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正月十五，元宵節的月光灑在靠山屯的新宅院裏。張玉民坐在熱炕頭上，麵前攤開兩張地圖——一張是興安嶺的山林圖，一張是渤海灣的海圖。
爹，你這架勢，是要指揮千軍萬馬啊？靜姝端著熱騰騰的元宵進來，打趣道。
張玉民指著地圖：老炮爺說過，好獵人要眼觀六路。咱們現在山林、大海兩頭抓，得更用心才行。
婉清拿著賬本湊過來：爹，我重新算過了。養殖場這邊，梅花鹿增加到五十頭，每月鹿茸收入三百；野雞五百隻，月入兩百；皮貨加工，月入三百。總共八百。
船隊這邊，她翻到另一頁，興安一號月利潤一千二，希望號月利潤八百，總共兩千。兩邊加起來，月入兩千八。
魏紅霞抱著玥怡，聽得目瞪口呆：他爹，這......這比縣裏廠長掙得還多啊！
張玉民卻搖搖頭：賬不能這麼算。養殖場要防病防災，船隊要看天吃飯，風險都不小。
正說著，胡雲海和馬春生冒著風雪來了。一進門就拍打著身上的雪花：
隊長，好訊息！縣供銷社要把咱們的野味賣到省城去，需求量翻倍！
鹿場這邊，省藥材公司想要包銷咱們的鹿茸，價錢比現在高兩成！
張玉民眼睛一亮：這可是好事！但產量跟得上嗎？
馬春生拍胸脯：隻要資金到位，我能把鹿場規模再擴大一倍！
胡雲海也說：野雞養殖沒問題，就是得多雇幾個人手。
張玉民沉思片刻：這樣，養殖場這邊，雲海負責全麵，春生專攻鹿場。我再撥兩千塊錢，你們放手去乾。
那船隊那邊呢？胡雲海問。
我親自抓，張玉民說，開春就要出海，得提前準備。
第二天，張玉民帶著全家人來到養殖場。經過一個冬天的休整，鹿場裏的小鹿已經長大，野雞也在暖棚裡歡快地啄食。
爹，你看！靜姝指著鹿群，那頭小鹿還記得我！
婉清拿著本子記錄：目前存欄梅花鹿五十二頭，其中可產茸的二十八頭；野雞五百六十隻；還有貉子、狐狸各三十隻。
張玉民仔細檢查著每一處：防疫做得怎麼樣？
按你教的方子，每月熏艾草，喂預防葯。馬春生說，開春再打一次疫苗，就萬無一失了。
從養殖場出來，張玉民又去了屯裏的加工坊。這裏原本是箇舊倉庫，現在改成了皮貨加工車間。幾個婦女正在縫製皮襖，手法熟練。
玉民哥，負責加工的王大嫂說，按你的新法子，一張兔子皮能多賣三塊錢！
張玉民拿起一件成品檢查：做工不錯。往後不光做皮襖，還要開發皮包、皮帽，往精品上走。
正月二十，張玉民帶著籌集到的資金再赴濱海。碼頭上，興安一號希望號已經整裝待發。
啞巴彙報準備情況：油料備足了，漁網全部換新，冷藏艙檢修完畢。就等開漁了！
老陳也來了：張哥，我跟縣裏幾個大飯店談好了，他們的海鮮咱們包了！
張玉民很滿意：好！往後咱們的山貨往南運，海鮮往北運，兩頭賺錢。
然而，就在船隊準備首次出航時，麻煩來了。張玉國不知從哪得到訊息，帶著王俊花來到碼頭。
哥！你這船隊規模不小啊！張玉國眼紅地看著兩艘漁船，讓我也入一股唄？
王俊花更是直接坐到纜樁上：要不讓我們來幫忙看船？總不能便宜外人吧？
張玉民冷冷地看著他們：上次的教訓還沒夠？
哥，你這話說的，張玉國賠著笑臉，兄弟之間，哪有隔夜仇？
就是，王俊花介麵，你看啞巴他們，到底是外人。我們可是自家人！
張玉民突然笑了：好啊，既然你們這麼想幫忙......
張玉國夫婦眼睛一亮。
......那就從最基礎的做起。張玉民指著碼頭上的魚筐，去把那些筐洗乾淨。
什麼？王俊花跳起來，你讓我們乾這種活？
不幹就滾。張玉民轉身要走。
乾！我們乾！張玉國咬著牙說。
看著兄嫂在碼頭上笨手笨腳地洗魚筐，張玉民對啞巴說：盯著點，別讓他們使壞。
果然，張玉國趁人不注意，想要在漁網上做手腳，被啞巴抓個正著。
張哥，你看！啞巴拿著被割斷的網繩。
張玉民看著麵如土色的弟弟：最後一次機會。再敢使壞，我送你去吃牢飯！
張玉國夫婦灰溜溜地逃走了。老陳擔心地說：張哥，你這弟弟......怕是還要生事。
跳樑小醜而已。張玉民不以為意。
正月二十五，船隊首次出航。張玉民親自帶隊，興安一號和希望號一前一後，駛向深海。
這次出海格外順利。在啞巴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一個高產漁場，一網下去就是上千斤黃魚。
發財了！船員們興奮地大叫。
張玉民卻很冷靜：別高興太早。魚要賣出去纔是錢。
返航後，老陳早已聯絡好買家。一千斤黃魚，按批發價四毛一斤，就是四百塊。還有其他雜魚，總共賣了六百多。
扣除油錢、人工，凈賺四百。婉清準確地報出數字。
首戰告捷，船隊士氣大振。張玉民趁熱打鐵，製定了詳細的運營計劃：
興安一號主攻遠海，希望號負責近海，形成互補。同時，與養殖場聯動，把北方的山貨運到南方，再把南方的海鮮運到北方。
這叫雙線發展，張玉民對家人們解釋，山林和大海，都是咱們的寶藏。
然而，張玉國夫婦的陰影始終存在。一天晚上，張玉民接到老陳的電話：
張哥，你弟弟在碼頭散播謠言，說咱們的魚是用違禁網捕的！
張玉民眼中寒光一閃：看來，不給點教訓是不行了。
他立即聯絡了派出所，把張玉國夫婦造謠的證據一一提交。在確鑿的證據麵前，派出所對張玉國進行了拘留教育。
從派出所出來，張玉國徹底老實了。他再也不敢打船隊的主意，見到張玉民都繞道走。
早該這樣了。魏紅霞鬆了口氣。
張玉民卻不敢大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往後更要提高警惕。
三月開春，養殖場和船隊都進入了旺季。梅花鹿開始產茸，野雞大量下蛋，船隊每月四趟雷打不動。
張玉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事業中。白天在養殖場指導生產，晚上研究航海技術，還要抽空給省林業局講課。
雖然忙碌，但看著存摺上不斷增長的數字，他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他爹，一天晚上，魏紅霞看著熟睡的孩子們，咱們現在的生活，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玉民摟著妻子：這纔是開始。老炮爺說過，好日子是乾出來的。
月光下，他望著窗外的興安嶺，心中充滿豪情。山林和大海，都將成為他們施展抱負的舞台。
而新的挑戰，也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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