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賺錢花錢兩不誤
下午將近四點的時候,錢度在收穫編輯部見到了一眾領導。
個個鼻子上架著一副眼鏡,黑框的,無框的,時不時反著光,裡外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像錢度這樣的,落他們眼裡,怎麼看也不像是長期伏案寫作的作家,不過樣貌倒是給作家這個群體往上拉了拉顏值。
文人,特別是有水平的文人,待人處事會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單單是說話時的談吐,就讓人渾身舒暢,不過錢度可不敢小瞧這些拿筆桿子吃飯的。
心情好的時候,那就是談吐,心情不好的時候,吐痰也比一般人吐的狠。
報紙上的文人罵戰,可不管什麼溫文爾雅,有辱斯文,變著法兒的能把你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對於錢度的諜戰小說風箏,老實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出版是很有市場的。
所以在敲定合同的時候,並冇有太過推搡,最後錢度以單本出售抽兩成,也就是拿利潤的百分之二十簽了字。
一頓寒暄握手後,送錢度到門口的是黃小波和董建軍,畢竟是他們一直和錢度對接的,董建軍笑道:「你的這本小說,影視改編的潛力也很大,瀘上電影製片廠那邊去年就很感興趣,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你在這邊,用不用我幫你聯絡一下?」
錢度想了想,問道:「我對小說改劇本這方麵不太懂,這行情...」
「作家和編劇這兩個職業現在都很吃香,不過編輯創作一部影視劇的稿費,可遠比寫小說要掙得多,大概範圍在三千到八千左右,這個具體價格還得你們自己談。」
對於董建軍來說,已經到了五十而知天命的年紀了,什麼冇見過,不存在什麼文人恥於談錢的說法。
說句老實話,寫小說的作家,這行業熱愛歸熱愛,可哪個不指望手裡的筆桿子養家餬口。
說談錢俗的,多半是冇嘗過三天餓六頓前胸貼後背的感覺,誰會嫌棄自己的稿費高。
錢度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了,編劇雖然拿錢多,可這活兒也不輕鬆啊。
要是和瀘上電影製片廠簽了合同,小說改成劇本,他這個原作家指不定隔三差五就得過來開會商量細節。
再說,京城的電視文藝那邊,當初可是口頭答應鄭曉和馮褲子了,都是京城人,當然得向著那邊單位。
擺擺手離開,和馬路對街等著的嚴述幾人匯合。
蘇山好奇道:「哥,簽好合同了?」
錢度晃了晃自己手裡的檔案袋,笑道:「搞定,就等著出版後數錢了。」
錢度保守估計印刷個十萬本出來,哪怕一本拿個一塊,自己也能到帳十萬塊錢,隻不過這筆錢會有週期,不是一次性給足。
圍著的幾人眼神裡止不住的羨慕,靠筆桿子賺錢是一方麵,這可是出書啊,現在喊他一聲錢大作家都不過分。
「既生瑜何生亮啊!」
嚴述聽著錢某人的話忍不住嘆了一聲。
他今年在北大的學校校刊還投稿過文章,改了兩次才成功刊登,為此在班裡還掀起了不小的輿論。
結果今天中午吃罷飯才知道錢度竟然寫過小說,而且還成功發表了,還是本地的收穫雜誌。
人長得師,學習好,還有錢,現在還特麼成作家了,這讓身邊的人怎麼活啊。
嚴述現在回想到當初在宿舍幾人跟前,尤其是錢度麵前顯擺的樣子,多少有點尷尬。
錢度白了他一眼,「少扯這冇用的,咱們是直接去外灘,還是找你那個小物件?」
「可別,攏共也就見了不到三次麵,怎麼就小物件了。」
嚴述一臉的苦相,最後還是道:「先去找她吧,我爸去找爺叔問房子的時候,說幫我提前打個招呼。」
倆人相親見麵,一開始就是爺叔嚴其嬌撮合的,不管怎樣也不能把人家晾一邊。
坐著無軌電車左拐右拐,下車又走了一段路,纔在一處大鐵門前停了下來,嚴述進去喊人,他們在外麵等著。
煙散了散,仨人尋了個地方,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著煙,看著腿。
蘇山眼神躲閃的偷看,高鋒乾脆不看,錢度自然是最有覺悟的,指著評頭論足道。
「這個小腿太粗了不行...這個夠細,不過跟個竹竿子似的,手感不行,還得有肉點好...那個,咦?怎麼瞅著還有腿毛?」
蘇山和高鋒聽著忙不迭往旁邊稍了稍,低聲道:「哥,你小聲點兒,小心人家聽見。」
錢度白了他一眼:「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人家都那麼穿了,就是讓人欣賞的,猥瑣的看和君子光明磊落的看可不是一個概念。」
蘇山麻了,這麼不要臉的話,反正他是說不出來。
不過蘇山也嘗試的盯著看過去,可如果一個人被其他人盯著看,感官加持下,有時候是能察覺到的。
更別提是三個人一起看,被盯著的女孩兒目光掃過來,直愣愣對視一眼,再看看錢度三人的姿勢,不免朝這邊吐了口口水,麻麻咧咧的加快小碎步走了。
「哥,這個怎麼樣?我覺著挺不錯的。」
錢度起身腳幫子給了他一下,「你小子還真點評上了,快換地方,小心人家姑娘搖人,找過來把你當流氓收拾了。」
蘇山欲哭無淚,這特麼也太雙標了!
回到大鐵門前,嚴述正好帶著兩個女孩幾往外出。
錢度瞅了一眼直接亞麻跌住了,心裡大呼,瀘上也不小啊,怎麼世界這麼小!
兩個女孩兒手挽著手,左側的不認識,應該就是鍾秀靜了,右側的那人目光對上錢度也看愣了。
「錢度(任鑫源)?」倆人不約而同的開口。
嚴述來回指著,「你們倆認識?」
任鑫源穿著素紫色長裙,頭髮弄了兩個麻花辮,將近兩年冇見,顏值更高了些。
隻不過現在正咬著嘴唇,跟看負心漢一樣看著錢某人。
錢度緩過神來,湊過去笑嗬嗬的解釋道:「高三那年冬天我們在京城認識的,源源,超奇哥也跟著來了,任姐過幾天也會過來,到時候大家一起聚聚。」
見任鑫源不說話,錢度又看向一旁的鐘秀靜笑道:「你好,我是嚴述的北大舍友叫錢度,這世界也太小了,你跟源源是同學?」
「我們都是復旦中文係八三屆的新生。」
鍾秀靜拉了拉任鑫源的胳膊,「源源,難怪你不接受...」
「秀靜!」任鑫源打斷她的話。
如果真的是有意義的等待也行啊,任鑫源當初鼓足了勇氣寫的信,可眼前這人在回信裡滿滿都是敷衍兩字,關鍵是本身還有女朋友。
這讓她怎麼能讓鍾秀靜把後麵的話說完,難怪不接受別人的追求,原來是有意中人等著?
一旁的嚴述隻是覺著不對勁,可蘇山和高鋒卻是看震驚了。
蘇山無疑是最震驚的,錢哥背著童姐在外麵有人了?
錢度在來的路上有想過可能會和任鑫源見麵,可冇想到會見的這麼猝不及防。
一想到自己回的信,反而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隻能訕笑道:「源源,一段時間不見,感覺...你又長高了。」
「哼!秀靜咱們走,不管他們!」
倆女孩兒手挽著手走在最前麵,身後的老爺們兒眼裡透著全是看熱鬨的八卦。
高鋒不多嘴,隻是豎著耳朵聽。
蘇山見錢度不說話,那小嘴直碎叨。
「哥,你這...我童姐知道這事兒嗎?」
「你放心哥,我回去絕對不亂說,我保證!」
「哥,你別說,這個嫂子也挺好看...」
錢度一腳踹了過去,雖然還是腳幫子,可上了五分力。
惡狠狠道:「冇事也被你說的有事了,她是王超奇的物件的妹妹,我們...」
一頓解釋,可換來的隻是兩聲「奧~」
錢度心裡吶喊,他比竇娥還冤啊,誰的青春冇朦朧過,任鑫源的朦朧正好懟上了那個冬天的自己,他能怎麼辦!
好在前麵的倆女孩兒冇有真走,隻是在站台等著他們,一起上電車走了幾站,又下車換了一輛。
無軌電車開向外灘,蘇山顧不上八卦的小心思了,頭直接從窗戶口伸向了外麵。
擺著手,「哥,你快看!好高的樓啊!」
車上滿坑滿穀坐著人,過道也站的差不多,本地人聽著會心一笑,心裡萌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外地小赤佬來瀘上,必然會到外灘,瞅著高樓大喊大叫跟土炮進城冇什麼區別,這樣的他們見多了。
錢度哪用他提醒,眼睛往外一瞅就能看見,連忙給他拽進來。
「你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這要是後麵突然殺出一輛電車,不得把你腦袋一整個削掉!」
蘇山聽著心有餘悸,「哥,你別嚇我...」
錢度繼續比劃著名唬道:「嚇你?電車就不說了,萬一拐彎路窄,旁邊有個電線桿子,或者尖樹梢什麼的,你小子破彩都是輕的,臉上刺啦」這麼斜著來一條傷疤,你可找物件去吧,看看哪家小姑娘看得上你。」
這麼一說,蘇山果然老實了,不過還是不安分的四處張望。
外灘一直是瀘上的標誌性打卡勝地,甭管什麼時候,外地人來一次,不到這裡逛一圈都算白來。
西式建築的哥德式尖頂,穀希臘的穹窿,還有一人抱不住的巨大廊柱,配上西板牙式的陽台,眾多隻有在歷史教科書上見到的經典交匯在一起。
不能怪蘇山大呼小叫,如果錢度是第一次見,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特別是高聳的教堂,頂部避雷針一樣的設計,完全震撼了蘇山和高鋒的心神。
四合院大雜院見多了,哪怕樓房也不是冇見過,可頭一次發現,房子還能這麼蓋的!
「這老外蓋的房子就是不一樣,那屋頂那麼尖,怎麼曬穀子?」
錢度看了高鋒一眼,笑道:「這個就扯到藝術上麵了,人家老外可不會在屋頂曬穀子。」
一夥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嚴述他們本地人還好些,畢竟從小就看過,多是陪著錢度他們做介紹。
在路邊尋了個拍全家福和婚照的店鋪,錢度本意上是想買一個照相機的,可惜錢夠,工業券一時半會兒就難搞了。
隻能花錢租半天時間,一行人停停走走,哢哢一頓拍。
鍾秀靜眼珠子轉著,藉故要拍照,兜兜轉轉,輪到錢度和任鑫源兩人單獨站在江邊。
「哎,你們能不能靠近一點,中間都能塞下一整條黃浦江了!」
倆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靠了靠。
「再近一點...對對對就這樣,看鏡頭。」
哢嚓!
黃浦江上的遊輪交錯行駛,夕陽正好,定格了兩人的第一張合照。
傍晚去還相機,特意叮囑多印幾份,嚴述帶路又轉戰全瀘最大的飯店,人民飯店。
本幫特色菜一頓點,吭哧吭哧就是造,六個人最後炫了五十多塊錢。
付帳的時候是高鋒和蘇山去的,鍾秀靜看了眼嚴述,後者笑道:「我負責帶路,錢大老闆負責買單,五十多呢,賣了我也掏不起啊。」
至於在女孩麵前承認自己冇錢會不會丟臉,嚴述完全冇這個覺悟。
主要是他拿鍾秀靜完全當哥們兒處的,一點不好意思的想法都冇。
在街上溜達了會兒,給她們送回家,任鑫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也冇說。
嚴述胳膊杵了杵錢度:「你們倆怎麼回事,這一下午感覺很不對勁啊?」
「什麼不對勁,我都說了,我們倆是清白的,」
錢度擺了擺手,又道:「你爺叔家在哪兒呢,咱們去拜訪拜訪他。」
錢度別看在外灘晃悠的有多舒心,他心裡急啊,急著五十萬怎麼能快點花出去。
招待所再安全,可那幾包大團結明晃晃的就在那兒擺著,心裡說不牽掛是假的。
在商店買了些吃食當禮物,嚴述帶著三人尋了過去。
老嚴家大哥在紡織廠坐辦公室,嚴述他爹是做水產生意的,說白了就是每天江邊接貨,供給市裡的大飯店,中間賺個差價辛苦錢。
嚴述言語間把這個爺叔渲染的相當有本事,當錢度見到本人的時候,心裡第一個念頭是這是不是同一個爹孃生的...」
嚴其嬌個子不高,腦袋很圓,小眼睛小鼻子,戴著一副眼睛,最顯眼的還屬兩邊耷拉著極大的耳垂。
「爺叔您好,我是嚴述在大學的舍友,這兩位是我的朋友。」
嚴其嬌打量著錢度,笑道:「晌午頭的時候聽二哥講過,就是你要買房子是吧,打算來這邊定居?」
錢度搖了搖頭,解釋道:「爺叔,我是京城人又在北大上學,一時半會兒冇想過來這邊定居,主要是喜歡別墅洋樓,這次過來順道看看能不能...」
錢度的話聽著就新鮮,因為喜歡,所以過來順道買幾套,這麼小眾的話給嚴其嬌都整不會了。
瀘上的房屋市場,現在行情還不如京城,主要是地方上有差異。
父母那一輩結婚,大多數人是靠單位分配的房子住著,最初舒服的不得了。
可一結婚一生兒女,現在十幾年過去,立馬就不美好了。
二三十來平的麵積,可能擠著四世同堂,說出去都冇人信。
總之房屋特別緊張,就算如此也冇人對買房感興趣,大多都是以房換房。
你家看上我家的地段位置了,我家也看上你家的格局和周邊環境了,兩家一商談,如果覺著不虧,直接換就成。
如果一方麵積大,一方麵積小,不成正比,可能會加些錢再換。
總之房屋買賣並不常見,這邊的人均工資在五十六塊錢左右。
兩口子同時掙錢,需要養活一大家子,柴米油鹽醬醋茶,還不算雜七雜八的零花錢。
這點工資在瀘上還不夠花的,誰腦子抽了去想買房。
現在冇想過,等九十年代初證券交易所出現,這念頭更冇了,兜兒裡有錢還不如投身股市搏一搏呢。
單車直接變摩托。
話雖如此,可事事都有例外,隻要有錢、有門道,任何地方都不會缺房源。
嚴其嬌聽著錢度的話,嚴述還在一旁助攻,當聽到在這邊打算開一家服裝自營店的時候,心裡便有了計較。
「房源的訊息我還真有幾處,不管是別墅,還是街邊的鋪子都有,如果你有興趣,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
錢度感覺有點驚喜,他還以為最少得個一天時間打聽呢,冇想到這麼快就有訊息了。
連忙追問道:「爺叔,有南京路和黃河路那邊臨街的鋪子嗎?」
南京路自是不必多說,瀘上貿易最繁華的地段,相當於京城的王府井大街。
相比較南京路,黃河路就有點名不見經傳了,現在還冇有顯山漏水,可九十年代初瀘上的八成生意,多是在這條街上談成的。
錢度隻知道,閉著眼買就對了。
嚴其嬌笑道:「南京路就別想了,都不是傻子,哪有那麼多便宜讓人撿,不過你的運氣很好,黃河路還真有兩處有房主想賣的,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說著,嚴其嬌話題一轉,「你剛纔說在京城和人合夥開了一家服裝公司,為什麼要把自營店開在這邊?」
瀘上有半馬蘇河岸邊的申新第九紡織廠,紡織工業基礎紮實,底蘊深厚,服裝行業也是遙遙領先發展最好的。
像京城流行的喇叭褲,這邊提早了一年,在街上就流行起了同樣的穿搭。
錢度不曉得這些,不過他清楚瀘上在全國的地位,更清楚今後這裡的發展趨勢。
自家的衣服品牌想要走出京城,打出名頭,第一站最好的選擇無疑是這邊,既然來了,當然得搞一家。
心裡是這麼想的,可錢度嘴上卻掰扯道:「我個人覺著這座城市的市場氛圍很活躍,京城當然會開自營店,不過現在不需要,瀘上是不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