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冬前的謀劃
立冬前三天,張玉民坐在參棚裡,手裏捧著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裏麵是三支人蔘——兩支五品葉,一支六品葉,都是去年採的野生山參,養了一年,品相更好了。
“爹,這支六品葉,最少值兩千。”靜姝拿著放大鏡仔細看,“蘆頭長了半寸,須子多了十幾根,比去年採的時候還好。”
張玉民點點頭。這三支參,他原本想留著傳家的。但眼下要用錢——遊戲廳要擴大,養殖場要增加裝置,野味餐館要開分店,處處都要錢。
“省藥材公司收嗎?”他問。
“收,但價錢低。”靜姝翻開賬本,“省公司給五品葉五百,六品葉一千二。咱們要是自己去省城賣,能多賣三成。”
“去省城……”張玉民猶豫。省城離縣城二百多裡地,坐火車得四個小時。他這輩子就去過兩次省城,還是年輕時候跟爹去賣皮子。
“爹,我跟你去。”婉清說,“我會看秤,會算賬。”
“你去啥去?”張玉民瞪眼,“省城人多眼雜,不安全。我自己去。”
“那讓馬叔或者趙爺陪著?”
“不用。”張玉民說,“春生要看遊戲廳,老四要看養殖場。我一個人去,快去快回。”
正說著,魏紅霞端著一簸箕玉米麵餅子進來:“玉民,你真要去省城?我聽說省城火車站那邊亂得很,有拐孩子的,有偷錢的。”
“我知道。”張玉民說,“紅霞,你把錢縫我內衣裡,貼身裝著。參也貼身帶,不讓人看見。”
“那……那你小心點。”魏紅霞眼圈紅了,“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收拾好了。三支參用油紙包了,外麵又裹了層油布,貼身綁在肚子上。錢分兩份,一份五百塊縫在內衣裡,一份三百塊放在外衣兜裡——這是障眼法,萬一被偷了,損失也小。
“爹,給你這個。”靜姝遞過來個小本子,“這是省城藥材市場的地址,還有幾個大藥房的電話。我都打聽好了。”
張玉民接過本子,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同仁堂、濟生堂、德仁堂……還有公交線路怎麼坐。
“好閨女。”他摸摸靜姝的頭,“爹三天就回來。”
二、綠皮火車上的巧遇
縣城火車站是個小站,就一棟紅磚房,兩條鐵軌。張玉民買了張硬座票,一塊五毛錢。等車的時候,他買了兩個燒餅,就著熱水吃了。
火車來了,是那種老式綠皮車,車身上寫著“北京-哈爾濱”。張玉民跟著人流擠上車,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三人座。
他對麵坐著一對夫妻,帶著個三四歲的孩子。旁邊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在看報紙。斜對麵是個老太太,拎著個籃子,裏麵裝著雞蛋。
火車開動了,哐當哐當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張玉民抱著帆布包,警惕地看著四周。他聽說火車上有小偷,專偷睡覺的人。
車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到了一個叫“雙河”的小站。上來幾個人,其中一個引起了張玉民的注意——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拎著個黑皮包,眼神飄忽不定。
這人坐在張玉民斜對麵,放下皮包,從兜裡掏出個小碗和三顆瓜子。
“各位鄉親,坐車無聊,咱們玩個小遊戲。”男人把瓜子扣在碗底下,“猜瓜子,猜中了,我賠雙倍。猜不中,你賠我一塊錢。”
這是老把戲了。張玉民年輕時候見過,其實就是騙局——碗底下有機關,瓜子能吸在碗上,莊家想讓幾顆就幾顆。
有幾個年輕人圍過去,開始玩。先是贏了幾把,後來就開始輸。一會兒工夫,就輸了十幾塊。
“我來試試。”戴眼鏡的中年人放下報紙。
他看了幾把,突然說:“同誌,你這碗有問題吧?”
“有啥問題?”男人臉色一變。
“碗底有磁鐵,瓜子是鐵的。”中年人指著碗,“你這是騙局。”
“你胡說什麼!”男人急了,“不玩就滾,別搗亂!”
車廂裡頓時亂了。那男人的幾個同夥圍過來,都是彪形大漢,一看就不是善茬。
“怎麼,想動手?”中年人站起來,竟然也不怵。
張玉民看著,心裏琢磨。這中年人敢出頭,要麼是愣頭青,要麼是有底氣。看他的穿著舉止,不像普通人。
正對峙著,乘警來了。
“怎麼回事?都坐好!”
男人見乘警來了,趕緊收拾東西:“沒事沒事,鬧著玩呢。”
乘警看了看,沒發現什麼,走了。男人和同夥也溜到別的車廂去了。
中年人重新坐下,沖張玉民笑笑:“同誌,出門在外,小心點。這種騙局,專騙貪小便宜的。”
“謝謝提醒。”張玉民說,“同誌貴姓?”
“免貴姓劉,劉建國。”中年人遞過來一張名片,“在省政府工作。”
張玉民接過名片,上麵印著:劉建國,省政府辦公廳,科長。他心裏一動,這可是大官啊。
“劉科長,幸會幸會。”他連忙說,“我叫張玉民,縣城個體戶。”
“個體戶?做什麼生意的?”
“開野味店,還有遊戲廳。”
“遊戲廳?”劉科長來了興趣,“就是那種打遊戲的機器?我兒子總吵著要去玩。”
“對,就是那種。”張玉民說,“劉科長要是有空,去縣城玩,我請客。”
兩人聊了起來。劉科長很健談,說省裡現在鼓勵個體經濟,有很多優惠政策。張玉民聽得認真,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正聊著,車廂那頭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三、人販子現形
哭聲是從對麵那對夫妻的孩子嘴裏發出來的。一個老太太正抱著孩子,那對夫妻卻不見了。
“娃,不哭不哭,奶奶給你糖吃。”老太太哄著孩子,抱著就往車廂連線處走。
張玉民覺得不對勁。剛才那對夫妻明明在,怎麼一轉眼不見了?而且那老太太,看著有點眼熟——就是剛上車時拎雞蛋籃子的那個。
“劉科長,你看。”他小聲說。
劉科長也看出來了:“不對勁。那對夫妻呢?”
兩人站起來,跟著老太太。老太太抱著孩子,走得很快,到了車廂連線處,眼看要下車——火車正好到站了。
“站住!”張玉民大喝一聲。
老太太嚇了一跳,回頭看。就這一愣神的工夫,劉科長已經衝過去,把孩子搶了回來。
“你幹什麼?搶孩子啊!”老太太反而倒打一耙。
車廂裡的人都看過來。老太太坐在地上哭:“我的孫兒啊!這兩個人販子,要搶我的孫兒!”
張玉民冷笑:“你的孫兒?那你叫他一聲,他答應嗎?”
孩子還在哭,但看見老太太,反而往劉科長懷裏躲。
“你看,孩子都不認你。”劉科長說,“乘警!乘警!”
乘警又來了。這次事情大了,車廂裡圍滿了人。
“怎麼回事?”乘警問。
“這兩個人是人販子!”老太太先發製人,“要搶我孫兒!”
“你胡說!”張玉民說,“乘警同誌,我是縣城個體戶張玉民,這位是省政府劉科長。我們親眼看見,這老太太趁孩子父母不在,抱著孩子就走。那對夫妻現在還沒回來。”
乘警看了看劉科長的證件,態度立刻變了:“劉科長,您說。”
“我作證。”劉科長說,“這老太太有問題。孩子父母剛才還在,一轉眼不見了。她抱著孩子就要下車,不是拐賣是什麼?”
正說著,那對夫妻慌慌張張跑回來了。看見孩子在劉科長懷裏,撲過來就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你們去哪兒了?”乘警問。
“我……我去上廁所,讓她幫我看著孩子。”妻子哭著說,“她說她是孩子的奶奶,我就信了。”
真相大白了。老太太根本不是孩子的奶奶,就是個人販子。乘警把她銬起來,帶走了。
那對夫妻千恩萬謝,非要給錢。張玉民和劉科長都沒要。
“以後小心點。”劉科長說,“火車上人多眼雜,孩子不能離手。”
四、省城藥材市場
火車到省城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張玉民和劉科長一起下車,劉科長有車來接。
“張同誌,你去哪兒?我送你。”劉科長說。
“我去藥材市場。”
“藥材市場?巧了,我有個朋友在那兒開藥房。我送你去,順便給你引薦引薦。”
張玉民求之不得。有熟人引薦,賣參能多賣不少錢。
劉科長的車是輛吉普車,司機是個小夥子。車開到藥材市場,果然氣派——一條街全是藥房,門臉一個比一個大。
劉科長帶著張玉民進了一家叫“濟世堂”的藥房。掌櫃的姓王,五十多歲,跟劉科長是老相識。
“老王,這是我朋友,張玉民同誌。他有幾支好參要賣,你給看看。”
“劉科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王掌櫃很熱情,“張同誌,參拿出來看看。”
張玉民解開衣服,取出油紙包。開啟,三支參露出來。
王掌櫃眼睛一亮:“好參!真正的好參!”
他拿起放大鏡,一支一支仔細看。看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放下。
“張同誌,這支六品葉,我給你一千八。兩支五品葉,每支六百。總共三千。你看行不行?”
三千!比省藥材公司給的多一千!
“行!”張玉民立刻答應。
王掌櫃當場數錢,三十張一百的,厚厚一遝。張玉民接過錢,手都有點抖——這輩子還沒一次拿過這麼多錢。
“張同誌,往後有好參,還送我這來。”王掌櫃說,“價錢好說。”
“一定一定。”
從藥房出來,劉科長說:“張同誌,事兒辦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劉科長,您忙您的。”張玉民說,“我自己轉轉,買點東西。”
“那行,這是我的電話。”劉科長又遞過來一張名片,“有事給我打電話。”
“謝謝劉科長。”
五、火車站遇險
張玉民在省城買了些東西——給閨女們買的頭繩、發卡,給魏紅霞買的圍巾,給爹孃買的糕點。花了五十多塊,沒敢多花。
下午五點,他來到火車站,買返程票。售票視窗排著長隊,他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票——晚上七點的車。
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抱著帆布包打盹。剛睡著,就被人推醒了。
推他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皮夾克,流裡流氣的。
“同誌,借個火。”
“我不抽煙。”張玉民說。
“不抽煙?”年輕人上下打量他,“那借點錢,買包煙。”
這是明搶了。張玉民心裏一緊,知道遇上了混混。
“我沒錢。”
“沒錢?”年輕人冷笑,“我剛纔看見你在藥房拿了一遝錢。怎麼,捨不得?”
張玉民心裏咯噔一下。被人盯上了!
“那錢是貨款,不是我的。”他說。
“我管你誰的。”年輕人一招手,又過來兩個人,把張玉民圍在中間。
“識相點,把錢拿出來。不然,讓你躺著回家。”
張玉民知道不能硬拚。他慢慢站起來,手伸進懷裏,做出掏錢的樣子。突然,他大喊一聲:“警察!這兒有小偷!”
三個混混一愣。趁這工夫,張玉民拔腿就跑。
“追!”混混反應過來,追了上來。
火車站人多,張玉民專往人多的地方跑。混混們緊追不捨,眼看就要追上。
正跑著,前麵突然出現幾個穿製服的人——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
“同誌,幫幫忙!有人搶劫!”張玉民喊。
工作人員攔住混混:“幹什麼的?”
“我們……我們追小偷!”混混狡辯。
“他纔是小偷!偷了我的錢!”張玉民說,“我這裏有剛賣參的收據,濟世堂開的。”
他掏出王掌櫃開的收據。工作人員看了看,又看了看混混,心裏有數了。
“你們幾個,跟我們走一趟。”
混混見勢不妙,想跑,但已經晚了。工作人員叫來警察,把混混帶走了。
張玉民鬆了口氣,後背都濕透了。
六、歸途反思
晚上七點,火車開了。張玉民坐在座位上,抱著帆布包,心裏後怕。要不是運氣好,今天這三千塊錢就沒了。
他想起重生前,有一次來省城賣皮子,也被搶過。那次更慘,不但錢被搶了,還被打斷了肋骨。重生後,他以為能避免,結果還是遇上了。
看來,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正想著,對麵坐下一對夫妻——正是火車上那對丟孩子的夫妻。
“同誌,是你!”妻子認出了張玉民,“太巧了!”
“你們也坐這趟車?”張玉民問。
“嗯,回縣城。”丈夫說,“同誌,今天多虧了你和劉科長。要不是你們,孩子就丟了。”
“應該的。”張玉民說,“孩子沒事吧?”
“沒事,嚇著了。”妻子說,“同誌,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往後有啥事,儘管開口。”
張玉民笑笑,沒當回事。但這對夫妻很認真,非要留地址。
“我叫李衛國,在縣農機廠工作。”丈夫說,“這是我媳婦,王秀英。同誌,你貴姓?”
“張玉民。”
“張同誌,以後常聯絡。”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著,張玉民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裏踏實了。這一趟雖然驚險,但收穫不小——賣了三千塊錢,認識了劉科長,還救了孩子。
錢重要,但人情更重要。
七、歸來之後
第二天一早,火車到站。張玉民回到家時,魏紅霞和閨女們都在等著。
“爹!”五個閨女撲上來。
“玉民,你可算回來了!”魏紅霞眼圈紅了,“這一晚上,我都沒睡著。”
“沒事,回來了。”張玉民把帆布包放下,“看,爹給你們買的東西。”
給閨女們分了頭繩發卡,給魏紅霞圍上圍巾,給爹孃分了糕點。一家人歡歡喜喜的。
“玉民,參賣了?”魏紅霞小聲問。
“賣了,三千。”張玉民說,“比省公司多一千。”
“三千!”魏紅霞驚呆了,“這麼多?”
“嗯,運氣好,認識了省裡的劉科長,他給引薦的。”
張玉民把錢拿出來,數給魏紅霞看。厚厚三遝,都是十元一張的。
“這錢,咱們怎麼花?”魏紅霞問。
“一千存銀行,一千投遊戲廳,一千留著備用。”張玉民說,“紅霞,往後咱們得多認識人。劉科長說了,省裡現在鼓勵個體經濟,有很多政策。咱們得抓住機會。”
“嗯,聽你的。”
晚上,張玉民把全家人叫到一起。
“這次去省城,我悟出個道理。”他說,“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人脈。劉科長一句話,讓我多賣了一千塊。往後,咱們得廣交朋友,多條路多條財路。”
婉清說:“爹,我們也得好好學習,將來考大學,去省城工作。”
“對,我閨女有誌氣。”張玉民說,“你們好好學,爹供你們上大學。將來你們有出息了,咱們家就更好了。”
夜深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
“玉民,這次太險了。”魏紅霞說,“往後還是別去省城了。”
“不去不行。”張玉民說,“紅霞,咱們的生意要做大,就得往外走。縣城太小了,裝不下咱們的野心。”
“可是……”
“沒有可是。”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紅霞,你信我不?信我,就支援我。咱們一起把生意做大,讓閨女們過上好日子。”
“我信你。”魏紅霞靠在他懷裏,“玉民,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夫妻倆臉上。路還很長,但他們不怕。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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