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社賣皮初顯商機
正月十七的公社大集,人頭攢動。張玉民趕著馬車,七張狼皮在車鬥裡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公社收購站就在集市的東頭,三間紅磚瓦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張玉民把馬車拴在門口的老楊樹上,扛起狼皮往裏走。
“喲,玉民來了!”收購站的老孫頭認識張玉民,去年他沒少往這兒送皮子,“這是……狼皮?”
“嗯,昨兒打的。”張玉民把皮子攤在水泥地上,“七張,您給掌掌眼。”
老孫頭蹲下身,戴上老花鏡,一張一張仔細看。他用手指撚皮子的厚度,翻過來看毛色,還用鼻子聞了聞。
“嗯,皮子新鮮,剝得也講究。”老孫頭點點頭,“這張大公狼皮,毛色好,能定一等。這兩張母狼皮,二等。剩下四張三等。”
張玉民心裏有數:“您給個價。”
老孫頭拿起算盤,劈裡啪啦打起來:“一等皮四十五,二等四十,三等三十五。四十五加八十加一百四……一共是二百八十塊。”
這個價跟靜姝昨晚算的差不多。張玉民點點頭:“成。”
老孫頭從抽屜裡拿出一遝錢,蘸著唾沫數起來。十塊的大團結,一張、兩張……數了二十八張,又數出兩張五塊的:“二百九,湊個整。玉民啊,以後有皮子還往這兒送,我給你高價。”
“謝了孫叔。”張玉民接過錢,揣進懷裏那個縫在內兜的布袋裏。這年頭,二百九十塊可不是小數,夠普通工人掙大半年的。
出了收購站,張玉民沒急著回屯。他在大集上逛了一圈。
公社大集是十裡八鄉最熱鬧的地方,賣啥的都有:農具、種子、布匹、鍋碗瓢盆,還有賣小雞仔、小鴨崽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張玉民在一個賣獵具的攤子前停下。攤主是個老漢,麵前擺著各種獸夾、套索、還有幾桿老式獵槍。
“小夥子,看看啥?”老漢招呼。
張玉民拿起一個鋼絲套索,仔細看了看:“這鋼絲多粗的?”
“二點五毫米,套野豬都夠用。”老漢說,“一套五塊錢。”
張玉民搖搖頭,太貴。他又看了看獵槍,都是老掉牙的單管土銃,打一發裝一發,威力還不行。
“有沒有好點的槍?”他問。
老漢上下打量他:“小夥子,好槍可不好弄。得去縣城,還得有持槍證。”
張玉民點點頭,心裏有了打算。重生前他就知道,八十年代中期開始,政府對獵槍管控越來越嚴。得趁早弄把好槍,再辦個證。
他在集上又買了些東西:給媳婦扯了塊藍底白花的布,給五個閨女買了頭繩、發卡,又買了二斤紅糖、五斤白麪。最後割了一斤五花肉,準備晚上包餃子。
東西買齊了,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張玉民趕著馬車往回走。
馬車碾著土路,吱呀吱呀響。路兩旁的積雪開始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地皮。遠處的興安嶺還是白茫茫一片,但在陽光下,已經能看出些微的綠意。
春天真的來了。
張玉民想起重生前的這個春天。那時候他剛出獄不久,一身病,家徒四壁。五個閨女餓得嗷嗷叫,魏紅霞天天抹眼淚。哪像現在,懷裏揣著二百九十塊錢,車上裝著給妻女買的東西,心裏頭踏實得很。
“老馬啊老馬,咱們得好好的。”他拍了拍拉車的棗紅馬。
馬兒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回應。
二、秦寡婦的算計
張玉民回到屯裏時,已經過晌午了。
他把馬車趕進院子,魏紅霞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見男人回來了,趕緊迎上來:“咋纔回來?吃飯沒?”
“在集上吃了倆燒餅。”張玉民跳下車,把買的東西一樣樣往下拿,“這是給你扯的布,做件新衣裳。這是給閨女們的……”
魏紅霞接過東西,眼圈有點紅:“又亂花錢。”
“該花的就得花。”張玉民把紅糖和白麪遞給媳婦,“晚上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
五個閨女聽見動靜,從屋裏跑出來。婉清幫著拿東西,靜姝盯著爹的衣兜——她在算賣了多少錢。秀蘭和春燕圍著新頭繩轉,小五玥怡被大姐抱在懷裏,咿咿呀呀地伸手。
一家人正熱鬧著,院門外突然傳來個女人的聲音:“哎喲,玉民兄弟回來了?”
張玉民回頭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是秦寡婦。
這女人今天打扮得格外紮眼。上身是件紅棉襖,釦子還故意少扣了兩顆,露出裏頭的花襯衫。下身是條黑褲子,褲腳綳得緊緊的。臉上抹了粉,嘴唇塗得猩紅,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雪花膏味兒。
“秦嫂子,有事?”張玉民語氣冷淡。
秦寡婦扭著腰走進來,眼睛卻瞟著張玉民手裏的東西:“這不是聽說你今兒個去公社賣皮子了嘛,過來看看。咋樣,賣了不少錢吧?”
魏紅霞臉色變了變,把閨女們往屋裏推:“都進屋去。”
靜姝不動,仰著小臉看秦寡婦:“秦嬸兒,你咋知道俺爹去賣皮子了?”
秦寡婦被問得一愣,隨即笑道:“這屯裏誰不知道啊?昨兒個打了七頭狼,今兒個可不就得去賣皮子嘛。”
“哦。”靜姝點點頭,“那秦嬸兒你算算,七張狼皮能賣多少錢?”
秦寡婦哪會算這個?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張玉民把最後一樣東西拿進屋,轉身對秦寡婦說:“秦嫂子,要是沒事你就回吧,我們家該吃飯了。”
這話等於攆人了。
秦寡婦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玉民兄弟,嫂子還真有點事。你看,我那房子去年漏雨,想修修,可手頭緊……能不能借我五十塊錢?等秋後賣了糧就還你。”
張玉民心裏冷笑。這秦寡婦在屯裏是出了名的借錢不還,誰借給她誰倒黴。
“秦嫂子,我家也緊巴。”他直接拒絕,“五個閨女要養,開春還得買種子化肥,實在拿不出閑錢。”
“你這不是剛賣了狼皮嘛……”秦寡婦不死心。
“賣狼皮的錢有用途。”張玉民打斷她,“對不住了。”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屋,還把門關上了。
秦寡婦站在院子裏,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一跺腳,扭著屁股走了。
屋裏,魏紅霞擔心地說:“玉民,這麼得罪她,她該到處說閑話了。”
“說就說去。”張玉民不在乎,“這種人,你越給她臉,她越蹬鼻子上臉。”
靜姝在旁邊說:“娘,秦嬸兒去年借王奶奶十塊錢,到現在沒還。王奶奶去要,她還罵人。”
婉清也說:“她還跟劉叔媳婦吵架,說劉叔偷看她洗澡。”
張玉民摸摸女兒們的頭:“你們記著,這種人離遠點。她說什麼,你們就當沒聽見。”
魏紅霞嘆了口氣,開始和麪準備包餃子。
三、獵狗追麅子,教女算風速
下午,張玉民沒閑著。他得訓練獵狗。
開春了,野獸開始活動,獵狗得保持狀態。他把四條獵狼犬牽出來,又帶上了兩條年輕的細狗——這狗跑得快,適合追麅子。
“爹,我也去。”靜姝又跟出來了。
這次張玉民沒攔著:“行,但得跟緊爹。”
父女倆帶著狗,往屯子西邊的林子走去。這片林子沒那麼密,多是些白樺樹、楊樹,林間空地多,適合狗跑。
剛進林子沒多久,獵狗就興奮起來。它們聞到了味道。
“是麅子。”張玉民判斷,“看這腳印,應該有兩三隻。”
他放開獵狗。六條狗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不一會兒,林子裏就傳來狗叫聲和麅子驚慌的奔跑聲。
張玉民不急著追,他拉著靜姝站在一個高坡上,遠遠地看著。
“閨女,你看。”他指著遠處,“狗追麅子,不是傻追。它們會分頭堵,把麅子往死衚衕裡趕。”
靜姝睜大眼睛看,果然,獵狗分成了兩撥。一撥在後麵追,一撥從側麵繞,把麅子往一片灌木叢裡趕。
麅子被逼急了,跳起來想從灌木叢上躍過去。可就在它騰空的瞬間,一條細狗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了後腿。
“好!”張玉民贊了一聲。
父女倆走過去時,獵狗已經把麅子按住了。是一頭半大的公麅子,能有五六十斤,還在掙紮。
張玉民沒急著殺,他從懷裏掏出個本子,遞給靜姝:“閨女,爹考考你。現在距離麅子大概八十米,風速三級,從右往左吹。如果你開槍,槍口要往哪邊偏?偏多少?”
靜姝接過本子,蹲在地上算起來。她先估算風速對子彈的影響,又算距離導致的子彈下墜。
張玉民在旁邊看著,心裏暗暗驚訝。這丫頭才五歲,可算起這些來有模有樣的。
過了一會兒,靜姝抬起頭:“爹,要往右偏一寸,槍口還得抬高一指。”
“為啥?”
“因為風從右往左吹,會把子彈往左吹。所以要往右偏補償。距離八十米,子彈會下墜,所以要抬高。”
張玉民笑了:“對。來,你試試。”
他把獵槍遞給女兒。靜姝個子小,抱不動槍,張玉民就幫她架著。
“瞄準,別慌。”張玉民指導。
靜姝深吸一口氣,小臉綳得緊緊的。她透過準星瞄準麅子的要害,手指搭在扳機上。
可最終,她鬆開了手。
“爹,我不打。”
“為啥?”
“這麅子還小,讓它再長長吧。”靜姝說,“老炮爺不是說過嘛,春不打母,不打幼。”
張玉民愣住了。他沒想到女兒會說出這話。
重生前,他打獵從來不管這些,見啥打啥。結果沒幾年,山裏的野物就少了。後來國家禁獵,他沒了生計,才後悔莫及。
“閨女,你說得對。”張玉民收起槍,走過去把麅子放了。
獵狗不樂意了,嗚嗚叫著。張玉民挨個摸摸頭:“今天表現好,回家給你們加肉。”
麅子一瘸一拐跑進林子深處,回頭看了一眼,才消失不見了。
靜姝看著麅子跑遠,小聲說:“爹,等它長大了,咱們再打。”
“嗯,等它長大了。”張玉民牽著女兒的手往回走。
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老長。獵狗們跟在後麵,搖著尾巴。
四、錄音機裡藏乾坤
回到家裏,餃子已經包好了。魏紅霞正往鍋裡下,熱氣騰騰的。
張玉民把今天訓練獵狗的事說了,魏紅霞聽了直笑:“這丫頭,跟你一個脾氣。”
靜姝卻跑到西屋,拿出個小本子,開始記今天的收穫:“爹教了我算風速,還教我春不打母不打幼……”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聲音。
這次不是秦寡婦,而是馬春生。
“玉民哥!玉民哥!”馬春生跑得氣喘籲籲,“不好了,出事了!”
張玉民心裏一緊:“咋了?”
“屯裏……屯裏傳閑話了!”馬春生臉漲得通紅,“說你和秦寡婦……說你們昨晚上……”
魏紅霞手裏的勺子“咣當”一聲掉鍋裡了。
張玉民臉色沉下來:“說具體點。”
馬春生看看魏紅霞,又看看張玉民,一咬牙:“說昨晚上秦寡婦來敲你家門,你給開門了,還在屋裏待了半個鐘頭。今兒個秦寡婦到處說,你答應借她五十塊錢,還……還摸她手了。”
“放屁!”魏紅霞氣得渾身發抖,“昨晚玉民一直在家,啥時候開門了?!”
張玉民卻異常冷靜。他想起昨晚,確實聽見有人敲門,但他沒開。當時以為是聽錯了,現在想來,就是秦寡婦。
這女人,是鐵了心要訛上他。
“春生,都有誰在傳?”張玉民問。
“王老蔫媳婦、劉大膀子他娘……好幾個老孃們都在說。”馬春生說,“玉民哥,你得想想辦法,這話傳開了,對你名聲不好。”
張玉民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馬春生走了,魏紅霞眼淚就下來了:“這秦寡婦,咋這麼不要臉!咱們哪兒得罪她了?”
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別哭。這種人,你越哭她越得意。”
“可是名聲……”
“名聲是靠自己掙的,不是靠別人說的。”張玉民說,“你信我不?”
魏紅霞抬頭看著男人,使勁點頭:“我信。”
“那就成。”張玉民笑了,“來,先吃飯。餃子該煮爛了。”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五個閨女不知道發生了啥,但看爹孃臉色不好,也都乖乖吃飯,不敢鬧騰。
吃完飯,張玉民把婉清叫到跟前:“清兒,爹交你個任務。”
“爹你說。”
“明天早上,你去秦寡婦家一趟,就說爹請她來家裏,商量借錢的事。”張玉民說,“記住,要當著別人的麵說,聲音大點。”
婉清雖然不懂爹要幹啥,但還是點點頭:“嗯。”
張玉民又對靜姝說:“閨女,把你的小錄音機借爹用用。”
靜姝有個小錄音機,是去年張玉民從縣裏買的二手貨,花了十五塊錢。小丫頭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平時就用來錄自己算賬的聲音。
“爹你要幹啥?”靜姝問。
“抓鬼。”張玉民說。
五、夜半鬼敲門
第二天一早,婉清按照爹的吩咐,去了秦寡婦家。
秦寡婦家住在屯子最西頭,兩間土坯房,院子破破爛爛的。婉清去的時候,秦寡婦正在院子裏餵雞。
“秦嬸兒。”婉清大聲說,“俺爹請你晌午去俺家一趟,說要跟你商量借錢的事兒!”
這一嗓子,把左鄰右舍都喊出來了。
秦寡婦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哎呀,這咋還專門來請呢。行,嬸兒晌午一準去!”
婉清完成任務,轉身回家了。
晌午,秦寡婦果然來了。這次她打扮得更花哨了,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還換了件新褂子。
張玉民把她讓進堂屋,魏紅霞在裏屋聽著,五個閨女在西屋。
“玉民兄弟,你想通了?”秦寡婦一進門就笑,“嫂子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張玉民沒接話,而是指了指桌子上的錄音機:“秦嫂子,這是我從縣裏買的,能錄音。咱們今天說的話,我都錄下來,免得以後說不清。”
秦寡婦臉色變了變:“錄……錄音?這是幹啥?”
“沒啥,就是留個憑證。”張玉民按下錄音鍵,紅色的指示燈亮了,“秦嫂子,你昨天跟人說,我晚上給你開門了,還答應借你五十塊錢,有這事嗎?”
秦寡婦眼珠一轉:“玉民兄弟,你這話說的……嫂子就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
“玩笑?”張玉民聲音冷下來,“這種玩笑能隨便開嗎?我媳婦聽了,一晚上沒睡著覺。我閨女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
“那……那你想咋的?”秦寡婦有點慌了。
“我要你當著全屯人的麵,說清楚,昨晚到底咋回事。”張玉民說,“你要是不說,我就把這錄音拿到公社去,告你誣陷。”
秦寡婦臉白了:“別……別告。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她這才說了實話。原來,昨晚她確實來敲門了,想借錢。可張玉民根本沒開門,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今天早上聽說張玉民賣了狼皮有錢了,就起了歪心思,到處造謠,想逼張玉民借錢給她。
“玉民兄弟,嫂子錯了,嫂子不是人……”秦寡婦哭起來,“你饒了嫂子這一回吧。”
張玉民關掉錄音機:“秦嫂子,人在做,天在看。這次我饒了你,但得有個條件。”
“啥條件?”
“第一,你得到屯裏老榆樹下,當著大夥的麵,把這事說清楚。第二,往後不許再踏進我家門一步。第三,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說我家閑話,這錄音我就交公社。”
秦寡婦連連點頭:“行,行,我都答應。”
“走吧。”張玉民站起身。
六、老榆樹下證清白
屯子中央的老榆樹下,平時就是人們嘮嗑的地方。這會兒正是晌午,吃過飯的人都聚在這兒曬太陽。
張玉民帶著秦寡婦來了。
“各位鄉親,耽誤大夥兒一會兒。”張玉民大聲說,“有點事,得請大夥兒做個見證。”
人群圍了上來,議論紛紛。
秦寡婦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她在張玉民的示意下,走到人群中間。
“我……我秦桂花不是人。”她一開口就哭了,“昨晚上我去敲玉民兄弟家的門,想借錢,可玉民兄弟根本沒開門。我今天早上到處造謠,說玉民兄弟答應借錢還摸我手,這都是我瞎編的……”
人群嘩然。
“好你個秦寡婦,這種話也能瞎說?”
“怪不得紅霞今天眼睛腫著,讓你給氣的吧!”
“真不要臉!”
秦寡婦被罵得抬不起頭,哭得更凶了。
張玉民這才開口:“各位鄉親,我張玉民是什麼人,大夥兒都清楚。我有媳婦有閨女,一家人和和美美,乾不出那種醃臢事。今天請秦嫂子來說清楚,就是不想讓大夥兒誤會,也不想讓我媳婦閨女受委屈。”
他說得誠懇,人群裡有人點頭。
“玉民說得對,這種閑話不能亂傳。”
“秦寡婦你也太缺德了。”
“紅霞多好的人,讓你這麼編排。”
魏紅霞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人群外邊,眼淚汪汪地看著男人。五個閨女跟在她身邊,婉清緊緊拉著孃的手。
張玉民走到媳婦跟前,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紅霞,你放心,我張玉民這輩子,就你一個媳婦。誰也別想破壞咱們這個家。”
魏紅霞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事情說清楚了,人群漸漸散了。秦寡婦灰溜溜地跑了,估計得有好一陣子不敢見人。
馬春生走過來,拍拍張玉民的肩膀:“玉民哥,你這招高。”
張玉民笑笑:“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招。”
七、夫妻夜話表心跡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東屋炕上,張玉民和魏紅霞躺著說話。
“玉民,今天……謝謝你。”魏紅霞小聲說。
“謝啥,你是我媳婦。”張玉民摟住媳婦,“再說了,這事本來就是沖我來的,連累你受委屈了。”
魏紅霞往男人懷裏靠了靠:“我不委屈。隻要你心裏有我,有閨女們,我就不委屈。”
“紅霞,”張玉民突然說,“等開春兒地化了,咱們在縣城看房子吧。早點搬過去,省得在屯裏受這些閑氣。”
魏紅霞想了想:“可是……縣城房子貴吧?”
“貴也得買。”張玉民說,“為了閨女們。屯裏小學就一個老師,教不了啥。縣城小學老師多,教得全。婉清該上一年級了,靜姝那麼聰明,不能耽誤。”
“那得多少錢?”
“我打聽過了,縣城邊上的瓦房,三間帶個小院,得三千左右。”張玉民說,“咱們現在手裏有四百多,再打倆月獵,賣賣皮子,湊個一千塊。剩下的貸款,或者跟親戚借點。”
魏紅霞算了一下:“三個月湊一千……能行嗎?”
“能。”張玉民信心滿滿,“開春兒野物多,打好了,一個月能掙二三百。再說了,我打算在縣城開個野味店,咱們打的野味直接賣,比賣收購站掙錢。”
說起野味店,魏紅霞來了精神:“咋開?”
“租個門麵,也不用大,十來平米就夠。咱們賣野豬肉、麅子肉、野雞肉,再賣點山貨:蘑菇、木耳、榛子啥的。”張玉民早就想好了,“你去當老闆娘,雇個幫手,一個月掙個二三百沒問題。”
魏紅霞聽得眼睛發亮。她從小在屯裏長大,最遠就去過公社。去縣城開店,當老闆娘,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行嗎?”她有點不自信。
“咋不行?”張玉民說,“你做飯好吃,會算賬,待人接物也好。準行。”
兩口子越說越興奮,一直到半夜才睡。
八、老爹又作妖
第二天,張玉民正準備進山看看套子,張老爹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張玉國。
父子倆站在院門口,臉色都不好看。
“玉民,你出來。”張老爹聲音硬邦邦的。
張玉民走出去:“爹,有事?”
“聽說你昨天讓秦寡婦當眾丟人了?”張老爹質問。
“她是自己丟自己的人。”張玉民說,“造謠生事,不該澄清嗎?”
“那你也不能那麼狠!”張玉國插話,“她一個寡婦,你讓她以後咋在屯裏待?”
張玉民看了弟弟一眼:“她造謠的時候,咋不想想我咋在屯裏待?我媳婦閨女咋在屯裏待?”
“那不是沒造成啥後果嘛。”張玉國嘟囔。
“等造成後果就晚了。”張玉民冷冷地說,“玉國,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摻和。”
“咋沒關係?”張玉國聲音大起來,“秦寡婦是我媳婦的表姐!”
張玉民一愣,這纔想起來,秦寡婦跟王俊花確實是遠房親戚。怪不得。
“所以你們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張玉民問。
張老爹咳嗽一聲:“玉民啊,不管咋說,秦寡婦是咱們屯的人。你讓她那麼丟人,屯裏人都說咱們老張家欺負寡婦。這樣,你去給她賠個不是,再借她五十塊錢,這事就算過去了。”
張玉民氣笑了:“爹,你是我親爹嗎?外人造你兒子的謠,你讓你兒子去給造謠的人賠不是?還借錢給她?”
“那不是為了名聲嘛。”張老爹說,“咱們老張家在屯裏住了三代,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名聲?”張玉民聲音冷下來,“爹,我問你,去年玉國借我三百塊錢,說給孩子看病,轉頭買了收音機。這事屯裏誰不知道?咱們老張家還有名聲嗎?”
張玉國臉漲紅了:“那錢我會還!”
“啥時候還?”張玉民盯著他,“這都一年了。”
“我……我現在沒錢。”張玉國耍無賴,“等有錢了就還。”
“等你有錢?”張玉民笑了,“你天天在家躺著,哪來的錢?爹孃那點養老錢,都讓你禍禍了吧?”
這話戳到痛處了。張老爹臉色鐵青,張玉國惱羞成怒。
“張玉民!你別太過分!”張玉國吼起來。
“我過分?”張玉民往前一步,盯著弟弟,“我告訴你張玉國,從今天起,咱們橋歸橋路歸路。爹孃的養老錢,我按月給。但你們要是再敢來我這兒鬧,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這話時,眼神冷得像冰。張玉國被盯得心裏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張老爹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翅膀硬了!不認爹孃了是不是?”
“爹,我認爹孃,但不認糊塗爹孃。”張玉民說,“你們要是安安生生過日子,該孝順的我孝順。可你們要是想拿捏我,拿捏我媳婦閨女,對不起,我沒那個閑工夫。”
說完,他轉身進了院子,把門關上了。
門外,張老爹罵罵咧咧地走了。張玉國跟在後頭,回頭看了一眼張家院子,眼神裡滿是怨恨。
九、家庭會議定規矩
晚上吃飯時,張玉民把白天的事說了。
魏紅霞聽完,嘆了口氣:“玉民,這麼鬧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我知道。”張玉民說,“所以我想,咱們得立個規矩。”
他把五個閨女叫到跟前:“清兒,姝兒,蘭兒,燕兒,還有小五,你們都聽著。從今天起,咱們家立三條規矩。”
閨女們都認真聽著。
“第一,不管誰來找咱們借錢,一律不借。真有難處的,咱們可以幫,但不是借。”張玉民說,“第二,不管誰說咱們家閑話,一律不理。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不活在別人嘴裏。第三,不管誰來鬧,一律不妥協。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婉清點點頭:“爹,我記住了。”
靜姝說:“爹,要是爺和二叔再來呢?”
“一樣。”張玉民說,“他們要是好好來,咱們好好招待。要是來鬧,就請出去。”
秀蘭小聲問:“爹,那咱們還是一家子嗎?”
這話問得張玉民心裏一酸。他把三閨女抱起來:“蘭兒,咱們永遠是一家人。爹、娘、你們五個,咱們七個是一家人。其他人,是親戚。親戚處得好就處,處不好就少來往。”
魏紅霞在旁邊聽著,眼淚又下來了。她想起自己孃家,爹孃早沒了,就一個哥哥還不在跟前。現在男人和孩子就是她的全部。
“好了,都吃飯吧。”張玉民給每個閨女碗裏夾了菜,“明天爹進山,給你們打野雞燉湯喝。”
十、進山尋雞遇險情
第二天一早,張玉民獨自進山了。
他這次沒帶獵狗,就背了桿槍,帶了二十發子彈。目標是野雞,開春兒的野雞肥,燉湯最補。
野雞喜歡在灌木叢裡活動,張玉民往屯子北邊的灌木林走去。這片林子不算密,但灌木叢生,野雞最喜歡在這兒做窩。
他走得很慢,眼睛仔細搜尋著地麵。野雞的腳印小,但能看出來。還有它們刨食兒留下的坑。
走了大概二裡地,張玉民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他蹲下身看了看,判斷出是隻公野雞,個頭不小。
他順著腳印往前摸,走了百十米,突然聽見前麵有動靜。
是野雞撲騰翅膀的聲音。
張玉民悄悄摸過去,撥開灌木叢一看,樂了。一隻大公野雞正在那兒啄食,一身羽毛油光鋥亮,尾巴長長的,漂亮極了。
他緩緩舉槍,瞄準。
可就在要扣扳機的瞬間,旁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吼。
張玉民心裏一緊,槍口立刻轉向。
是頭野豬!不大,也就百十來斤,但獠牙已經露出來了,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野雞被驚飛了,撲稜稜飛走了。野豬卻朝著張玉民衝過來!
張玉民來不及多想,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中了野豬的肩膀,但沒打中要害。野豬痛嚎一聲,沖得更猛了。
張玉民一個翻滾躲開,野豬擦著他的身邊衝過去,撞斷了一棵小樹。
他迅速爬起來,舉槍再射。
“砰!砰!”
兩槍都打中了,野豬倒在血泊裡,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張玉民喘著粗氣,走過去檢查。野豬確實死了,子彈從眼睛打進,從後腦穿出。
他這才覺得後怕。剛纔要是慢一步,野豬的獠牙就捅進他肚子了。
“可惜了那隻野雞。”他搖搖頭,開始處理野豬。
野豬百十來斤,他一個人拖不動。隻好砍了根粗樹枝,把野豬架上去,一點一點往回拖。
等拖回屯裏,天都快黑了。
十一、野豬宴請顯情義
張玉民打了頭野豬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屯子。
他讓魏紅霞燒了一大鍋水,準備燙豬毛。又讓婉清去請人:馬春生、王老蔫、劉大膀子、孫二狗,還有幾個平時處得好的獵戶。
野豬收拾乾淨,砍成塊。張玉民留了半扇,剩下的讓魏紅霞燉了一大鍋。
傍晚,馬春生他們來了。每個人都沒空手,有的拎瓶酒,有的端碗鹹菜,有的拿幾個雞蛋。
堂屋裏擺了兩張桌子,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大鍋裡燉著野豬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飄滿院。
張玉民端起酒杯:“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意思。就是一起吃個飯,嘮嘮嗑。前幾天的事,多謝大夥兒替我說話。”
馬春生擺擺手:“玉民哥,說那幹啥。咱們一個屯住著,誰啥樣心裏都清楚。”
王老蔫也說:“就是。秦寡婦那德行,屯裏誰不知道?她說話,沒人信。”
劉大膀子喝了一口酒:“玉民哥,聽說你要去縣城買房?”
張玉民點點頭:“有這個打算。閨女們大了,得上學。”
“這是正事。”孫二狗說,“屯裏小學是不行,就一個老師,還老請假。”
魏紅霞那桌,女人們也在嘮嗑。
馬春生媳婦拉著魏紅霞的手:“紅霞,你別往心裏去。秦寡婦那種人,就是眼紅你們過得好。”
王老蔫媳婦也說:“可不是嘛。你們家玉民能幹,你又賢惠,閨女們一個比一個懂事。她不眼紅纔怪。”
魏紅霞心裏暖暖的:“謝謝嫂子們。”
孩子們那桌更熱鬧。婉清照顧著妹妹們,給她們夾肉。靜姝在算今天這頓飯花了多少錢,算完小聲跟大姐說:“爹今天請客,花了差不多十塊錢,但掙了人情,值。”
秀蘭和春燕吃得滿嘴油,小五玥怡被娘抱著,也咂巴著小嘴。
這頓飯吃到月上中天才散。臨走時,張玉民給每家包了二斤野豬肉,讓人帶回去。
送走客人,魏紅霞收拾桌子,張玉民在院子裏抽煙。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裏明晃晃的。
魏紅霞走過來,靠在男人肩上:“玉民,今天這頓飯請得好。”
“嗯。”張玉民說,“在屯裏住著,人情往來不能少。該硬氣的時候硬氣,該大方的時候大方。”
“我就是怕……花錢太多了。”
“錢是王八蛋,花了再賺。”張玉民笑了,“隻要人在,家在,啥都不怕。”
魏紅霞點點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有灶房裏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老鼠在偷吃剩下的肉渣。
張玉民突然說:“紅霞,等咱們搬到縣城,我天天給你買肉吃。”
“那不成豬了?”魏紅霞笑。
“成豬我也樂意養。”
兩口子說笑著進屋了。
夜深了,屯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張家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一家七口的影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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