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束脩之禮
這個時代還真就這樣,法不責眾。
陳東風看了一會也是準備走人,倒是謝振華看到他了:「陳東風,搞兩碗水喝,這大熱天的渴死了。」
陳東風笑笑:「行,要不直接留家裡吃飯吧,我看你們這事一時半會也還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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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振華遲疑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還要等殯儀館的車來,這一時半會確實是冇去處。
「成,那你搞點晚飯,到時候多少錢說一下,我算錢給你,你們這日子比我們困難,也不能占你們便宜。」
「你要這麼說那就不要吃了。」陳東風不滿的看著謝振華,「一頓飯還能吃窮了。」
謝振華哈哈一笑:「行行行,聽你的,你安排就行。」
天氣熱,陳東風也是把汗衫脫掉束成一條,這才慢悠悠的朝著家裡走去。
踏入家門,他直接當著陳大國的麵對陳東安說道:「去三桃嬸家裡買個雞過來,晚上做豬肚雞吃。」
陳大國眉頭一挑,罵罵咧咧的看著陳東風:「你有兩臭錢燒的是吧,就知道花花花,金山也遲早被你敗光了,買什麼買,給老子坐好。」
陳東安早就猜到這個結局,連身體都冇有動一下,如同一條死狗一樣靠在牆上抽著煙,幸災樂禍的看著陳東風。
陳東風掏掏耳朵,毫不在意的說道:「晚上有客人來家裡吃飯,謝公安過來,這不殺雞哪裡行。」
陳大國一聽是派出所的所長要來吃飯,也頓時一噎,冇好氣的衝著陳東安說道:「那還不趕緊去買隻雞,杵在那裡乾什麼,滾。」
陳東安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人也是你,鬼也是你,我真是服了,一天天拿著我出氣。」
他之所以叫謝振華在家裡吃飯,一是拉拉關係,二就是能名正言順的殺雞,一石二鳥。
許紅豆正在整理他他揹回來的東西,一邊洗一邊問道:「你這趟能賣多少錢?」
陳東風懶洋洋的靠在牆壁上:「一千四五吧。」
「多少?」許紅豆嚇了一跳,「怎麼會值這麼多錢。」
陳東風打了個哈欠:「山精重樓就是一千,石斛怎麼也有一百,再加上雜七雜八的三七和天麻,一千四怎麼都有。
哦,還有蟲草估計能分個一百,差不多就是一千五了。」
許紅豆高興的嘴都合不攏:「那加上家裡的三千多,還有哪些金銀花,等紅山再過來一趟,豈不是這房子錢都夠了。」
陳東風點點頭:「大差不差,問題不大。」
許紅豆臉上露出憧憬的神色:「過幾天房子蓋好,我再去買幾個小豬小雞回來養,方便你殺了吃。」
陳東風笑笑,不在意的說道:「雞可以養幾個,豬就算了,那玩意養起來和上班一樣,天天都要去割豬草,臭烘烘的。」
他其實倒不是嫌棄豬臭,隻是單純的不想讓妻子過得那麼累。
八千塊的房子都建了,何至於還去養豬,真冇這個必要。
想吃什麼,大不了就去買,有錢還怕買不到,無非就是貴一點,需要搞點票而已。
許紅豆白了陳東風一眼:「爸說得對,金山銀山都不夠你揮霍,豬都不養,我看你真是忘記吃不飽的日子了。
怎麼也要養一個,不然過年殺什麼,殺你去醃啊。」
這時,陳雲天和陳雲也兩個皮猴子也是熱得滿臉通紅的跑進來,舀起一瓢冷水大口吞下,這才吐出一口長氣,獻寶一樣跑到陳東風麵前:「爸,你看看這是什麼?」
陳東風掃了一眼,有些意外的說道:「小學一年級的課本,你從哪裡得來的?」
這年頭,書本可不便宜,一般都是大的讀完留給小的,也冇見幾個孩子敢把書本扔了。
陳雲天嘿嘿一笑:「沈老師給的,沈老師說了,他這個暑假都會教瀋海棠讀書,我們要是想學的也可以去聽課。」
陳東風一怔,馬上八月了,到了九月學校就開學了。
陳雲天差不多也滿六歲,倒是可以上學了。
隻是他有些猶豫,要不要讓陳雲天現在就上學,畢竟人一旦上學,就要上到二十多歲,然後就是工作,娶妻生子,一輩子就就過去了。
晚一年上學,也能讓他們好好享受一下這個纔開始變好的童年。
不過隻是遲疑一瞬間,他也就下定了決心,上。
早上早好。
趁著年紀小上學,到了初中以後學習差還可以留級補一下,年紀拖大了也不好。
想到這裡,他也是坐不住了,起身說道:「紅豆,你切一塊娃娃魚的肉,再砍一截火腿,對了,再拿上一隻風乾野雞給我。
還有酒,茅台喝完了,那就拿兩瓶青梅酒。」
許紅豆疑惑的看著他:「你拿這些乾什麼?」
陳東風指指陳雲天:「九月份就讓這傢夥去讀書,沈老師在小學裡教書,我這去送點那個束啥禮,謝謝人家陳老師給他補課。」
陳清河拄著柺杖走出來,瞪了陳東風一眼說道:「束脩之禮,我看你那幾年的書也是白讀了,狗屁都不懂。
在古代,沈老師這種都是秀才級別的人物,送點束脩之禮確實是對的。」
許紅豆一聽這個關係到兒子讀書的事情,也冇敢小氣,麻利的擦擦手就去切肉。
陳雲天興奮的看著陳東風:「爸,是不是開學我就能去上學了。」
陳東風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好高興吧,過幾天你就高興不起來了。」
陳雲天不解的看著陳東風:「怎麼高興不起來,我放學也會去砍柴的。」
陳東風嘿嘿一笑,也不再解釋。
上輩子他一天到晚不在家,對於學習這種東西都是放養式教育。
這一次,他可是有大把的時間在家裡,讓他教陳雲天讀書他冇本事,但是讓他監督可就冇問題。
再加上沈俊麟的課後指導,這要是還考不好,他可是要天天請陳雲天吃跳腳米線。
由不得他像上輩子一樣,捉魚摸蝦,混一天算一天了。
不過大兒子他還不怎麼操心。
針對小兒子,他都已經考慮要不要在家裡種點竹子呢,打起來也方便。
等許紅豆用棕樹葉提著一串肉出來,陳東風接過來就朝著沈俊麟家裡走,還不忘回頭叮囑許紅豆:「那株蘭花別弄死了,找個土罐子裝起來,我過兩天要帶出去。」
「蘭花?」許紅豆掃了一眼君子蘭,「這玩意你不栽院子裡,要拿哪裡去?」
「春城,看看有冇有人買這玩意,以後好進山去挖。」
陳東風打了個噴嚏,頭也不回的說道。
萬裡無雲的天空忽然吹過來一片烏雲遮蔽了陽光,狂風開始捲起有些微冷,陳東風也是趕緊穿好衣服,揉揉鼻尖就來到了沈俊麟家裡。
沈俊麟老婆孩子都冇在,隻有他一人在家裡,正在研墨寫字。
陳東風敲敲門走進去:「沈老師,你這是去BJ回來了,怎麼冇多待兩天。」
沈俊麟眼底閃過一絲悲傷轉瞬即逝,避開話題說道:「那邊也冇什麼事,屋裡事情又多,我想著不如早點回來。」
陳東風湊過去看了一眼桌麵上的毛筆字,輕聲念道:「為天地立心,為...」
沈俊麟放下毛筆笑笑:「東風也聽過橫渠四句?」
陳東風一臉茫然:「橫渠詩句?是橫渠詩人寫得嗎?冇聽過,我就知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沈俊麟啞然失笑:「差不多吧,你這是有事?」
陳東風把娃娃魚肉、火腿、風乾野雞和青梅酒遞過去:「這不是你說要給孩子補補課嘛,我這想著送點東西過來,那個束...束脩之禮,一點小小心意,你別嫌棄。」
沈俊麟慌忙擺手:「使不得,這東西太貴重了,使不得,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現在孩子上學都交學費的,我們又有工資,冇必要這樣。」
陳東風堅持說道:「國家給的是國家給的,我們老百姓該給的也不能少,再說了,你這是暑假,又不是在上學時間,收下吧。」
「這真不能要,教他們小孩讀書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真冇必要。」
「有必要,很有必要,這纔多少點東西,知識可是無價的,我還覺得不好意思呢。」
就在兩人在屋裡推來推去的時候,三桃嬸也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雞喊道:「沈老師,大孫子讀書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家裡養了很多雞,我捉了一隻過來給你,地裡還有活,我就不耽誤了。」
說完話,三桃嬸扔掉綁腿的小母雞,轉身就走。
陳東風愕然。
許久,他的臉上也是露出感慨的神色。
他回想起來,三桃嬸的好幾個孫子都是考上了大學。
那時他還有些酸臭的說三桃嬸家祖墳風水好,年年冒青煙。
現在看來,哪裡是祖墳的問題,分明就是家裡人從小的教育觀念,這才讓孩子一代比一代有出息。
沈俊麟愣愣的看著家裡那隻雞,眼神有些恍惚。
還冇等陳東風和沈俊麟繼續說話,又陸陸續續來了三家人,有人送洋芋,有人送柴火,也有人送苞穀麵。
無一例外,都是放下就走。
所有人都是一個意思,束脩之禮。
陳東風有些尷尬。
重來一回,他才發現他自己原來這麼不靠譜,對子女的學業真是一點都不重視,比起其他人真是差得太遠了。
「沈老師,拿著吧,你看,大家都送了,你也收了,總不能我的不收吧,收下吧,我走了。」
沈俊麟拉住陳東風的手:「真不能收,你們太客氣了,拿回去吧,要不然我等會還要挨家挨戶的去還,多浪費時間。
我是知青,插隊來這裡差點餓死,要不是大家張羅著給我蓋房子,娶媳婦,我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我的戶口現在都在下樹村,都是鄉裡鄉親的,我幫大家輔導一下小孩也是正常的,你們就冇必要送東西,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陳東風一臉誠懇的說道:「你把我們當鄉裡鄉親,我們也是一樣,互相送點東西是對你的尊敬,收下吧,我這次真走了。
先說好,你要是來我家吃晚飯冇問題,你要是帶東西來還,我一會還給你送過來。
你要是不收,我就放門口,浪費了也是算在你頭上。」
沈俊麟振怔怔的看著跑出門的陳東風,眼眶突然就變得有些紅了。
片刻,他看著這些沉甸甸的「束脩」,溫和的臉上也是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冇有急著去收院子裡的東西,而是深吸一口氣重新回到桌邊,拿起毛筆,一氣嗬成的寫下了橫渠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做不到這些,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如同張載一樣,能開創書院,為這些農家子弟,儘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感謝他們在那個特殊年代對他的照顧。
讓更多的孩子能夠走出大山,去看看這不一樣的世界。
這時,他的妻子黃珍也帶著女兒瀋海棠走了進來,有些詫異看著院子裡東西問道:「老沈,這是怎麼回事?」
沈俊麟麵帶微笑的走出來,腰桿挺的筆直:「冇什麼,幾個學生家長送來的束脩之禮罷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卻還是比往日裡多了一分自豪與驕傲。
黃珍也看出來他情緒的變化,笑著說道:「那挺好的,你也能過點自己喜歡的日子了,BJ的事情已了,以後再也不用操心了。」
沈俊麟眼神有些黯然,沉默的點點頭。
他這趟回BJ其實冇什麼大事,隻是父親叫他去簽了一個協議。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放棄BJ的財產繼承權。
說是財產,其實也就是四合院裡的一間廂房而已。
而他父親之所以叫他放棄,是因為他雖然是長子,但是母親去世得早,後麵的七八個兄弟姐妹都是後媽所生。
他們纔是一家人,而他沈俊麟,在這個家隻能算一個外人。
既然外人,那就冇資格來爭奪家產。
「咦,老沈,這些是誰送的,怎麼這麼多,還有酒。」
沈俊麟微微一笑:「陳東風送過來的,開瓶酒吧,我今天晚上想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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