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裡的縣城購房
正月二十五,張玉民起了個大早。揣著一千六百塊錢,那錢用舊報紙包了裡三層外三層,貼身縫在棉襖內兜裡。魏紅霞一夜沒睡踏實,天不亮就起來給他烙餅,餅裡捲了蔥花雞蛋,熱乎乎地塞進布袋子。
“玉民,錢夠嗎?要不我再借點?”魏紅霞把布袋係在他腰間,手指都在抖。
“夠了,兩千五百塊,咱有一千六,差九百。我跟房東說好了,先交一千六,剩下的三個月內付清。”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放心,這三個月我多打幾趟獵,準能湊齊。”
五個閨女擠在門口,婉清抱著小五,靜姝拿著小本子在算賬,秀蘭和春燕一人抱著爹一條腿。
“爹,買了房子,咱們真能去縣城住嗎?”婉清仰著臉問。
“能,爹說話算數。”張玉民挨個摸摸閨女們的頭,“等房子收拾好了,咱們就搬。到時候你們都能去實驗小學上學,那學校可好了,有籃球場,有圖書館。”
靜姝眼睛亮了:“爹,圖書館有算術書嗎?”
“有,啥書都有。”張玉民笑了,“到時候爹給你辦個借書證,你想看啥書都行。”
馬春生的馬車已經等在院外了。今天他特意換上了半新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溜光:“玉民哥,走吧,我陪你去。”
兩人趕著馬車出了屯。晨霧還沒散,屯子籠罩在一層薄紗裡,雞鳴狗吠聲此起彼伏。路過老榆樹時,看見幾個早起的老頭在樹下抽煙嘮嗑,見張玉民過去,都停了話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玉民啊,真要去縣城買房?”王老蔫問。
“嗯,為了閨女上學。”張玉民點頭。
“有出息。”劉大膀子豎起大拇指,“咱們屯裏,你是頭一個去縣城買房的。”
但也有人陰陽怪氣:“喲,這是發了大財了,看不起屯裏這破地方了?”
張玉民沒接話,趕著馬車走了。馬春生氣不過:“玉民哥,他們就是眼紅!”
“眼紅就眼紅吧。”張玉民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咱們過咱們的日子,管別人說啥。”
馬車進了縣城,直接去了那條衚衕。房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姓周,在縣糧站工作。
“張老弟,來了?”周房東很熱情,“錢帶夠了?”
“帶了一千六,剩下的三個月內給您。”張玉民掏出錢包。
周房東接過錢,蘸著唾沫數了兩遍,臉上笑開了花:“成!咱們去房管所辦手續。”
八十年代初買房手續簡單,就是寫個買賣契約,雙方按手印,再到房管所登記備案。房管所的老辦事員推了推老花鏡,看了看契約,又看了看張玉民。
“興安屯的?獵戶?”
“對。”
“獵戶能拿出這麼多錢,不簡單。”老辦事員嘟囔著,還是給辦了手續。交了五塊錢登記費,蓋了紅章,這房子就算張玉民的了。
拿著房契走出房管所,張玉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重生回來半年多,終於有了自己的產業——雖然是舊房子,但那是縣城裏的房子,是五個閨女能上學的地方。
“玉民哥,恭喜恭喜!”馬春生比他還高興,“咱們屯裏第一個在縣城有房的人!回去我得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
張玉民笑了:“走,看看房子去。”
二、舊屋新規劃
三間瓦房,一個小院。張玉民拿著鑰匙開啟院門,吱呀一聲,門開了。
院子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但規整。東邊有口水井,西邊有棵老槐樹。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各一間臥室。廂房兩間,一間能當廚房,一間能當倉房。
屋裏很舊,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裏麵的土坯。地麵是夯實的黃土,坑坑窪窪的。窗戶還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糊的紙都破了。
“這得好好收拾。”馬春生說,“牆得重新抹,地得鋪磚,窗戶得換玻璃的。”
張玉民心裏有數了。他掏出小本子,開始算賬:抹牆請兩個瓦工,乾三天,工錢一人一天三塊,一共十八塊。磚去磚廠買舊的,一百塊磚五塊錢,得買五百塊,二十五塊。玻璃去玻璃廠買邊角料,便宜,十塊錢夠了。再加上沙子、水泥、石灰,總共得六十塊左右。
“春生,你認識會幹瓦工活的不?”他問。
“認識,我表舅就是瓦工,手藝好。明天我就把他找來。”
兩人在屋裏轉了一圈,規劃著怎麼弄。堂屋當客廳,擺張桌子,幾把椅子。東屋大,給五個閨女住,打個大通炕,能睡下姐妹五個。西屋小點,張玉民和魏紅霞住。廂房一間當廚房,一間當儲藏室,放打獵的工具和存貨。
“還得打傢具。”張玉民說,“炕櫃、桌子、椅子,都得打。”
“這個我也會。”馬春生說,“我跟我爹學過木匠,簡單的傢具我能打。就是得好木料,得去林場買。”
“木料我去找劉科長,應該能便宜點。”
正說著,院門外有人喊:“張大哥在嗎?”
是疤臉王鐵柱,帶著兩個小弟,拎著兩瓶酒,一條煙。
“張大哥,聽說你買房了,兄弟來道喜!”疤臉把東西放下,“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張玉民沒想到他訊息這麼靈通:“鐵柱,你咋知道的?”
“縣城就這麼大,啥事能瞞住人?”疤臉笑嗬嗬地說,“張大哥,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有啥事您說話,兄弟一定幫忙。”
張玉民知道這是來拉關係的,也不點破:“那謝謝了。正好有事找你,我這房子得收拾,得找瓦工、木工。你在縣城熟,能不能幫著找找?”
“那太容易了!”疤臉拍著胸脯,“我認識建築隊的,明天就給您把人找來。工錢好說,保證便宜。”
“成,那就麻煩你了。”
疤臉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縣城的情況,這才走了。
馬春生小聲說:“玉民哥,這人靠得住嗎?”
“靠不住也得用。”張玉民說,“在縣城混,得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隻要他不害咱們,就能處。”
三、林場擺宴請恩人
下午,張玉民和馬春生去了林場。劉大炮早就等著了,見他們來了,拉著就往食堂走。
“玉民啊,今天這場答謝宴,你是主角!”劉大炮紅光滿麵,“省林業廳的領導、縣裏的領導都來了,要當麵感謝你!”
林場食堂今天不對外營業,專門擺了六桌。桌上擺著硬菜: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酸菜白肉、炒雞蛋,還有兩盆野豬肉——是張玉民昨天打的那頭。
張玉民一進去,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他有點不好意思,這種場麵他沒見過。
劉大炮拉著他介紹:“這位是省林業廳的李處長,李技術員的領導。這位是縣林業局的王局長。這位是咱們林場的楊場長……”
張玉民挨個握手,手心裏都是汗。這些人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李處長五十來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他握住張玉民的手,用力搖了搖:“張玉民同誌,謝謝你!你救了我們兩位專家,這份恩情,我們林業廳記下了!”
“李處長,您別客氣,我就是順手救人。”張玉民說。
“順手救人也是救!”王局長說,“現在社會上,像你這樣見義勇為的人不多了。我們縣裏要表彰你,給你發獎狀,發獎金!”
楊場長更實在:“玉民啊,往後林場就是你家。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眾人落座,劉大炮站起來致辭:“各位領導,各位同誌,今天咱們聚在這兒,是為了感謝張玉民同誌。他不僅幫林場解決了野豬禍害,還救了兩位專家。這種精神,值得咱們學習!來,大家一起敬張玉民同誌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敬酒。張玉民不會喝酒,但今天這酒不能不喝。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辣得直咧嘴。
酒過三巡,話就說開了。李處長問張玉民:“張同誌,聽說你是獵戶?打了多少年獵了?”
“從小跟著師父學,打了十幾年了。”張玉民說。
“現在打獵這行,不好乾了吧?”李處長說,“國家要保護野生動物,很多地方都劃保護區了。”
張玉民點點頭:“是,我也聽說了。正想著轉型呢,想在縣城開個野味店。”
“野味店?”李處長想了想,“這個想法好。不過你得注意,有些野生動物不能賣,那是違法的。”
“我懂,我師父教過,啥能打啥不能打,我心裏有數。”
王局長插話:“張同誌要是開店,得辦營業執照。這事我幫你打招呼,讓他們快點辦。”
“那太謝謝王局長了。”
楊場長說:“玉民啊,你開店需要木料不?林場有邊角料,便宜賣給你。”
“需要需要!”張玉民正愁這個,“我想打點傢具,正需要木料。”
“成,明天你去倉庫挑,看中啥拿啥,我給你成本價。”
這頓飯吃到晚上八點才散。張玉民喝了不少酒,頭有點暈。馬春生扶著他往外走,劉大炮追出來。
“玉民,等等。”劉大炮遞過來一個信封,“這是林業廳和縣裏給的獎金,一共八百塊。你拿著。”
張玉民一愣:“這麼多?”
“你應得的。”劉大炮說,“還有,李處長說了,往後你要是打到啥稀罕野味,可以送省城去,他給你找銷路,價錢比縣城高。”
這可是條大路子。張玉民趕緊道謝。
回到招待所,張玉民開啟信封數了數,果然是八百塊。加上之前的錢,現在有兩千四百塊了。買房差的那九百塊,夠了。
“春生,咱們有錢了。”他笑著說。
馬春生也高興:“玉民哥,你這是好人有好報!”
四、夜話中的商機
晚上,張玉民睡不著,拉著馬春生說話。
“春生,今天李處長說,能幫著往省城銷野味。這是個機會。”
“省城?那多遠啊,野味送過去不都壞了?”
“可以用冰。”張玉民說,“我打聽過,縣食品公司有冷庫,能租。把野味處理好,凍上,用棉被包著,送到省城。一天就能到,壞不了。”
馬春生想了想:“那成本就高了。”
“高不怕,隻要能賣上價就行。”張玉民說,“省城有錢人多,野味能賣高價。一隻飛龍在縣城賣三十,到省城能賣五十。一隻熊掌在縣城八十,到省城能賣一百五。”
“差這麼多?”
“省城人見識廣,識貨。”張玉民說,“春生,我想把生意做大。不光在縣城開店,還要往省城送貨。”
馬春生有點擔心:“玉民哥,攤子鋪太大,怕顧不過來。”
“一步一步來。”張玉民說,“先開店,站穩腳跟。等店開好了,再往省城發展。”
兩人正說著,有人敲門。是劉大炮,拎著一瓶酒,一包花生米。
“就知道你們沒睡。”劉大炮進來坐下,“玉民,跟你說個事。”
“劉科長,您說。”
“今天李處長跟我私下聊了聊,他說省裡要搞個‘獵戶轉產試點’,扶持獵戶轉型。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申請。”
“轉產?轉啥產?”
“就是不打獵了,幹別的。”劉大炮說,“比如養林蛙、養鹿、種藥材。國家給補貼,給貸款。”
張玉民心裏一動。這倒是個路子。打獵確實不是長久之計,得找後路。
“劉科長,這試點咋申請?”
“你得寫個申請,說明你想幹啥,需要多少資金,預期效益咋樣。”劉大炮說,“寫好了給我,我遞上去。”
“那我想想。”
劉大炮喝了口酒:“玉民,我覺得這是個機會。你有打獵的手藝,熟悉山林,搞養殖、種藥材都合適。再說,你有五個閨女要養,得有個穩定收入。”
張玉民點點頭:“劉科長,您說得對。我回去跟媳婦商量商量。”
三人又聊了會兒,劉大炮走了。張玉民躺在床上,想著轉產的事。
養林蛙?那玩意兒值錢,林蛙油是名貴藥材,一斤能賣好幾百。但技術難,得有人教。
養鹿?鹿茸值錢,但成本高,一頭母鹿得好幾百塊。
種藥材?人蔘、黃芪、五味子,這些山裡都有野生的,但人工種植得學技術。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裏,他看見自己有了養殖場,養著林蛙、梅花鹿,種著人蔘。五個閨女穿著新衣服,揹著新書包去上學。媳婦在店裏賣野味,笑得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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