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霧中的送貨路
正月二十三,天還沒亮透,張玉民就趕著馬車出發了。車上裝著五十斤野味:三十斤野豬肉,二十斤麅子肉,都用麻袋裝得整整齊齊。馬蹄踏著晨露,發出清脆的聲響。
魏紅霞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晨霧裏,手裏攥著男人臨走前塞給她的五十塊錢——這是昨天賣野豬得的獎金。她轉身回屋,五個閨女還睡著,炕上擠成一團。小五玥怡蹬開了被子,魏紅霞輕輕給她蓋好,心裏盤算著:這錢得存起來,買房還差一千七呢。
馬車走到屯口,張玉民看見個人影。是馬春生,揹著獵槍,牽著兩條狗。
“玉民哥,我跟你去。”馬春生說,“昨天聽說林場野豬傷人的事,怕你一個人進山不安全。”
張玉民心裏一暖:“春生,謝了。不過今天就是去送貨,不進山。”
“那我也跟你去縣城看看,長長見識。”馬春生跳上車,“再說了,多個人多份照應。”
兩人一路說著話。馬春生說,昨天張玉國在屯裏到處說大哥不孝順,爹住院都不多給錢。
“王俊花更過分,說你把錢都藏起來了,準備在縣城養小的。”馬春生氣憤地說,“玉民哥,你得想個法子,不能讓他們這麼敗壞你名聲。”
張玉民冷笑:“讓他們說去。真金不怕火煉,我張玉民行得正坐得直。”
“可是紅霞嫂子聽了得多難受啊。”
張玉民沉默了一會兒:“等搬到縣城就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馬車進了縣城,直奔國營飯店。趙主任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張玉民來了,趕緊讓人卸貨。
“玉民啊,你可來了。”趙主任搓著手,“今天有重要接待,就等你這野味呢。”
過完秤,三十斤野豬肉四十五塊,二十斤麅子肉四十塊,一共八十五塊。趙主任當場結賬,又遞給張玉民一張條子:“這是林業局批的特種獵捕證,可以打兩頭馬鹿。鹿肉要新鮮的,鹿茸要完整,價錢好說。”
張玉民接過許可證,仔細看了看。蓋著林業局的紅章,有效期一個月。
“趙主任,謝了。”
“謝啥,咱們是互惠互利。”趙主任壓低聲音,“下禮拜地區領導來檢查,點名要吃野味宴。你要是能弄到好東西,價錢翻倍。”
“啥算好東西?”
“熊掌、飛龍、鹿尾,這些算高檔貨。要是能弄到,一隻熊掌我給八十,飛龍一隻三十,鹿尾五十。”
張玉民心裏記下了。這些都是稀罕物,不好打,但價錢確實誘人。
從飯店出來,馬春生眼睛都直了:“玉民哥,八十五塊!頂我種地半年掙的!”
“這才剛開始。”張玉民說,“走,我帶你去黑市看看。”
兩人去了城西黑市。今天不是大集,人不多。疤臉王鐵柱正在那兒跟幾個小弟打牌,見張玉民來了,趕緊站起來。
“張大哥,您來了!”疤臉很客氣,“店麵的事我打聽了,解放街有家裁縫鋪要轉讓,十五平米,月租二十塊。您要不要看看?”
張玉民想了想:“成,去看看。”
裁縫鋪在解放街中段,位置不錯,臨街。原來的老闆娘要跟兒子去省城,急著轉讓。店麵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後麵還有個小院,能住人。
“這地方行。”張玉民很滿意,“租金咋算?”
“月租二十,押一付三。轉讓費一百塊,包括這些縫紉機、布料。”老闆娘說。
張玉民跟馬春生商量:“春生,你覺得咋樣?”
“位置好,價錢也合適。”馬春生說,“就是……玉民哥,你會做衣服嗎?”
張玉民笑了:“不做衣服,做野味店。把這改改,前頭賣野味,後頭住人。等房子買好了,再搬出去住。”
他跟老闆娘談妥了,先交五十塊定金,三天內來簽合同。
從裁縫鋪出來,疤臉湊過來:“張大哥,您要是開店,得辦營業執照。我在工商局有熟人,能幫著快點辦下來。”
“那麻煩你了。”張玉民遞過去一包煙,“鐵柱,往後咱們常打交道,有啥事你直說。”
“張大哥客氣了。”疤臉接過煙,“對了,有件事得提醒您。縣城還有個幫派叫砍刀幫,跟咱們不對付。他們要是找您麻煩,您告訴我。”
張玉民記在心裏。看來縣城的水也不淺。
二、林場急電求救
從縣城出來,已經中午了。張玉民和馬春生在路邊小店吃了碗麵條,正準備回屯,突然看見林場的吉普車疾馳而來。
車在他們跟前急剎車,劉大炮跳下車,臉色焦急:“玉民!可找到你了!出事了!”
“咋了劉科長?”
“野豬又來了!傷了兩個人!你快跟我去林場!”
張玉民心裏一沉。昨天剛打了八頭野豬,以為能消停幾天,沒想到這麼快又來了。
他跟馬春生上了車。劉大炮一邊開車一邊說:“今天上午,工人在東邊林子伐木,突然衝出來一群野豬,見人就撞。兩個工人躲閃不及,被獠牙頂傷了。現在人送醫院了,但野豬還在林子裏,工人們都不敢幹活了。”
“多少人受傷?”
“兩個重傷,四個輕傷。”劉大炮說,“場長發火了,說要是解決不了野豬問題,就要追究保衛科的責任。玉民,你得幫幫我!”
張玉民點點頭:“劉科長,您放心,這事我管到底。”
到了林場,直接去了醫院。兩個重傷的工人躺在病床上,一個肚子上纏著繃帶,血都滲出來了;一個大腿被頂穿,骨頭可能斷了。
張玉民看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這野豬是下了死手了。
“大夫咋說?”他問。
“肚子受傷的這個,脾臟破裂,得手術。腿受傷的這個,股骨骨折,也得手術。”劉大炮說,“醫藥費場裏出,但這事……太他孃的氣人了!”
張玉民走出病房,點了根煙。馬春生跟出來:“玉民哥,這野豬成精了,知道報復。”
“不是報復。”張玉民說,“是咱們昨天打了它們同伴,它們害怕了,所以見人就攻擊。這是野獸的本能。”
“那咋辦?”
“得把這群野豬全滅了。”張玉民說,“留一隻,後患無窮。”
他找到劉大炮:“劉科長,我需要人,需要槍,需要時間。”
“你要啥給啥!”劉大炮說,“林場保衛科十個人,全聽你指揮!槍庫裡的槍隨你挑!”
張玉民搖搖頭:“人不用多,槍也不用多。我需要的是有經驗的老獵手,槍法好的。”
劉大炮想了想:“林場老工人裡,有七八個以前打過獵。我去把他們找來。”
下午,林場會議室裡,張玉民見到了這七個老獵人。年紀都在五十上下,個個臉上刻著風霜,眼神銳利。
“各位老師傅,情況劉科長都說了。”張玉民開門見山,“野豬傷人,不能留。我想請各位幫忙,把這片林子的野豬清乾淨。”
一個黑臉老漢問:“小夥子,你是老炮爺的徒弟?”
“是。”
“老炮爺是條漢子。”黑臉老漢說,“他徒弟,我們信。你說咋乾,我們跟著。”
其他幾個老漢也都點頭。
張玉民心裏踏實了。他拿出林場的地圖,鋪在桌上:“野豬的老巢,應該在這片老林子裏。”他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這片林子樹密,溝深,野豬最喜歡。”
“可咱們進不去啊。”一個瘦高個老漢說,“那林子邪性,進去就迷路。”
“不用進去。”張玉民說,“咱們在外麵守著,等野豬出來。”
“咋守?”
張玉民說出了計劃。他把七個人分成三組,每組守一個方向。他自己帶馬春生,守在野豬最可能出來的路口。每組配兩桿槍,子彈管夠。再配幾條獵狗,用來追蹤和預警。
“野豬一般是傍晚出來覓食,天亮前回窩。”張玉民說,“咱們今晚開始守,守三天。三天內,一定要把這群野豬解決。”
老漢們都沒意見。他們雖然年紀大了,但血性還在。野豬傷了林場兄弟,這個仇得報。
三、深山設伏遇險情
傍晚五點,八個人帶著十條獵狗,進了林子。
張玉民和馬春生守在東邊路口。這裏地勢高,能看見大半片林子。兩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趴下,獵狗拴在旁邊樹上。
“玉民哥,你說今晚能等到嗎?”馬春生小聲問。
“能。”張玉民說,“野豬受了驚,今晚肯定要出來探路。”
天色漸漸暗下來。林子裏起了霧,白茫茫一片。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淒厲瘮人。
張玉民盯著下麵的小路,眼睛都不敢眨。馬春生有點緊張,握槍的手心都是汗。
突然,獵狗騷動起來,壓低聲音嗚嗚叫著。張玉民心裏一緊——來了!
果然,霧氣中出現了幾個黑影。是野豬,一共五頭,排成一隊,小心翼翼地從林子裏走出來。
領頭的是一頭大公豬,獠牙老長,得有三百多斤。後麵跟著三頭母豬,一頭半大的小豬。
張玉民示意馬春生別動。等野豬走到開闊地,再開槍。
野豬很警惕,走走停停,不時豎起耳朵聽動靜。領頭的公豬突然停下,朝張玉民他們藏身的方向看了看。
張玉民屏住呼吸。獵狗也安靜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公豬看了半天,沒發現異常,繼續往前走。五頭野豬都走到了開闊地。
就是現在!
張玉民率先開槍。
“砰!”
子彈打在公豬脖子上,血花四濺。公豬嚎叫一聲,轉身就逃。
其他野豬也亂了,四散奔逃。
馬春生和其他人也開了槍。槍聲在林子裏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張玉民追著公豬打,連開三槍,終於把它放倒了。馬春生也打中了一頭母豬。
另外三頭野豬逃回了林子。
“追!”張玉民喊道。
八個人帶著獵狗追進林子。霧更大了,能見度不到十米。獵狗憑著嗅覺在前麵帶路,人跟在後麵。
追了大概一裡地,前麵傳來野豬的嚎叫聲。張玉民趕過去一看,是三頭野豬被獵狗圍住了,正在跟狗搏鬥。
一頭獵狗被野豬的獠牙挑起來,摔出去老遠,慘叫一聲就不動了。
“媽的!”張玉民眼睛都紅了。這條獵狗跟了他三年,救過他的命。
他舉槍射擊,子彈打進野豬的眼睛,從後腦穿出。野豬轟然倒地。
另外兩頭野豬見勢不妙,轉身就跑。但被其他獵狗死死咬住後腿,跑不快。
老漢們趕上來,幾槍就把野豬解決了。
戰鬥結束,五頭野豬全滅。但代價是一條獵狗死了,兩條受傷。
張玉民抱著死去的獵狗,眼圈發紅。馬春生勸他:“玉民哥,別難受了。狗是為了救人死的,值。”
黑臉老漢也說:“這狗是條好狗,厚葬吧。”
眾人把野豬拖回林場,把獵狗埋在了林子邊上。張玉民在墳前站了很久,最後說:“夥計,你走好。下輩子別當狗了,當人,我養你。”
回到林場,劉大炮已經聽說了情況,很感動:“玉民,你放心,這條狗的撫卹金我出,給你五十塊。”
“不用。”張玉民說,“狗是我的,死了我負責。劉科長,野豬還沒清乾淨,我估計還有兩三頭。明天還得守。”
“成,你說了算。”
四、二弟上門要錢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還在林場睡覺,馬春生跑來找他。
“玉民哥,你二弟來了,在招待所門口鬧呢。”
張玉民起來一看,果然是張玉國,正在那兒大喊大叫。
“張玉民!你給我出來!爹又犯病了,你得拿錢!”
張玉民走出去:“玉國,爹昨天剛出院,咋又犯病了?”
“還不是讓你氣的!”張玉國指著他的鼻子,“你昨天是不是又打獵掙錢了?掙了錢不孝敬爹,你還是人嗎?”
張玉民冷冷地看著他:“我掙多少錢,跟你有啥關係?爹的養老錢我按月給,住院費我出,藥費我出。你還想咋的?”
“爹想吃好的,得補身子!”張玉國說,“你得給錢,給肉!”
“昨天我不是給了二十塊錢,還燉了野雞嗎?”
“那點夠幹啥?”張玉國耍無賴,“爹想吃人蔘,吃鹿茸!你有本事打獵,咋不弄點給爹?”
張玉民氣笑了:“張玉國,你是不是以為我是開藥鋪的?人蔘鹿茸那玩意兒,是隨便能弄到的?”
“我不管!反正你得給爹弄!”張玉國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要是不給,我就在這兒不走了!讓林場的人都看看,你張玉民是個不孝子!”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
馬春生看不下去了:“張玉國,你還要不要臉?你大哥對你夠意思了,你還想咋的?”
“你算哪根蔥?這是我們老張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張玉國罵道。
張玉民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玉國,你起來,咱們好好說。”
“不起!除非你給錢!”
“你要多少錢?”
“五百!”張玉國獅子大開口,“五百塊錢,再給爹弄根人蔘。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不贍養老人!”
張玉民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這是王俊花出的主意。用老爹當幌子,來要錢。
“張玉國,我最後跟你說一遍。”他一字一頓地說,“爹的養老錢,我按月給。爹生病,我出錢治。但你想敲詐我,沒門。你現在就給我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敢打我?”張玉國跳起來,“你打啊!你打我,我就去公安局告你!”
張玉民不再廢話,一把揪住張玉國的衣領,拖著他往外走。
“放開我!放開!”張玉國掙紮著。
張玉民把他拖到林場門口,往地上一扔:“滾!再敢來鬧,我打斷你的腿!”
張玉國爬起來,指著張玉民:“你等著!我讓爹來收拾你!”
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工人們議論紛紛。有人說張玉民太狠,連弟弟都打。但更多的人說,這種弟弟就該打,成天想著吸哥哥的血。
劉大炮走過來,拍拍張玉民的肩膀:“玉民,你家這情況,夠複雜的。”
“讓劉科長見笑了。”張玉民說。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劉大炮說,“不過你做得對,該硬的時候就得硬。這種人,你越軟他越欺負你。”
張玉民點點頭:“我知道。”
五、再入深山尋鹿蹤
下午,張玉民決定進山打鹿。一來是完成趙主任的訂單,二來是想散散心。跟家裏人鬧成這樣,他心裏也不好受。
馬春生要跟著,張玉民沒讓:“春生,你在林場休息,我一人去就行。”
“玉民哥,你一個人不安全。”
“沒事,我就在附近轉轉,不走遠。”
張玉民揹著槍,帶著三條獵狗——剩下兩條好的,一條輕傷的。進了林子,他感覺心情好了些。山裏的空氣清新,鳥語花香,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
馬鹿喜歡在針闊混交林活動,吃嫩芽、樹皮。張玉民往林子深處走,仔細尋找鹿的蹤跡。
走了大概三裡地,他發現了鹿糞。新鮮的,還冒著熱氣。說明鹿剛走過不久。
他順著腳印追蹤。鹿的腳印很好認,像兩瓣分開的月牙。這頭鹿不小,腳印很深。
獵狗也興奮起來,壓低聲音嗚嗚叫著。
追了半個鐘頭,前麵傳來動靜。是鹿吃樹葉的聲音,哢嚓哢嚓的。
張玉民悄悄摸過去,撥開灌木叢一看,心裏一喜。
是一頭成年公馬鹿,個頭真大,肩高得有一米三,鹿角分叉,像兩棵樹杈。這鹿茸要是完整割下來,能賣好價錢。
他緩緩舉槍,瞄準鹿的要害。但猶豫了一下,沒開槍。
老炮爺說過,打鹿要打老鹿、病鹿,壯年公鹿最好留著,讓它們繁殖。這頭鹿正是壯年,殺了可惜。
可趙主任的訂單……
正猶豫著,鹿突然警覺起來,抬起頭朝這邊看了看。它發現張玉民了!
鹿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獵狗追出去,但根本追不上。
張玉民嘆了口氣。算了,放就放了吧。再找找,看有沒有老鹿。
他在林子裏轉了一下午,又發現了幾頭鹿,但都是母鹿和小鹿。按規矩,不能打。
眼看天要黑了,他準備往回走。突然,聽見前麵有動靜。
是人聲!還有呼救聲!
張玉民心裏一緊,趕緊跑過去。隻見兩個人倒在地上,一個抱著腿慘叫,一個在拚命揮砍刀,周圍是三頭野豬!
是昨天逃掉的那幾頭野豬!它們在報復人!
張玉民來不及多想,舉槍就射。
“砰!砰!”
兩頭野豬應聲倒地。第三頭野豬紅著眼睛朝他衝過來。
張玉民一個翻滾躲開,野豬擦著他的身邊衝過去。他轉身再射,子彈打進野豬的後腦。
三頭野豬全滅。
張玉民跑過去看那兩個人。受傷的是個年輕人,大腿被野豬獠牙頂穿了,血流如注。另一個年紀大些,嚇得臉色煞白。
“同誌,謝謝……謝謝你!”年紀大的那個說。
“別說了,先救人。”張玉民撕開自己的衣服,給年輕人包紮止血。
年輕人疼得直冒冷汗,但咬著牙沒哭。
“你們是幹啥的?咋跑這兒來了?”張玉民問。
“我們是省林業調查隊的。”年紀大的說,“來調查這片林子的資源。沒想到碰見野豬……”
張玉民明白了。這是公家人。
“得趕緊送醫院。”他說,“你扶著他,我揹著。”
他把年輕人背起來,年紀大的拿著東西,三人往林場走。獵狗在前麵帶路。
天已經黑透了,林子裏伸手不見五指。張玉民憑著記憶和獵狗的指引,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年輕人失血過多,漸漸昏迷了。張玉民心裏著急,加快了腳步。
走了大概一個鐘頭,終於看到了林場的燈光。
“來人啊!救人啊!”張玉民大喊。
林場的人聽見動靜,跑出來一看,趕緊幫著把人抬進去。
劉大炮也來了,一看受傷的人,臉色大變:“李技術員?小陳?咋是你們?”
年紀大的說:“劉科長,多虧這位同誌,不然我們今天就交代了。”
劉大炮握住張玉民的手:“玉民,你又救人了!”
“別說這個了,趕緊送醫院。”張玉民說。
林場的車把兩個傷員送到縣醫院。張玉民也跟著去了,他不放心。
六、醫院裏的感謝
到了醫院,李技術員和小陳被推進了手術室。張玉民在外麵等著,渾身是血,看著嚇人。
護士讓他去清洗,他搖搖頭:“我等他們出來。”
過了一會兒,劉大炮帶著幾個人來了。是林場的領導,還有縣林業局的人。
“張玉民同誌,謝謝你!”一個領導握著他的手,“李技術員和小陳是省裡派來的專家,要是出事了,我們沒法交代。”
張玉民說:“應該的,誰見了都會救。”
“話不能這麼說。”領導說,“你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人的。我們一定要表彰你。”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開了。大夫出來說:“兩個人都沒生命危險了。小陳的腿傷得重,得養三個月。李技術員是皮外傷,休息幾天就行。”
眾人都鬆了口氣。
李技術員被推出來時,還清醒著。他拉著張玉民的手:“同誌,你叫啥名字?哪個單位的?”
“我叫張玉民,興安屯的獵戶。”
“獵戶?”李技術員眼睛一亮,“好!好獵戶!你救了我們兩條命,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張玉民笑笑:“您好好養傷。”
他準備走,李技術員叫住他:“張同誌,留個地址。等我好了,一定登門感謝。”
張玉民留了屯裏的地址,又跟劉大炮說了一聲,這才離開醫院。
回到林場招待所,已經是半夜了。馬春生還在等他。
“玉民哥,你沒事吧?”馬春生看他一身血,嚇了一跳。
“沒事,是別人的血。”張玉民洗了把臉,把今天的事說了。
馬春生聽完,直豎大拇指:“玉民哥,你真是這個!又打野豬又救人,今天這事兒傳出去,你在縣城的名聲就更響了。”
張玉民苦笑:“我要名聲幹啥?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那可不行。”馬春生說,“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有名聲好辦事。”
正說著,有人敲門。是劉大炮,拎著兩瓶酒,一包花生米。
“玉民,還沒睡吧?咱倆喝點。”
三人坐下喝酒。劉大炮說,今天救的這兩個人,來頭不小。李技術員是省林業廳的專家,小陳是他帶的徒弟。
“玉民啊,你這次可是立大功了。”劉大炮說,“林業廳的領導說了,要給你請功,發獎金。”
“獎金就算了。”張玉民說,“我就是順手救人。”
“那不行,該你的就得給你。”劉大炮說,“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李技術員說,他們這次來,是調查這片林子的野生動物資源。可能要劃定保護區,以後打獵會受限製。”
張玉民心裏一緊。要是劃了保護區,就不能隨便打獵了。
“劉科長,這事兒定了嗎?”
“還沒,隻是調研階段。”劉大炮說,“不過你得有個準備。往後打獵這碗飯,可能越來越難吃了。”
張玉民點點頭。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打獵不是長久之計,得轉型。
“劉科長,我想在縣城開個野味店,您看行不?”
“行啊!太行了!”劉大炮說,“你有貨源,有手藝,開店準火。不過……你要是開店,林場這邊的野味供應,可不能斷啊。”
“那肯定。”張玉民說,“林場是我的老主顧,斷不了。”
三人又聊了會兒,酒喝完了,劉大炮走了。張玉民躺在床上,想著心事。
保護區的劃定,對他是個打擊,但也可能是轉機。逼著他早點轉型,從獵戶變成商人。
“也好。”他自言自語,“早點安定下來,讓媳婦閨女過上好日子。”
七、家中溫情暖人心
第三天,張玉民準備回屯了。野豬的事基本解決,林場給了三百塊獎金。加上救人得的五百塊獎金,一共八百塊。
劉大炮親自開車送他回去。車到屯口,張玉民看見魏紅霞領著五個閨女在等。
“爹!”閨女們跑過來,圍著他。
張玉民挨個抱了抱,心裏暖暖的。魏紅霞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咋了?”他問。
“沒啥,就是想你。”魏紅霞說。
回到家,張玉民才從婉清嘴裏知道,昨天張玉國又來鬧了,說爹病重,要錢。魏紅霞不給,他就罵人,還說要砸房子。
“娘哭了一晚上。”婉清小聲說。
張玉民臉色沉下來。這個二弟,是真不想好了。
他把今天得的獎金拿出來,一共八百塊,加上之前的存款,現在有一千六百多了。
“紅霞,咱們的錢夠了。”他說,“明天我就去縣城,把房子買了。”
魏紅霞嚇了一跳:“夠了?不是還差一千七嗎?”
“林場給了獎金,救人也有獎金。”張玉民說,“湊一起,夠了。”
魏紅霞數了數錢,手都在抖:“玉民,這……這麼多錢……”
“咱們苦日子到頭了。”張玉民摟住媳婦,“等搬到縣城,開上店,日子會越來越好。”
五個閨女聽說要搬家,高興得又蹦又跳。靜姝已經開始算賬了:“爹,縣城小學一學期學費五塊錢,書本費三塊,五個閨女就是四十塊。不過咱們開店掙錢,能負擔得起。”
婉清說:“爹,我去了縣城,能幫著看店,照顧妹妹。”
秀蘭和春燕還不懂事,隻是嚷嚷著要新衣服,新書包。
小五玥怡在娘懷裏,咿咿呀呀地笑。
張玉民看著這一家子,心裏滿滿的。為了她們,受再多委屈也值。
晚上,他做了個決定。去找老爹,把話說清楚。
八、父子攤牌斷恩怨
張玉民提著兩瓶酒,二斤肉,去了老爹家。
張老爹正在炕上躺著,見大兒子來了,翻了個身,臉朝裡。
“爹,我來看您了。”張玉民把東西放下。
“你還知道來看我?”張老爹甕聲甕氣地說。
“爹,咱們爺倆好好嘮嘮。”張玉民坐下,“我知道您沒病,就是生我的氣。”
張老爹不吭聲。
“爹,我是您兒子,該孝順的我孝順。”張玉民說,“但您也得為我想想。我有媳婦,有五個閨女,一大家子人要養活。玉國是我弟弟,我能幫的幫,但不能全指望我。”
張老爹轉過身:“你就是不想管你弟弟!”
“我不是不管,是不能全管。”張玉民說,“玉國有手有腳,為啥不能自己掙錢?您老是慣著他,他才成今天這樣。”
“那他是我兒子!”
“我也是您兒子!”張玉民聲音提高了,“您想過我嗎?想過我媳婦閨女嗎?我們過的是啥日子,您知道嗎?”
張老爹不說話了。
張玉民平靜了一下情緒:“爹,我今天來,是跟您說一聲。我要在縣城買房了,要搬走了。往後,我每月給您三十塊養老錢,按月送來。您有啥事,可以去找我。但玉國的事,我不管了。”
張老爹愣住了:“搬走?你要搬走?”
“嗯,為了閨女們上學。”
“那……那這老房子咋辦?”
“留著,您和玉國住。”張玉民說,“爹,咱們父子一場,我不想鬧得太僵。您好好想想,我做的對不對。”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爹,酒和肉您留著吃。我過兩天再來看您。”
說完就走了。
張老爹坐在炕上,看著桌上的酒肉,老淚縱橫。他知道,大兒子這一走,可能就真的疏遠了。
但他能說啥?大兒子說的句句在理。
九、夜話定計謀未來
晚上,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說話。
“玉民,你真跟爹說清楚了?”魏紅霞問。
“說清楚了。”張玉民說,“紅霞,咱們得往前看。老張家的事,該我擔的我擔,不該我擔的,我不擔。”
“可是……屯裏人會不會說閑話?”
“說就說吧。”張玉民說,“咱們過自己的日子,管別人說啥。”
魏紅霞往男人懷裏靠了靠:“玉民,我聽你的。”
“紅霞,等搬到縣城,我就把野味店開起來。”張玉民說,“你當老闆娘,婉清幫著照顧妹妹們。靜姝聰明,讓她好好上學,將來考大學。”
“大學?那得多難啊。”
“再難也得供。”張玉民說,“咱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閨女們得有出息。不能像咱們,一輩子在土裏刨食。”
魏紅霞點點頭:“嗯,聽你的。”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漸漸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炕上。五個閨女在西屋睡得正香,偶爾傳來夢囈聲。
張玉民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裏充滿了希望。
明天,他就去縣城買房。後天,簽店麵合同。大後天,開始裝修。
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困難——老爹和二弟可能還會來鬧,縣城生意可能不好做,閨女們上學可能不適應。
但他不怕。重生回來,他就是為了改變命運。現在命運已經開始改變了,他要牢牢抓住。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他得把這條路走好。
夜深了,屯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張家的燈還亮著,像是指引方向的燈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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