五萬!張玉民心動了。有了五萬,養殖場能擴大三倍,遊戲廳能開分店,野味餐館能開到省城去。
“劉同誌,這……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劉慶聚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幫你也是應該的。再說了,你這是正經生意,能帶動就業,能創造稅收,省裡也支援。”
張玉民想了想:“行,那就麻煩劉同誌了。”
“別叫劉同誌了,叫慶聚就行。”劉慶聚笑著說,“張師傅,我比你小,往後你就是我哥。”
從醫院出來,張玉民心裏久久不能平靜。重生前,他做夢也想不到,能跟副省長的兒子稱兄道弟。重生後,機會來了,他抓住了。
回到家,他把事情跟魏紅霞說了。
“五萬貸款?”魏紅霞驚呆了,“玉民,這……這能行嗎?”
“能行。”張玉民說,“紅霞,咱們的機會來了。有了這五萬,咱們的生意能做大十倍。往後,咱們就不是縣城的小老闆了,是全省都有名的大老闆。”
“可是……我怕。”
“怕啥?”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紅霞,重生前咱們啥也沒有,不也過來了?現在有機會,咱們得抓住。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
魏紅霞看著男人堅定的眼神,點點頭:“嗯,我聽你的。”
晚上,張玉民把閨女們叫到跟前。
“今天的事兒,你們都聽說了吧?”他問。
婉清點頭:“爹,同學們都說,你是英雄,救了省長的兒子。”
“爹不是英雄。”張玉民說,“爹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但這件事讓爹明白一個道理——做人要仗義,要勇敢。你幫了別人,別人也會幫你。”
靜姝說:“爹,這叫善有善報。”
“對,我閨女真聰明。”張玉民笑了,“你們記住,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要做個好人。但好人不是軟柿子,該硬的時候要硬,該幫的時候要幫。”
“我們記住了。”
夜深了,張玉民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今天的經歷像做夢一樣,但確確實實發生了。
獵熊,救人,攀上高枝。每一步都險象環生,但每一步都走對了。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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