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場夜話定計謀
林場招待所的煤油燈忽明忽暗,張玉民和劉大炮對坐在木桌前,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兩瓶北大倉白酒。
“玉民啊,你師父老炮爺當年可是個人物。”劉大炮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六零年鬧飢荒,要不是他帶著我們進山打獵,林場得餓死一半人。”
張玉民給劉大炮斟滿酒:“師父常唸叨您父親,說劉老爺子是條漢子,雪地裡走三天三夜都不帶含糊的。”
“那是。”劉大炮嘿嘿一笑,“我爹跟老炮爺是過命的交情。後來我爹調到林場當書記,老炮爺在屯裏當獵戶頭兒,兩下裡互相照應。可惜啊,老炮爺走得太早了。”
張玉民點點頭。師父是三年前沒的,肺病,咳了半年就去了。走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玉民啊,人這一輩子,得活個明白。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別像師父,一輩子讓人拿捏。”
“師父走得安詳。”張玉民說,“臨終前說,最放不下的就是屯裏的獵戶們,怕沒了領頭人,日子不好過。”
劉大炮嘆了口氣:“老炮爺心善。對了,你剛才說斧頭幫找你麻煩?”
張玉民把黑市的事說了一遍,重點說了疤臉那夥人。
劉大炮聽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頓:“他孃的,幾個小崽子也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玉民你放心,明天我跟你進城,請他們吃頓飯。我倒要看看,誰這麼不長眼。”
“劉科長,您別動氣。”張玉民勸道,“這事我自己能解決,就是跟您打個招呼,別到時候鬧起來,您不知道情況。”
劉大炮擺擺手:“啥叫你能解決?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了,那幾個小崽子我認識,疤臉叫王鐵柱,他爹原來在林場乾過臨時工,後來偷木材被開除了。這小子從小就渾,沒想到混成黑社會了。”
張玉民心裏有數了。原來疤臉是這麼個出身,怪不得劉大炮敢打包票。
“那野豬的事……”張玉民問。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看。”劉大炮說,“那片樹苗是新栽的,讓野豬禍害了三分之一。場長都急眼了,說再解決不了,要扣我們保衛科獎金。你要是能幫忙,獎金好說,一頭野豬三十塊,當場結賬。”
三十塊!張玉民心裏一喜。這價可比劉大炮昨天說的還高。
“成,我試試。”
兩人又喝了會兒酒,聊了些林場的事。劉大炮說,林場現在效益不錯,每年採伐量都在增加,工人工資也漲了,現在一個月能開七八十塊。
“玉民啊,你要是有門路,弄點野味來林場賣,肯定好銷。”劉大炮說,“工人們不缺錢,就缺好吃的。野豬肉、麅子肉,有多少要多少。”
張玉民記在心裏。這又是一條路子。
酒喝完,劉大炮搖搖晃晃地走了。張玉民躺在床上,盤算著明天的計劃。先看野豬禍害的地方,定下打獵方案。然後跟劉大炮進城,解決斧頭幫的事。後天就得給國營飯店送貨,時間緊得很。
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裏,他看見媳婦和五個閨女住進了縣城的新房子,閨女們穿著新衣服去上學,媳婦在店裏賣野味,笑得特別好看。
二、野豬林初探險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就被劉大炮叫起來了。
“走,帶你看看去。”劉大炮遞給他兩個窩窩頭,“邊吃邊走。”
兩人坐著林場的吉普車,往林子深處開。車是北京212,綠色帆布棚,開起來哐當哐當響。
開了半個鐘頭,車停在一片開闊地前。張玉民下車一看,心裏咯噔一下。
這片地得有上百畝,全是新栽的樹苗,一尺來高,整整齊齊的。但現在,三分之一都被禍害了。有的被連根拱起,有的被啃斷了,滿地狼藉。
“看見沒?”劉大炮指著地上的腳印,“都是野豬乾的。”
張玉民蹲下身仔細看。腳印很雜,有大有小,有深有淺。他數了數,最少有十二三頭野豬,是個不小的野豬群。
“這群野豬晚上來,天亮就走。”劉大炮說,“我們守了幾夜,沒逮著。野豬精得很,聽見動靜就跑。”
張玉民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這片開闊地三麵環山,隻有他們來的這一條路。野豬應該是從山上下來的。
“劉科長,這片地東邊是啥?”他問。
“東邊是條河,夏天水大,冬天結冰。”
“野豬怕水,應該不會從東邊來。”張玉民判斷,“它們是從西邊或者北邊下來的。西邊是啥?”
“西邊是片老林子,樹密。”
張玉民心裏有譜了。野豬群白天在老林子裏休息,晚上下山禍害樹苗。吃飽了再回老林子。
“劉科長,您給我兩個人,兩桿槍。”他說,“我在這兒守兩夜,應該能解決。”
“成!”劉大炮很高興,“你要啥給啥。對了,用不用下套子?”
“套子對野豬用處不大。”張玉民說,“野豬力氣大,一般的套子一掙就開。得用槍打。”
兩人正說著,一個工人慌慌張張跑過來:“劉科長,不好了!王師傅被野豬頂了!”
劉大炮臉色一變:“在哪兒?”
“就在前麵溝裡!”
張玉民跟著劉大炮跑過去。隻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躺在地上,大腿上有個血窟窿,血流了一地。旁邊幾個工人正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
“咋回事?”劉大炮問。
一個年輕工人說:“王師傅早起巡林,碰見野豬了。他想躲,沒躲開,讓野豬的獠牙頂了一下。”
張玉民看了看傷口,很深,骨頭可能都傷了。他趕緊從懷裏掏出傷葯——這是老炮爺傳下來的方子,止血效果特別好。
“按住他。”張玉民說。
他撕開王師傅的褲腿,把傷葯敷在傷口上。藥粉一沾血就凝固了,血慢慢止住了。
“得送醫院。”張玉民說,“這傷不輕。”
劉大炮趕緊讓人去開車。吉普車開過來,把王師傅抬上車,往縣醫院送。
看著車走遠,劉大炮臉色鐵青:“他孃的,這野豬不除,還得傷人!”
張玉民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野豬一旦嘗到人血,膽子就大了,以後可能主動攻擊人。
“劉科長,我今天晚上就開始守。”他說。
“行!需要啥你說話!”
三、縣城擺平斧頭幫
上午十點,張玉民跟著劉大炮進了縣城。
劉大炮沒穿製服,換了身便裝,但那股子氣勢還在。他直接帶著張玉民去了黑市。
疤臉王鐵柱正在那兒收保護費呢,見張玉民來了,眼睛一瞪:“喲,又來了?今天……”
話沒說完,他看見了劉大炮,臉色刷地就變了。
“劉……劉叔?”疤臉結結巴巴地說。
劉大炮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鐵柱啊,長本事了?都當上幫派老大了?”
“沒……沒有。”疤臉賠著笑,“就是混口飯吃。”
“混口飯吃?”劉大炮冷笑,“混到我兄弟頭上了?你知道他是誰不?老炮爺的徒弟!我爹的救命恩人的徒弟!你也敢收他保護費?”
疤臉腿都軟了:“劉叔,我錯了,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劉大炮拍拍他的臉,“現在我告訴你了。往後,我兄弟在縣城做生意,你得多照應著。要是讓我知道你找他麻煩,我就找你爹聊聊。聽說你爹現在在建築隊當小工?要是丟了工作……”
“不敢不敢!”疤臉連連點頭,“劉叔您放心,往後張大哥在縣城,我保證沒人敢找麻煩!”
劉大炮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中午我請客,和平飯店,你也來。咱們把話說開,往後就是朋友了。”
疤臉哪敢不去,連連答應。
中午,和平飯店包間裏,劉大炮、張玉民、疤臉,還有疤臉的兩個小弟,五個人圍坐一桌。
劉大炮點了六個菜:紅燒肉、溜肉段、小雞燉蘑菇、家常冷盤、酸菜白肉、炒雞蛋。又要了一瓶白酒。
“來,鐵柱,給你張大哥敬杯酒。”劉大炮說。
疤臉趕緊站起來,端著酒杯:“張大哥,兄弟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一仰脖,一杯白酒全下了肚。
張玉民也站起來,端起酒杯:“鐵柱兄弟,以前的事過去了,往後咱們好好處。我在縣城做生意,還得靠你照應。”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就說開了。疤臉說,斧頭幫其實就十來個人,都是縣城裏的待業青年,沒啥正經工作,就靠收保護費過日子。
“張大哥,您跟國營飯店做生意,這是正道。”疤臉說,“比我們強。往後您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張玉民想了想:“我還真有個事。我想在縣城開個野味店,得找個店麵。鐵柱兄弟在縣城熟,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
“那沒問題!”疤臉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要多大店麵?在哪兒?”
“不用太大,十來平米就夠。最好在人民路或者解放街,人流量大。”
“成,我這兩天就給您打聽。”
這頓飯吃到下午兩點才散。臨走時,疤臉非要付賬,劉大炮沒讓,自己結了。一共花了十八塊五,不便宜。
出了飯店,劉大炮對張玉民說:“玉民,這下你放心了吧?往後在縣城,斧頭幫不敢找你麻煩。”
張玉民點點頭:“劉科長,多虧您了。”
“說那幹啥。”劉大炮擺擺手,“對了,野豬的事你抓緊。王師傅還在醫院躺著呢,醫藥費場裏出,但這事得有個交代。”
“我今晚就守。”
兩人分開後,張玉民去了趟國營飯店。趙主任見他來了,很高興。
“玉民啊,後天能送貨不?”
“能。”張玉民說,“五十斤,野豬肉三十斤,麅子肉二十斤。”
“成!”趙主任說,“對了,你能打到鹿不?有個領導要來,點名要吃鹿肉。”
“鹿現在不好打,得有許可。”張玉民說,“不過我試試,要是有,給您送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鹿肉我給你五塊錢一斤,鹿茸另算。”
從飯店出來,張玉民心裏有底了。野味店的事得抓緊,有了穩定客源,生意就能做起來。
他去了趟看好的那處房子,跟房東又談了談,最後談定兩千五百塊,包過戶。
“我三天內給您信兒。”張玉民說。
“成,等你訊息。”
四、屯裏傳來壞訊息
張玉民回到林場時,天已經黑了。
他剛進招待所,劉大炮就找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玉民,你屯裏來人了,說你爹住院了。”
張玉民心裏一緊:“咋回事?”
“說是氣病的。”劉大炮說,“來的是你弟弟,叫張玉國。在門衛室等著呢。”
張玉民趕緊去門衛室。果然,張玉國坐在那兒,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大哥,你可回來了!”張玉國站起來,“爹住院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咋回事?慢慢說。”張玉民問。
張玉國抹了把眼淚:“還不是因為你!爹去你家要狼皮,你不給。昨兒個你又把我推路邊,爹知道了,氣得直哆嗦,今天就躺下了。大夫說是腦血栓,得住院。”
張玉民心裏明白,這是老爹和二弟合起夥來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逼他服軟,要錢。
“爹在哪兒住院?”他問。
“縣醫院。住院費一天五塊,還得交押金一百。大哥,我們沒錢,你得管啊!”
張玉民冷冷地看著弟弟:“玉國,爹要是真病了,我肯定管。但要是裝的……”
“大哥你啥意思?!”張玉國跳起來,“爹都躺醫院了,還能是裝的?你這是不孝!”
劉大炮在旁邊聽著,插話了:“玉民,要不我跟你去醫院看看?”
張玉民想了想:“劉科長,麻煩您開車送我一趟。”
“行。”
三人坐著吉普車去了縣醫院。路上,張玉民一言不發,張玉國絮絮叨叨說爹多可憐,大哥多不孝順。
到了醫院,找到病房。張老爹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鼻子裏插著氧氣管。王俊花坐在床邊抹眼淚。
見張玉民來了,王俊花站起來:“大哥,你可來了!爹都是讓你氣的!”
張玉民沒理她,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老爹。臉色是有點白,但呼吸平穩,不像重病的樣子。
他伸手摸了摸老爹的額頭,不熱。又掀開被子看了看腿,腿上的肌肉也沒萎縮。
“大夫咋說的?”他問。
“說是腦血栓,得住院觀察。”王俊花說,“住院費一天五塊,押金一百。大哥,這錢你得出。”
張玉民看向張玉國:“你們交了多少?”
“我們……我們沒錢。”張玉國低下頭,“大哥,你有錢,你先墊上。等爹好了,我們再還你。”
張玉民笑了。又是這話,等有錢了再還。可從來就沒還過。
“我去問問大夫。”他說。
他找到值班大夫,是個三十來歲的女醫生,姓李。
“李大夫,三床的張老頭,啥情況?”
李大夫翻看病歷:“你是他家屬?”
“我是他兒子。”
“病人是今天早上送來的,說是突然頭暈,站不穩。我們檢查了,血壓有點高,但不算嚴重。腦CT沒發現明顯血栓,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張玉民心裏有數了。果然,病是有,但沒那麼嚴重。老爹這是借題發揮。
“住院費得多少錢?”他問。
“一天床位費兩塊,藥費三塊左右,一共五塊。押金一百,出院時多退少補。”
張玉民點點頭,回到病房。
張老爹這時候“醒”了,看見張玉民,眼淚就下來了:“玉民啊,爹不行了……爹要是走了,你可得照顧好你弟弟……”
張玉民坐在床邊:“爹,您別這麼說。大夫說了,您沒大事,住兩天院就好了。”
“可……可住院費……”張老爹看向張玉國。
張玉國趕緊說:“大哥,爹都這樣了,你就別心疼錢了。快把錢交了吧。”
王俊花也說:“是啊大哥,救人要緊。”
張玉民看著這一家子演戲,心裏冷笑。他從懷裏掏出錢,數了一百二十塊:“這是一百塊押金,二十塊住院費。多退少補。”
張玉國接過錢,眼睛都亮了。
“爹,您好好養病。”張玉民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天再來看您。”
“玉民啊,”張老爹拉住他的手,“爹這病,得吃好的補補。你打獵不是有野味嗎?給爹送點來。”
“成,明天給您送。”
張玉民說完就走了。劉大炮跟出來,小聲說:“玉民,你爹這病……我看不像裝的。”
“病是真的,但沒他們說的那麼重。”張玉民說,“劉科長,您先回林場吧,我今晚得在這兒守著野豬。”
“那你爹這邊……”
“沒事,我心裏有數。”
兩人分開後,張玉民沒回林場,而是去了趟醫院收費處。他找到剛才那個李大夫。
“李大夫,麻煩您個事。”他遞過去一包煙。
李大夫擺擺手:“我不抽煙。有啥事你說。”
“我想請您幫個忙。”張玉民說,“我爹的病,麻煩您給治,該用啥藥用啥葯。但住院費、藥費,您直接找我結,別讓我弟弟他們經手。”
李大夫明白了:“你是怕他們……”
“嗯。”張玉民點頭,“我們家情況特殊。這樣,我先放五十塊錢在您這兒,多退少補。每天用了啥葯,花了多少錢,您給我記個賬。”
“這不合規矩。”李大夫說,“我們醫院都是統一收費的。”
“那這樣,”張玉民想了想,“您每天把藥費單子給我一份,我自己去交錢。這樣總行了吧?”
李大夫看了看他:“你對你爹倒是孝順。”
“該孝順的孝順,不該慣的不慣。”張玉民說。
李大夫點點頭:“成,我幫你這個忙。”
張玉民道了謝,又回到病房。張老爹已經“睡著”了,張玉國和王俊花在走廊裡說話。
見張玉民回來,張玉國問:“大哥,你咋又回來了?”
“我今晚在這兒陪床。”張玉民說,“你們回去吧。”
“那……那不行。”張玉國說,“我得在這兒陪著爹。”
“用不著。”張玉民說,“你們明天再來。今晚我在這兒。”
張玉國還想說什麼,被王俊花拉走了。臨走時,王俊花說:“大哥,爹想吃雞肉,你明天給燉隻雞送來。”
“知道了。”
兩人走後,張玉民坐在床邊。張老爹偷偷睜開眼看了看,見隻有大兒子在,又閉上了。
“爹,別裝了。”張玉民說,“這兒沒別人。”
張老爹不吭聲。
“我知道您沒睡。”張玉民繼續說,“您想要錢,想要東西,直說就行,不用裝病。我是您兒子,該給的我給。但您得明白,我有媳婦有閨女要養,不能全貼補您和二弟。”
張老爹還是不吭聲,但眼皮動了動。
“住院費我交了,藥費我也管。”張玉民說,“您好好養病,養好了出院。往後每個月,我給您三十塊養老錢,這是定數。多的沒有,您也別要。”
張老爹終於睜開眼睛,看著大兒子:“玉民,你就這麼狠心?”
“爹,不是我狠心。”張玉民說,“是您太偏心。玉國借我三百塊錢不還,您不說他。我要不給錢,您就說我不孝。這公平嗎?”
“他是你弟弟!”
“弟弟也得講理。”張玉民站起來,“爹,您歇著吧。我明天再來看您。”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裡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想起重生前的種種。那時候他就是太軟,爹要錢就給,弟弟要東西就給,結果把自己家拖垮了,媳婦閨女跟著受苦。
這輩子,不能再那樣了。
五、夜守野豬林
晚上八點,張玉民回到林場。劉大炮給他準備了兩個人,兩桿槍。
“玉民,真不用我跟你去?”劉大炮問。
“不用,人多了反而動靜大。”張玉民說,“劉科長,您給我準備點東西就行。”
“啥東西?”
“鞭炮,越多越好。還有手電筒,要亮的。”
劉大炮雖然不明白他要幹啥,但還是讓人去準備了。
九點,張玉民帶著兩個人出發了。這兩個都是林場的護林員,一個叫大李,一個叫小王,都會打槍。
三人來到白天看的那片樹苗地,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趴下。張玉民把鞭炮分給兩人,又交代了戰術。
“野豬來了,先別開槍。等它們進到地裡,咱們再放鞭炮,嚇唬它們。野豬受驚,會往老林子跑。咱們在它們逃跑的路上埋伏,開槍打。”
大李問:“為啥不直接打?”
“直接打,野豬會四散逃跑,打不了幾隻。”張玉民說,“嚇唬它們,它們會按原路返回,咱們在路上等著,一打一個準。”
小王佩服地說:“張哥,你這辦法好。”
三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春夜的風還有點涼,吹得人直打哆嗦。蚊子也出來了,嗡嗡地圍著人轉。
張玉民想起了閨女們。這會兒她們該睡了,婉清肯定摟著小五,靜姝抱著算盤,秀蘭和春燕擠在一起。媳婦可能還在等他,燈都沒關。
為了她們,再苦也得挺住。
夜裏十一點,遠處傳來動靜。
是野豬!一群野豬,哼哼唧唧地從山上下來了。月光下,能看見黑乎乎的影子,得有十幾頭。
野豬進了樹苗地,開始拱土。哢嚓哢嚓的聲音,在靜夜裏格外清晰。
大李和小王有點緊張,手心裏都是汗。張玉民示意他們別動。
等野豬都進到地裡,開始禍害樹苗時,張玉民一揮手:“放!”
三人同時點燃鞭炮,扔了出去。
“劈裡啪啦!”
鞭炮在野豬群裡炸開,火光四濺。野豬嚇壞了,嗷嗷叫著,轉身就往山上跑。
張玉民早就看好了它們逃跑的路線——一條小山溝,是回老林子的必經之路。
“追!”
三人爬起來,往山溝跑。張玉民跑得最快,獵人的本能讓他知道該往哪兒跑。
跑到山溝入口,正好趕上野豬群衝過來。張玉民舉槍就射。
“砰!砰!砰!”
三槍連發,跑在最前麵的三頭野豬應聲倒地。大李和小王也開了槍,又打中兩頭。
剩下的野豬亂了套,有的往前沖,有的往旁邊跑。張玉民換了個彈夾,繼續射擊。
槍聲在山穀裡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十分鐘後,戰鬥結束。地上躺著八頭野豬,大的有二百來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剩下的野豬跑沒影了。
大李和小王累得直喘氣,但臉上都是興奮。
“張哥,你太厲害了!”小王說,“八頭!這下獎金可不少!”
張玉民也鬆了口氣。八頭野豬,一頭三十塊,就是二百四十塊。加上賣給飯店的錢,買房的錢差不多夠了。
“把野豬拖回去吧。”他說。
三人費了好大勁,才把八頭野豬拖回林場。劉大炮一直在等,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
“咋樣?”
“八頭。”張玉民說。
劉大炮眼睛瞪大了:“八頭?!好傢夥!玉民,你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
他當場就讓人去取錢。二百四十塊,厚厚一遝,全是十塊的大團結。
“玉民,這錢你拿著。”劉大炮說,“往後林場再有啥事,我還找你。”
“成。”張玉民接過錢,“劉科長,我明天得回趟屯裏,後天給飯店送貨。野豬的事,暫時應該沒問題了。不過您還得派人看著點,萬一剩下的野豬再來……”
“我明白。”劉大炮說,“你放心,我派人輪流守著。”
張玉民把錢揣好,回招待所休息。這一晚上折騰的,他也累了。
躺在床上,他算了算賬。現在手裏有八百多塊了,離兩千五還差一千七。再打兩次這樣的獵,就差不多了。
“快了。”他自言自語,“媳婦,閨女們,咱們快有新家了。”
六、老爹出院再起風波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去了醫院。
張老爹的氣色好多了,正在吃早飯。見大兒子來了,臉色又沉下來。
“玉民啊,爹這病,得吃好的。你看,醫院的飯,清湯寡水的……”
張玉民把帶來的飯盒開啟,裏麵是燉好的野雞肉:“爹,這是我燉的野雞,您嘗嘗。”
張老爹這才露出點笑模樣:“還是我兒子孝順。”
張玉民坐在床邊,等老爹吃完,才說:“爹,我問過大夫了,您今天就能出院。住院費一共花了三十五塊,我交過了。”
張老爹一愣:“出院?我……我還沒好利索呢。”
“大夫說了,您沒大事,回家養著就行。”張玉民說,“在醫院住著,一天五塊錢,太貴。”
“貴怕啥?你不是有錢嗎?”張老爹說,“再說了,我病了,你當兒子的不該花錢?”
張玉民笑了:“爹,該花的我花,不該花的我不花。您要是真病重,花多少錢我都認。可您這病,就是血壓高點,回家注意飲食,按時吃藥就行。”
張老爹不說話了,臉色很難看。
這時張玉國和王俊花來了。聽說爹今天要出院,兩人都急了。
“大哥,爹還沒好呢,咋能出院?”張玉國說。
“就是,萬一出點啥事,你負得起責任嗎?”王俊花說。
張玉民站起來,看著他們:“爹的病,大夫最清楚。大夫說能出院,就能出院。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問大夫。”
張玉國真去問了。回來時,臉色更難看了。李大夫說得很清楚,張老爹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就行。
沒辦法,隻能辦出院手續。
張玉民去收費處結了賬,一共三十五塊八毛。他拿著單子回到病房:“爹,出院手續辦好了,咱們走吧。”
張老爹不情不願地下了床。張玉國和王俊花扶著,張玉民拿著東西。
出了醫院,張玉民叫了輛三輪車,把老爹送回家。到了家門口,張老爹不下車。
“玉民啊,爹住院這幾天,家裏的活兒都耽誤了。你看,是不是……”
張玉民知道老爹又要錢。他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爹,這是給您補身子的錢。您買點好吃的,好好養著。”
張老爹接過錢,還是不下車。
張玉國在旁邊說:“大哥,爹住院,我們兩口子忙前忙後,也耽誤了不少工。你看……”
張玉民看了弟弟一眼,又掏出十塊錢:“這十塊給你們,算是辛苦費。”
張玉國接過錢,這才滿意。
張老爹終於下車了,臨走時說:“玉民啊,過兩天爹再去找你。”
張玉民沒接話,看著他們進了院子,這才轉身走了。
他知道,這事沒完。老爹和二弟嘗到了甜頭,以後還會來要錢。
但他不怕。該給的他給,不該給的一分沒有。想拿捏他,沒那麼容易。
七、家中溫情暖人心
張玉民回到屯裏時,已經是下午了。
魏紅霞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玉民,你爹咋樣了?”
“沒事,出院了。”張玉民把醫院的事簡單說了說。
魏紅霞聽完,嘆了口氣:“你爹也真是……玉國兩口子更過分。”
“沒事,我心裏有數。”張玉民從懷裏掏出錢,“紅霞,你看。”
魏紅霞接過錢,數了數,眼睛瞪大了:“這麼多?二百四十塊?”
“嗯,打野豬掙的。”張玉民說,“加上之前掙的,現在有八百多了。再掙一千七,就能買房了。”
魏紅霞眼睛紅了:“玉民,你辛苦了。”
“辛苦啥,為了你們,值得。”張玉民摟住媳婦。
五個閨女聽見動靜,從屋裏跑出來。婉清幫著拿東西,靜姝盯著爹的錢袋子,秀蘭和春燕抱著爹的腿,小五玥怡在婉清懷裏咿咿呀呀。
張玉民挨個抱了抱閨女們,心裏暖暖的。
晚上,魏紅霞燉了野豬肉,一家人圍坐在炕桌前吃飯。張玉民把去縣城、林場的事說了說,重點說了跟斧頭幫和解、跟劉科長搭上關係的事。
婉清聽得認真:“爹,那個劉科長人真好。”
“嗯,是個仗義人。”張玉民說。
靜姝在算賬:“爹,你要是每個月給國營飯店送貨三次,一次掙五十,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再加上打獵掙的,一個月能掙三百左右。這樣的話,再乾五個月,就能買房了。”
張玉民摸摸二女兒的頭:“算得準。不過爹想快點,最好三個月內買上。”
“為啥要那麼快?”魏紅霞問。
“夜長夢多。”張玉民說,“我想早點把你們接到縣城,省得在屯裏受氣。秦寡婦那事雖然過去了,但保不齊還有別人。再說了,閨女們上學不能耽誤。”
魏紅霞點點頭:“也是。”
吃完飯,張玉民把五個閨女叫到跟前:“爹跟你們說個事。咱們家可能要搬到縣城去,你們願意不?”
婉清說:“爹,我聽你的。”
靜姝說:“縣城小學好,我想去。”
秀蘭和春燕還不懂,隻是說:“爹在哪兒,我們在哪兒。”
小五玥怡咿咿呀呀,像是在贊同。
張玉民笑了:“好,那咱們就搬。等搬了家,爹給你們買新衣服,買新書包。”
閨女們高興得直拍手。
晚上,兩口子躺在炕上說話。
魏紅霞靠在男人懷裏:“玉民,買房的錢還差一千七,你真能在三個月內掙夠?”
“能。”張玉民說,“我有計劃。明天給飯店送完貨,我就去林場打鹿。鹿肉值錢,鹿茸更值錢。打一頭馬鹿,光鹿茸就能賣幾百塊。”
“可打鹿危險啊。”
“幹啥不危險?”張玉民說,“打獵本來就是刀口舔血的活兒。為了你們,再危險也得乾。”
魏紅霞不說話了,隻是緊緊摟著男人。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炕上。五個閨女在西屋睡得正香,偶爾傳來夢囈聲。
張玉民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裏充滿了希望。
重生回來半年多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媳婦對他從懼怕到依賴,閨女們從麵黃肌瘦到活潑可愛,家從家徒四壁到有了存款。
這一切,都是他拿命拚來的。
但他不後悔。為了這個家,為了媳婦閨女,拚一輩子都值。
“睡吧。”他拍拍媳婦,“明天還得早起。”
“嗯。”
兩口子相擁而眠。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像是預示著好日子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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