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雪時節的暗傷
小雪這天,天陰沉得厲害。張玉民趴在炕上,魏紅霞小心翼翼地給他後背換藥。那十八針的傷口還沒好利索,結了層暗紅色的痂,一動就疼。
“疼你就說。”魏紅霞眼圈紅紅的,“這都半個月了,還滲血呢。”
“沒事,皮外傷。”張玉民咬著牙,“紅霞,你把鏡子拿來我看看。”
魏紅霞拿來鏡子,張玉民扭頭照了照。傷口從右肩斜到左腰,像條蜈蚣趴在背上,難看得很。
“二驢子這王八蛋,下手真狠。”馬春生蹲在炕沿邊,拳頭攥得嘎嘣響,“玉民哥,這仇咱們得報。”
“報,但不是現在。”張玉民放下鏡子,“春生,二驢子跑哪兒去了,打聽到了嗎?”
“打聽到了。”趙老四從外屋進來,手裏拿著個紙條,“跑江對岸去了,在那邊一個磚廠幹活。聽說腿斷了沒錢治,現在瘸著,還天天喝酒。”
“瘸了?”張玉民冷笑,“瘸了也得還債。”
正說著,靜姝領著妹妹們放學回來了。一進屋看見爹趴在炕上,婉清的眼淚就下來了。
“爹,還疼嗎?”
“不疼了。”張玉民強撐著坐起來,“閨女,今天在學校咋樣?”
“王小軍又欺負同學了。”靜姝氣鼓鼓地說,“他把張鐵蛋的作業本撕了,老師說他,他還頂嘴。”
張玉民皺眉。王小軍是王副局長的兒子,王副局長雖然倒了,但王小軍還是那德行。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你們離他遠點。”張玉民說,“這種人,早晚有人收拾他。”
“爹,我們不怕。”婉清說,“他要是敢欺負我們,我們就告訴校長。新校長可好了,上次還表揚我們呢。”
“好,我閨女長大了。”張玉民欣慰地笑了,一笑牽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魏紅霞趕緊扶他躺下:“你就別逞強了。春生,老四,你們也回吧,讓他好好休息。”
馬春生和趙老四走後,張玉民閉著眼,腦子裏卻轉得飛快。二驢子這筆賬,必須算。但不是明著來,得暗著來。
二、張玉國的下落
第二天,張玉民能下地了。他讓馬春生趕著馬車,去了趟屯裏——張玉國被攆走後,一直沒訊息,張老爹天天唸叨。
到了屯裏,先去了王寡婦家。王寡婦見了他,有些心虛。
“張老闆,啥事兒?”
“我弟弟,張玉國,最近回來過沒?”
“回來過。”王寡婦說,“前天晚上回來的,在我這兒住了一宿,借了二十塊錢,第二天一早走了。”
“他說去哪兒了沒?”
“沒說,就說是去南邊。”王寡婦猶豫了一下,“張老闆,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玉國那天晚上喝多了,說……說要報復你。”王寡婦小聲說,“他說你斷了他財路,他也要斷你的財路。”
張玉民心裏一沉:“他要怎麼報復?”
“他沒細說,就說認識幾個道上的朋友,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從王寡婦家出來,張玉民臉色很難看。親弟弟要報復親哥哥,這算什麼事兒?
“玉民哥,要不要我去找找玉國?”馬春生問。
“不用。”張玉民說,“找著又能咋樣?打他一頓?罵他一頓?沒用的。他要作死,誰也攔不住。”
話雖這麼說,但張玉民心裏還是堵得慌。重生前,張玉國就恨他,恨他有錢不幫自己。重生後,他以為能改變,結果反而更糟。
“回縣城。”他說,“這兩天你多盯著點養殖場和遊戲廳,別讓人鑽了空子。”
“明白。”
三、磚廠踩點
三天後,張玉民的傷好多了。他換了身舊衣服,戴了頂破棉帽,一個人去了江對岸。
江對岸是個小鎮,比縣城還小,就一條主街。磚廠在鎮子東頭,遠遠就能看見高高的煙囪。
張玉民在磚廠對麵的小飯館坐下,要了碗麵條,慢慢吃著,眼睛卻盯著磚廠大門。
下午四點,工人們下班了。一群人從廠裡出來,都是灰頭土臉的。張玉民看見了二驢子——瘸著一條腿,拄著根木棍,走路一拐一拐的。
二驢子沒跟別人一起走,一個人往鎮子西頭去。張玉民結了賬,遠遠跟著。
鎮子西頭有幾間破房子,二驢子進了最破的那間。張玉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見裏麵傳來女人的罵聲。
“又喝酒!錢呢?這個月工資呢?”
“錢……錢輸了。”二驢子含糊的聲音。
“輸了?你拿什麼吃飯?拿什麼買葯?”
“我……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去偷?去搶?”
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張玉民悄悄湊到窗戶邊,往裏看。屋裏很簡陋,就一張炕,一張桌子。二驢子坐在炕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罵他。
“我告訴你二驢子,你再不拿錢回來,就給我滾!老孃不養廢物!”
“你他媽再說一遍!”二驢子火了,抄起酒瓶子就要砸。
女人也不怕,抄起擀麵杖:“你砸!你敢砸,我就敢打!”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二驢子慫了,放下酒瓶子:“行了行了,我明天就去弄錢。”
“怎麼弄?”
“你甭管。”
張玉民悄悄離開。看來二驢子日子不好過,腿瘸了,工作也累,家裏還不消停。但這不足以解恨,那一刀的仇,必須報。
四、計劃復仇
回到縣城,張玉民把馬春生和趙老四叫來。
“二驢子在江對岸磚廠幹活,住鎮子西頭破房子。”他說,“我打算今晚去會會他。”
“玉民哥,你要幹啥?”馬春生擔心,“可別乾違法的事。”
“不違法,就是嚇唬嚇唬他。”張玉民說,“春生,你去準備條麻袋,要結實的。老四,你去借輛自行車,要沒牌照的。”
“玉民,這……”趙老四猶豫。
“老四,我知道你擔心。”張玉民說,“但我這口惡氣不出,晚上睡不著覺。你放心,我有分寸。”
晚上十點,三人騎著自行車過了江。江麵已經結了薄冰,自行車軋上去哢嚓哢嚓響。
到了鎮子西頭,二驢子家黑著燈。張玉民讓馬春生和趙老四在外頭等著,自己悄悄摸進去。
門沒鎖,一推就開了。屋裏一股酒味,二驢子躺在炕上睡著了,打著呼嚕。
張玉民拿出麻袋,輕輕套在二驢子頭上。二驢子驚醒,剛要喊,張玉民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唔……”二驢子疼得蜷成一團。
張玉民把他從炕上拖下來,扛到外頭。馬春生和趙老四已經等著了,三人把二驢子綁在自行車後座上,推著往江邊去。
到了江邊一片小樹林,張玉民把二驢子拖下來,扔在地上。
二驢子頭上的麻袋被拿掉,他看清了張玉民,嚇得臉都白了。
“張……張老闆,饒命!饒命啊!”
“饒命?”張玉民蹲下身,手裏拿著把匕首,“二驢子,咱們的賬還沒算完呢。”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二驢子哭起來,“張老闆,你看我腿都瘸了,工作也累,家裏老婆天天罵。我已經遭報應了,你就饒了我吧!”
“饒你可以。”張玉民說,“但你得答應我幾件事。”
“你說!你說!我都答應!”
“第一,從今往後,不許再回縣城。第二,不許再乾欺行霸市的事。第三,今天的事,跟誰也不許說。”
“我答應!我都答應!”
“光答應不行。”張玉民把匕首插在二驢子臉邊的地上,“二驢子,我告訴你。今天我能把你弄到這兒,明天就能把你弄到江裡餵魚。你要是不守信用,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我守信用!一定守信用!”
張玉民站起來,對馬春生說:“把他腿上的繩子解開。”
馬春生解開繩子。二驢子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五、張玉國的報復
復仇的事剛完,養殖場那邊出事了。
這天早上,小陳技術員慌慌張張跑來:“張場長,不好了!林蛙池被人下藥了!”
張玉民心裏一沉,趕緊往養殖場跑。到了那兒一看,好幾個林蛙池的水都變成了暗紅色,漂著死林蛙。
“死了多少?”他問。
“初步統計,死了五百多隻。”小陳說,“還有一千多隻中毒了,怕是活不成。”
張玉民蹲下身,撈起一隻死林蛙。林蛙肚子鼓脹,麵板髮黑,跟他上次打獵時野牛中毒的癥狀一樣。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說可能是競爭對手搞的鬼。”
“競爭對手?”張玉民冷笑,“咱們縣就咱們一家養林蛙,哪來的競爭對手?”
正說著,馬春生從外麵跑進來,手裏拿著個布條。
“玉民哥,你看這個。在圍牆外頭撿的。”
布條是藍色的,上麵沾著泥。張玉民接過來一看,心裏咯噔一下——這布他認識,是張玉國那件夾克上的!
“玉國……”他咬牙。
“玉民哥,你是說……”馬春生也明白了。
“除了他,還有誰?”張玉民說,“春生,你去趟派出所,把布條給王所長。老四,你去打聽打聽,張玉國最近在哪兒活動。”
兩人走後,張玉民站在林蛙池邊,心裏像刀割一樣。五百隻林蛙,一隻十塊,就是五千塊。再加上中毒的一千隻,損失上萬。
親弟弟,下這麼狠的手。
六、兄弟決裂
下午,馬春生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玉民哥,王所長說,光憑一塊布條,定不了罪。得抓到現行才行。”
“我知道。”張玉民說,“老四那邊呢?”
“老四打聽到了,玉國在城南一個錄影廳混,跟一幫小混混在一起。”
“錄影廳?哪個錄影廳?”
“金龍錄影廳,老闆外號金大牙,也是個混混頭子。”
張玉民知道金龍錄影廳,在縣城南邊,是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他換了身衣服,一個人去了。
錄影廳裡黑乎乎的,正在放武打片。幾十號人擠在裏麵,煙霧繚繞。張玉民掃了一眼,看見了張玉國——坐在前排,跟幾個混混一起抽煙。
他走過去,拍拍張玉國的肩膀。
張玉國回頭,看見張玉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大哥,稀客啊。怎麼,你也來看錄影?”
“出來,我有話跟你說。”張玉民說。
“有啥話就在這兒說唄。”
“出來。”張玉民加重語氣。
張玉國看看旁邊的混混,站起來:“行,給大哥個麵子。”
兩人出了錄影廳,站在街邊。
“養殖場的事,是你乾的吧?”張玉民開門見山。
“養殖場?啥事?”張玉國裝傻。
“張玉國,咱們兄弟一場,別跟我裝。”張玉民說,“那塊藍布條,是你夾克上的吧?”
張玉國臉色變了:“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裏清楚。”張玉民盯著他,“玉國,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是不是你乾的?”
張玉國不吭聲,但眼神閃躲。
“行,我明白了。”張玉民點點頭,“張玉國,從今天起,咱們兄弟情分盡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但你要記住,再敢動我的產業,我讓你在縣城待不下去。”
“嚇唬誰呢?”張玉國也豁出去了,“張玉民,我告訴你,你以為你了不起?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我張玉國不靠你,照樣能活!”
“那你就好好活。”張玉民轉身就走,“別讓我再看見你。”
七、新的開始
回到家,張玉民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
“今天的事兒,你們都知道了。”他說,“張玉國乾的。五百隻林蛙,五千塊錢,就這麼沒了。”
婉清小聲說:“爹,二叔他……為啥要這樣?”
“為啥?”張玉民苦笑,“因為他恨我。恨我比他強,恨我有錢不給他。這種人,你越幫他,他越恨你。”
“那咱們怎麼辦?”魏紅霞擔心,“他這次敢下藥,下次敢幹什麼?”
“他不敢了。”張玉民說,“我今天去找他了,把話挑明瞭。他要是個明白人,就知道該收手了。要是不明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靜姝說:“爹,咱們報警吧。”
“報警沒用。”張玉民說,“沒證據,警察也拿他沒辦法。這事兒,咱們得自己解決。”
“怎麼解決?”
“以惡製惡。”張玉民說,“但不是打打殺殺。春生,老四,從明天起,你們多找幾個人,盯著金龍錄影廳。張玉國在那兒混,肯定還會幹壞事。咱們抓他現行,送他去該去的地方。”
“明白。”
晚上,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
“玉民,我害怕。”魏紅霞小聲說,“玉國他……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不會。”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你放心。重生前,我就是太軟弱,才被人欺負。重生後,我發誓不再受氣。誰欺負我,我就打回去。親弟弟也不行。”
“可是……”
“沒有可是。”張玉民說,“紅霞,你記住。咱們這個家,是咱們一點一滴掙來的。誰要是敢破壞,我就跟他拚命。這,也是重生的意義。”
魏紅霞不說話了,隻是緊緊抱著男人。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夫妻倆臉上。路還很長,還有很多坎要過。但張玉民不怕,他有信心。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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