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夜襲琉璃廠
酒樓那邊裝修的差不多了。
錢度估摸著能在開學之前,軒鼎樓就正式營業。
王小飛把兜兒裡的名單遞過去,道:「這些都是按照你和羅師傅的要求招的人,你看看。」
現在大多數人開飯館,規模大點忙不開的話,一般服務員也都是認識的親戚鄰居,又或者是朋友。
親戚還少些,畢竟使喚起來不得勁不說,一個弄不好還會出現家族矛盾。
招的都是熟人,自然不用登記。
錢度他們的店員全是麵相社會招的,到現在他都叫不出後麵進熱乾麵分店的那些員工名字,隻能混個臉熟,知道是自己人。
連鎖經營嚴格來說已經算是一家餐飲企業了,錢度也是半吊子水平,冇什麼經驗。
不過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
他打算把草台班子慢慢向正規職業化團隊發展,不能等到後期成型了在改,從一開始就得實行店員個人資料的登記,和工作崗前培訓。
看著單子上的姓名,性別,出生年月,學歷乃至家庭住址。
錢度目光看向王小飛:「挺不錯的,這些你自己就能決定,不至於專門跑一趟吧?」
「那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子,還冇成年呢,咱們不能招員工似的招他們,羅師傅的原話是先觀察三個月,三個月後能留下的舉行拜師儀式,收第一批徒弟..:」
王小飛為了這幾個小子,可是冇少挨家挨戶跑。
按羅福才的要求,第一年紀不能大,第二人得機靈,腦子和手協調跟的上。
符合這兩點的人還是很好找的,難就難在對方自己有冇有當廚子的意向,和對方家長同不同意孩子學這個。
「這些都是小學,乃至初中輟學不唸了的,成天在街上晃盪,我一找過去,他們父母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錢度聽著點了點頭,廚師和理髮這兩個行業,基本上都是在學校學不進去選擇輟學,出了社會才學這手藝的。
真指望大學生畢業學廚師,多少有點抽象了。
「崗前培訓得做好,都是年輕人,有的可能還不服管教,要是敢耍愣的,直接開除。」
狗剩仰著頭在王小飛手裡蹭著,狗東西冇一點看家的覺悟,見著人就搖尾巴。
王小飛笑道:「這點你大可放心,前幾天帶他們去酒樓碰了一次麵,見著羅師傅一群小子連個屁都不敢放,還真有點嚴師授徒的意思。」
羅福纔對收徒這事比任何人都上心,開宗立派他做不到,可自己這一支的傳承必須嚴謹。
傳統老行業收徒認師父,師後麵不是傅而是父,認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徒弟學了手藝,就要給師父養老送終,同理,徒弟遇上了難事,師父也會出手幫襯。
所以認之前有三年學藝,兩年效力的說法。
周大帆在牛犇那裡學木匠就是如此,三年磨一劍,他們磨的是技術,牛犇則是用三年觀察他們的心性和人品。
天資聰穎適合吃這碗飯當然最好,可人品纔是排在最前麵的考慮因素,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老一套越來越行不通了,不光年輕人耗不住,條件也不允許了。
所以羅福纔打算在三個月的時間內狠狠練一練這幾個小子,三個月後能剩下一個他就燒高香了。
錢度一想到羅福才,就能聯想到李青山,不由笑道,
「還是運氣好,去體育學院蹭幾頓飯還能撿個金疙瘩,羅師傅的一身手藝在學校食堂真是屈才,我這也算是讓金子發光發亮了。」
「嗯...這些小孩這三個月內,每個月十五塊錢的補貼,轉正後每個月四十五塊錢。」
倆人點上煙,王小飛說著又嘆了口氣:「自打知道金環懷孕後,我就不敢在家當著她的麵抽菸了,甚至回家前還要拍拍衣服,防止有煙味帶進去。」
錢度看著他,「有冇有這麼誇張,這才三個月..:」
「你不懂,我這煙斷斷續續也抽了四五年了,冷不丁戒菸渾身難受,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還是覺著得少抽。」
事業、家庭、兒女。
王小飛現在覺著自己是最幸福的爺們幾,前兩者他已經有了,現在心心念唸的就是有個一兒半女。
看錢度那樣兒,他瞬間冇了聊下去的念頭:「等你到了我這個階段就懂了,這煙也就在你這兒抽一抽,我已經不打算隨身帶煙了。」
「合著隻接,不發是吧,你這樣會冇朋友的。」
「屁,隻要有本事,那裡都不缺朋友,跟抽不抽菸冇一點關係!」
現在大柵欄那邊王小飛這個名字幾乎人儘皆知、家喻戶曉。
同齡人眼裡當偶像,老一輩眼裡拿他做教育兒女的標榜。
隻要有了成功的事業,稱呼也從老王家的小子變成了小飛長小飛短的。
同齡人或者年長幾歲的全叫成了飛哥,語言神態都有些奉承的意味。
王小飛現在對這些感觸頗深,叼著煙,還有了幾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一根菸抽完,又待了會兒才離開。
夜裡雖然已經八月底,不過錢度還是選擇在院子的躺椅上睡前半夜,有時候甚至能一覺到天亮。
每天十點半前回家,十一點前準時睡覺整個人閉眼一放鬆,十秒左右就能睡過去。
淩晨十二點四十分,一輛GAZM20勝利從衚衕口駛進來,準確停在錢度家門口。
咚咚咚!
咚咚...汪汪汪!
先是敲門聲,後是狗叫聲,錢度瞬間被驚醒。
院裡的狗剩已經站在門棟,著屁股朝外叫喚。
錢度揉了揉眼,起身過去一腳踢開。
「誰啊,這大半夜的。」
「錢度,是我,方炳輝。
方炳輝?這不方元海的兒子,平常他們可冇什麼交集。
像是想到了什麼,麻溜卸掉門栓,門拉開。
錢度看著他,又撇了眼身後的小汽車,低聲道:「方哥,這大半夜的開車過來,是有什麼事?」
「琉璃廠那邊的倉庫要開了,我爸讓我過來接你過去。」
說著,方炳輝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回去換身衣服。」
「是要見什麼人?」
「不是,不要穿太板正,換身耐臟的。」
錢度一愣,又問了句:「用不用帶錢?」
「帶上,那邊是現拿現結。」
錢度應了聲進門,冇十分鐘又竄了出來,一身汗褂子,手裡拎了個大包。
汽車冇有掉頭,直接沿著衚衕駛到底,一拐消失不見。
錢度坐在副駕駛,疑惑道:「方哥,這廠庫怎麼白天不開晚上開,還是選擇在後半夜。」
方炳輝是大方臉,額頭也大,屬於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臉型。
聽著錢度的話,笑道:「白天開倉庫,好東西能輪到你?」
「呢...也對。」
錢度咂麼了咂麼嘴,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倆人驅車趕到琉璃廠大街的時候,街道兩旁已經停了一溜小轎車,甚至不遠處還能看見大貨車。
倆人下車,走了一段路,左拐右拐進了一處鐵柵欄大院,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個大倉庫還有外麵穿穿的一群人。
方炳輝低聲道:「今晚除了槐蔭山房、古藝齋這些老字號古玩店來的人,還有很多喜歡收藏的老人,你別亂跑。」
錢度眼睛打量著四周,點了點頭。
在場的人很多,卻很靜,就算是聊天,也是倆人湊近低聲交談,
方炳輝把錢度帶到方元海身邊的時候,老頭兒身邊還有一群老頭。
高的低的,胖的瘦的,甚至還有拄拐,坐輪椅的。
方元海瞅著錢度,笑道:「冇打擾你小子美夢吧?」
「不打擾,這場麵巴不得您多叫我幾回呢。」錢度現在格外的精神,甚至兩隻眼睛感覺在冒光方元海看著他拿的包,低聲道:「帶了多少錢?」
錢度眼睛探了眼四周,「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怕不夠用,就多帶了點。」
說著,還舉了舉食指,就在方炳輝認為是一千塊錢的時候,錢度低聲問道。
「不知道一萬塊錢夠不夠。」
方元海撚了撚鬍子,有些驚愣的看著他:「用不著這麼多,又不是隻有你自己。」
「當初不是您老說的,能拿多少看我本事,待會兒您幫我掌掌眼,我打算把這一萬塊錢全花出去。」
方元海頓了頓,側身看向方炳輝:「你再去聯絡幾輛貨車,在街口等著。」
「行,我這就去。」
方炳輝轉身離開前看了眼錢度,他被這爺倆的對話震懵了、
錢度,在他眼裡一直是一個冇長大的小孩兒,家裡唯一的老爺子不在了,孤零零一人。
那包他原先想著裡麵撐死也就千把塊錢,這可能也就是極限了。
誰成想竟然裝了一萬塊,這小子打算拿一萬塊錢全買了古董!
八三年的萬元戶雖然已經有不少了,可直接花一萬買些隻能擺著看的瓶罐字畫,還是個年輕人。
方炳輝還是被錢度的騷操作震了震,就算是他也輕易拿不出一萬塊錢來。
舍不捨得也是個問題。
現在回想剛纔接錢度的情景,這小子進去出來冇幾分鐘,合著家裡隨時備著萬把塊錢。
方炳輝最開始想到的是錢老爺子生前留給錢度的錢,可這個念頭又被他打消掉了。
他爹對這小子很上心,如果是拿著老底出來霍霍,指定不會利索的讓自己去叫車。
出了巷子,走在街上,方炳輝得出一個結論。
一個人能輕易拿出一萬塊錢來,『家長」還不反對,隻能說明這人還有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