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寒時節的豹蹤
小寒這天,天冷得能凍掉下巴。張玉民天還沒亮就起來了,裹著厚棉襖站在院子裏,看著自家屋簷下掛著一尺多長的冰溜子。院角的狗窩裏,大黃把整個身子都埋進了稻草堆,隻露個鼻子在外頭喘氣。
“爹,今天還去養殖場嗎?”婉清穿著新做的紅花棉襖,端著熱水出來,“外頭得有零下三十度了。”
“去,不去不放心。”張玉民接過熱水洗了把臉,“靜姝,賬本帶上,咱們去盤盤這個月的賬。”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馬春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眉毛鬍子上都結了白霜。
“玉民哥,不好了!屯裏出事了!”
“啥事?”
“豹子!有豹子進屯了!”馬春生喘著粗氣,“昨晚上,老王家三隻羊被咬死了,就在羊圈裏。今早上,李寡婦家的狗也被掏了肚子,死得透透的。”
張玉民心裏一沉。豹子這東西邪性,比狼還難對付。狼一般是成群結隊,豹子都是獨來獨往,更狡猾,更兇殘。
“看清楚了嗎?真是豹子?”
“看清了!老王說他起夜看見的,一尺多長的黃毛,身上有黑斑點,尾巴老長,肯定是豹子。”馬春生說,“現在屯裏人都嚇壞了,家家戶戶關著門不敢出來。”
張玉民迅速穿好衣服,從牆上摘下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春生,去叫老四,帶上狗。靜姝,你在家幫娘看妹妹們,今天別出門了。”
“爹,你要去打豹子?”婉清擔心地問。
“不去不行。”張玉民檢查著槍栓,“豹子嘗到甜頭了,還會再來。今天咬羊,明天就可能咬人。”
魏紅霞從屋裏追出來,眼圈紅紅的:“玉民,你傷剛好,不能再冒險了。”
“紅霞,你放心,這次人多,沒事。”張玉民拍拍媳婦的手,“你在家把門鎖好,誰來也別開。”
二、屯裏人心惶惶
趕到屯裏時,天已經大亮了。屯子靜得嚇人,家家戶戶都關著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王老漢家院子裏圍了幾個人,正對著地上的死羊發愁。
三隻羊都死透了,脖子上有深深的牙印,氣管被咬斷了。血染紅了一大片雪地,已經凍成了黑紅色。
“張老闆,你可來了!”王老漢看見張玉民,像見了救星,“你看這畜生,多狠!我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羊啊!”
張玉民蹲下身檢查傷口。牙印很深,間距很寬,確實是大型貓科動物留下的。再看地上的腳印,梅花形的,有碗口大。
“是豹子,而且是頭成年的。”趙老四也蹲下來,“看這腳印,體重得有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馬春生倒吸一口涼氣,“那比狼還大。”
“比狼厲害。”趙老四說,“豹子會爬樹,會遊泳,速度還快。最難對付的是,它聰明,知道躲陷阱,知道挑軟柿子捏。”
正說著,李寡婦也來了,哭哭啼啼的:“我的大黃啊,跟了我八年了,就這麼被掏了肚子……”
李寡婦家的狗躺在院子裏,肚子被撕開了,內臟流了一地。死狀很慘,一看就是被猛獸襲擊的。
“這畜生太狠了!”馬春生咬牙,“玉民哥,咱們得除了它,不然屯裏沒法安生。”
張玉民點點頭,問王老漢:“老王叔,你昨晚上看見豹子往哪個方向跑了?”
“往北山跑了。”王老漢指著後山,“我拿手電筒照了一下,看見它叼著一隻羊羔子,往林子裏去了。”
“北山……”張玉民心裏有數了。北山那片老林子,他熟悉,年輕時候經常去打獵。那裏山洞多,適合豹子藏身。
“春生,老四,咱們準備進山。老王叔,你告訴屯裏人,今天都別出門,特別是孩子。”
“好,好。”
三、進山尋豹
三人六狗,往北山走。狗都拴著繩子,不敢讓它們亂跑——豹子速度快,狗追不上,反而可能被反殺。
雪很深,走起來很費勁。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到了北山腳下。這裏雪地上有明顯的豹子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豹子叼著羊羔,走得慢,留下了蹤跡。
“順著腳印追。”張玉民說。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一個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裏麵。洞口有新鮮的豹子腳印,還有羊羔的毛和血跡。
“就在裏麵。”趙老四壓低聲音。
張玉民做了個手勢,三人散開,呈扇形圍住洞口。狗都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用煙熏。”張玉民說,“老四,你去砍些濕樹枝。春生,你準備火。”
趙老四砍了些鬆樹枝,都是帶葉子的,濕的,燒起來煙大。馬春生點著火,把濕樹枝蓋上去,頓時濃煙滾滾。
張玉民用衣服扇著煙,往洞裏灌。不一會兒,洞裏傳來低沉的吼聲。
“出來了!準備!”
話音剛落,一個黃色的影子從洞裏竄了出來。果然是頭豹子,體型很大,比預想的還大,身長得有一米五,體重最少一百五十斤。毛色金黃,佈滿黑斑點,眼睛是琥珀色的,閃著凶光。
豹子被煙熏得直咳嗽,看見三人六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獠牙,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
“別開槍!”張玉民說,“等它完全出來。”
豹子慢慢走出山洞,警惕地看著四周。它確實聰明,不急著進攻,而是尋找突破口。
“放狗!”
三條狗沖了上去——大黃、花豹、追風。豹子見狗衝來,不退反進,一巴掌拍向沖在最前麵的大黃。
大黃經驗豐富,往旁邊一閃,躲開了。花豹和追風從兩側包抄,咬向豹子的後腿。
但豹子速度太快了,一個轉身就避開了。它不跟狗糾纏,直接沖向看起來最弱的馬春生。
“春生小心!”
四、生死搏鬥
馬春生來不及開槍,隻能往旁邊一撲。豹子撲了個空,轉身又撲。張玉民抓住機會,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豹子的肩膀上,血花四濺。豹子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轉身朝張玉民撲來。
距離太近了,張玉民來不及開第二槍。他舉槍格擋,豹子的爪子拍在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玉民哥!”馬春生爬起來,舉槍要打,但豹子和張玉民纏在一起,怕誤傷。
趙老四也急了,抄起一根木棍,衝上去往豹子頭上砸。豹子一甩頭,木棍被咬住了,“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三條狗又衝上來,這次豹子不躲了,一巴掌拍在追風頭上。追風慘叫一聲,摔出去老遠,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追風!”趙老四眼睛都紅了。
張玉民趁機滾到一邊,舉槍瞄準。但豹子太聰明瞭,總是不暴露要害。它繞著三人轉圈,尋找機會。
“上樹!”趙老四喊,“豹子會爬樹,但咱們在樹上,它能奈我何?”
三人趕緊往樹上爬。張玉民剛爬到一半,豹子就衝到了樹下,縱身一躍,竟然跳起兩米多高,爪子差點夠到他的腳。
“我的媽呀!”馬春生嚇出一身冷汗。
三人爬上樹,暫時安全了。但豹子不走,在樹下轉圈,時不時抬頭看看,發出低吼。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張玉民說,“得想辦法把它引開。”
他從懷裏掏出塊肉乾,扔下去。豹子聞了聞,沒吃,反而更警惕了。
“這畜生太精了。”馬春生說。
正僵持著,遠處傳來狗叫聲。又來了三條狗——是屯裏人聽見槍聲,帶著狗來幫忙了。
六條狗圍著豹子狂吠。豹子見勢不妙,轉身想跑。張玉民抓住機會,瞄準豹子的後腿。
“砰!”
子彈打中豹子的右後腿,豹子一個踉蹌,速度慢了。狗群圍上去,咬的咬,抓的抓。豹子雖然厲害,但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撲倒了。
張玉民從樹上下來,走到豹子跟前。豹子還沒死透,眼睛兇狠地瞪著他。
“對不住了。”他說完,補了一槍。
豹子徹底不動了。
五、歸途遇險
豹子死了,但追風也死了。趙老四抱著追風的屍體,老淚縱橫。
“追風跟了我五年了,打了三頭熊,救了兩次命。就這麼……”
張玉民拍拍他的肩膀:“老四,回去我給追風立個墳。往後,我養你到老。”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老四抹把臉,“打獵就是這樣,有得有失。就是心裏……難受。”
三人抬著豹子往回走。豹子很重,一百五十多斤,三個人抬著很費勁。走了不到二裡地,天就黑了。
“今晚回不去了。”張玉民說,“找個地方過夜。”
找了個山洞,生起火。把豹子皮剝了,肉割下來烤著吃。豹子肉很柴,不好吃,但總比餓著強。
“玉民哥,這豹子皮能賣多少錢?”馬春生問。
“完整的話,能賣五百。”張玉民說,“但今天被狗咬破了,值不了那麼多,頂多三百。”
“三百也行啊。”馬春生說,“總算沒白忙活。”
正說著,洞外傳來狼嚎聲。
“嗷嗚——”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是狼群!
“不好!”趙老四臉色大變,“是聞著血腥味來的。”
三人趕緊把火弄旺,舉槍戒備。洞外,綠油油的眼睛越來越多,最少有二十多隻狼。
狼群圍著山洞轉圈,不敢進來——它們怕火。但火總有燒完的時候。
“子彈還有多少?”張玉民問。
“我還有十發。”馬春生說。
“我八發。”趙老四說。
“我十二發。”張玉民說,“不夠,狼太多了。”
“那怎麼辦?”
“等天亮。”張玉民說,“狼一般晚上活動,天亮了就散了。”
但火越來越小,柴火快燒完了。狼群見火小了,開始試探性地往洞口靠近。
“開槍!”張玉民當機立斷。
三人同時開槍,打中了三四隻狼。狼群退了一下,但很快又圍上來。
“這樣下去不行。”馬春生說,“子彈打完了,咱們就得喂狼。”
正危急時,遠處突然傳來人的喊聲。
“張老闆!你們在哪兒?”
是屯裏人!他們見張玉民他們天黑沒回去,帶著人找來了。來了十幾個人,都拿著火把和傢夥。
狼群見人多,退走了。
張玉民鬆了口氣,腿一軟,坐在地上。
六、英雄歸來
第二天回到屯裏,張玉民他們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屯裏人敲鑼打鼓,像過年一樣。
“張老闆,你是咱們屯的大恩人啊!”
“往後咱們屯,就認你!”
王老漢非要請客,殺了隻雞,燉了鍋小雞燉蘑菇。李寡婦也來了,拿來一籃子雞蛋。
“張老闆,謝謝你除了那禍害。往後咱們能睡個安穩覺了。”
張玉民沒要這些東西,讓分給屯裏的老人孩子。豹子皮他帶走了,準備賣錢,但豹子肉都留給了屯裏人。
“大家分分,嘗嘗鮮。不過豹子肉柴,不好吃,燉的時候多放點土豆。”
回到縣城,已經是下午了。魏紅霞和閨女們都在等著,看見張玉民安全回來,都哭了。
“爹,你可回來了!”婉清撲上來。
“沒事,爹這不是好好的嘛。”張玉民笑著說。
靜姝看著豹子皮:“爹,這皮真漂亮。能賣多少錢?”
“三百左右。”張玉民說,“靜姝,這筆錢,爹想用來做件事。”
“什麼事?”
“給屯裏修條路。”張玉民說,“從屯裏到縣城,那條路太難走了,一下雨下雪就沒法走。咱們修條砂石路,不用太好,能走馬車就行。”
魏紅霞愣了:“修路?那得多少錢?”
“我問過了,修五裡砂石路,大概需要一千塊。”張玉民說,“豹子皮賣三百,我再出七百。屯裏人出力,咱們出錢。”
“可是……咱們為啥要修路?”
“紅霞,你想想。”張玉民說,“咱們的養殖場在屯裏,路不好走,送貨不方便。修了路,咱們的貨能更快運出來,屯裏的山貨也能運出來賣。這是雙贏。”
魏紅霞明白了:“你是想幫屯裏,也幫自己。”
“對。”張玉民說,“老話說得好,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什麼都有了。”
七、新的開始
三天後,張玉民把修路的想法跟屯裏人說了。屯裏人一聽,都激動了。
“張老闆,你說真的?”
“修路可是大好事啊!”
“我們出力!出多少力都行!”
很快,修路的事就定下來了。張玉民出錢,屯裏人出力,公社也支援,派了個技術員來指導。
開工那天,屯裏男女老少都來了。男人挖土,女人做飯,孩子幫忙搬小石頭。幹得熱火朝天。
張老爹也來了,遠遠看著,沒上前。張玉民看見了,走過去。
“爹,您來了。”
“嗯,來看看。”張老爹說,“玉民,這事兒你做得對。修路是積德的事。”
“爹,您要願意,也來幫忙。一天管三頓飯,還給兩塊錢工錢。”
張老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成,我乾。”
父子倆一起幹活,雖然話不多,但隔閡慢慢消了。魏紅霞看見了,偷偷抹眼淚。
晚上,張玉民把閨女們叫到跟前。
“今天的事兒,你們都看見了吧?”他問。
婉清點頭:“爹,屯裏人都說你是好人。”
“爹不是好人,爹就是個普通人。”張玉民說,“但爹知道一個道理——大家好,纔是真的好。咱們富了,不能忘了鄉親。幫他們,也是幫咱們自己。”
靜姝說:“爹,這叫共贏。”
“對,我閨女真聰明。”張玉民笑了,“你們記住,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能忘本。咱們是從山溝裡出來的,知道窮的滋味。現在有能力了,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們記住了。”
夜深了,張玉民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今天雖然累,但心裏踏實。
路修好了,往後養殖場的貨能更快運出來,屯裏的山貨能賣出去,孩子們上學也方便了。
一件事,惠及一方人。
這就是重生的意義吧。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也為了鄉親們。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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