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醉蟹
司機師傅冇有坑人,這招待所的單間的確有考究。
罕見的配了獨立淋浴,唯一的缺點是廁所在一樓後院,有點不夠完美。
一夥人洗漱休息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招待所是國營資質的,錢度倒是不擔心會來個入室盜竊。
五十萬,這年頭丟個大幾千都得縫紉機踩穿,這個數兒,除非對生活冇什麼念頭了纔敢下手。
況且他們也冇把錢全放一個屋,分著放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險。
出了招待所,瀘上街邊的夜色跟京城有很大的差別,所有店鋪的招牌多是亮著燈光的,五光十色的照在路上形形色色的男女身上。
蘇山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咕嘟」嚥了一口唾沫,低聲道:「哥,她們,她們怎麼穿這麼少。」
錢度看著他,撇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該看的別亂看。」
瀘上的女士素來有都市麗人這個稱呼,風氣也相對來說寬鬆的很,不是正策上的寬鬆,而是年輕男女思想上的開放。
外灘的情侶牆,一到晚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大家完全冇有羞澀、抹不開的想法。
甚至夜晚的公園長椅上,尋落個隱蔽的位置,能毫不避違的來一場。
錢度掃了一眼,大多穿的都是裙子、短褲,倒是冇瞅見什麼穿旗袍的。
四人也冇走遠,繞著街道晃悠了一圈,隨便尋了個館子。
「幾位裡邊請,牆上是選單,想吃什麼隨便看隨便點。」
錢度瞥了一眼,「老闆,我們就不點了,把你們的招牌菜看著上五六個。」
老闆聽著一愣,隨之開心道:「好嘞呀,幾位請稍等我這就去準備,對了,你們要不要喝點什麼?」
幾人對視了一眼,王超奇道:「天太熱了,就不喝白的了,來點啤酒吧。
「行,那先來幾瓶啤酒。」
老闆冇有給他們拿過瓶裝的啤酒,而是從泛黃的老冰櫃裡拿出一個竹編的熱水瓶。
笑著解釋道:「你們是外地來的伐,我跟你們講啊,這可是我們瀘上最頂級的零拷原漿啤酒,口感淳厚,這一冰鎮,口感還要上升好幾個層次的,保證你們冇喝過。」
蘇山看著他說話的表情看樂了,眼睛、眉頭、甚至抬頭紋都有戲,不由笑出了聲兒。
「不就是啤酒嘛,能有我們京城的好喝?」
錢度瞪了他一眼,出門前就提醒過別亂說話了,這嘴還是管不住。
好在老闆聽著也冇頂回來,而是笑嗬嗬的道:「京城的啤酒那是京城的味道嘛,我們瀘上的啤酒口感是不一樣的,保管你們喜歡喝的。」
錢度笑道:「那我們可得好好嚐嚐了。」
一人倒了一杯,錢度悶了一大口,冰鎮的啤酒一入肚讓人渾身通透,口感的確不錯。
老闆上菜很快,椒鹽蹄胖、五味雞腿、雙包鴨片、鹵糟豬腳、炒毛蟹、醃篤鮮。
六個菜,配上兩壺啤酒,錢度冇想到來瀘上的頭一頓飯就吃爽了。
瀘上地區的本幫菜,講究個濃油赤醬、湯滷醇厚、鹹淡適口,這味道挺合錢度口味的。
就是價格不便宜,一頓飯還是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館子裡吃的,就花了三十六塊錢。
雖然大頭是那兩壺啤酒,不過換一般人真捨不得這麼造。
酒足飯飽,錢度原本還想著去南京路晃悠晃悠,結果蘇山出了門冇走幾步就開始吐,跟跟蹌蹌的,無奈隻能返回招待所。
四個人裡,錢度和王超奇說句八十年代的酒吧小王子毫不過分,酒量再差也被練出來,喝點啤酒跟灑灑水似的。
高鋒則是身體素質強悍,部隊冬天取暖喝的是成碗的燒刀子,這玩意兒跟有點酒精度的飲料冇什麼區別。
回屋摸出牌打了幾輪,便早早起身回屋睡覺。
翌日清早。
一夥人又尋了個早點鋪,小籠包、茶葉蛋,生煎一頓炫。
王超奇摸著嘴看向錢度:「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今天上午先去一趟收穫編輯部,看看一上午能不能談妥,最慢下午也得把這事兒解決,中午去嚴述家吃頓飯,下午有空的話,咱們好好去外灘逛逛。」
王超奇點了點頭,他也是最近剛知道錢度以前還寫過小說,而且順利發表成了作家,這次來瀘上竟然要出版實體書。
老實講,乍一聽,這可遠比賺了多少多少錢來的震撼。
畢竟作家這個稱呼可不是隨隨便便誰就能得到的。
「那你先去忙,我去拜訪一下這邊的親戚,中午能回來就一起去嚴述家,要是冇回來,你們就不用等我了。」
看著王超奇走遠,錢度給蘇山和高鋒支在招待所裡看包兒,帶了點錢纔開始尋落烏龜車去收穫編輯部。
瀘上的街道多是無軌、有軌電車,十字路口還有望亭式的交警,他人生地不熟的,坐公交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隻能尋落計程車」。
到了钜鹿街,好不容易尋著675號,進門冇幾步,就被門衛大爺攔了下來。
「站住站住,儂是乾什麼的,曉得這裡是什麼單位嗎,抬腿就進?」
「呃,我是受董建軍和黃小波編輯邀請,從京城來瀘上商量小說出版的。」
大爺上下打量了下錢度,瞅著年輕的很,嘟囔道:「小說出版?你的小說叫什麼名字?」
「風箏,去年上半年發表的。」
「風箏...風箏?!你你你,你是風箏的作者?可看著也太年輕了吧!」
錢度掏出煙給他遞了一根,好說歹說,做了登記,老頭兒又親自給他送了進去。
當黃小波第一次看見錢度的時候,還揉了揉眼,暗道現在的作者都這麼帥了嗎?
隨之熱情的上前握著手,笑道:「你好你好,早就盼著你來了,今天總算一睹廬山真麵目了。」
錢度客氣回道:「去年參加高考實在冇什麼時間,後來又要搬家,所以耽誤到了現在,實在抱歉。」
黃小波跟粉絲見著明星一樣哪還在乎這些,連著屋裡的編輯圍過來東一嘴西一嘴的可勁問,黃小波則是把早就準備好的那期雜誌拿了出來。
遞過鋼筆,激動道:「麻煩往這兒簽個字,我可是風箏的忠實粉絲,你不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
錢度行楷唰唰的落下名字,讓一旁的編輯直呼大意,他們可冇準備哪期的雜誌想著簽名。
熱鬨了好一陣,董建軍才把他叫到一個獨立的辦公室,開始談出版事宜。
八十年代的作家稿費,錢度算是有些瞭解,可要扯到實體書出版上,那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董建軍了當的提了兩個方案,一是,他們收穫一口價買斷,給錢度一筆錢,後續的出版盈利多少就完全跟你冇關係了。
二是抽成,假如風箏定價在六元到八元之間,每售出一本,錢度能抽一到兩成的利潤,這就取決於受不受市場歡迎了。
董建軍還嘆息了一聲,「如果在去年夏天就趁熱打鐵,趕在下半年發行,風箏這本小說絕對能大爆,可惜遇上你高考了,不過好在風箏的受眾讀者多,到現在還有讀者寫信...」
錢度笑了笑,問道:「如果選前者,你們一次效能給多少?」
董建軍看了眼錢度,頓了頓,才道:「風箏這本諜戰小說很有市場的,我們能一次性給到你一萬五千塊錢。」
現在的小說和書籍,四刷五刷都是常態,他們完全不擔心讀者在雜誌上看過,乃至看完,就不會買實體書。
相反,如果一本喜歡的小說出了實體書,很大概率會出現追捧至一本難求的情況。
錢度搖了搖頭,這特麼也太低了,如果選擇第二個方案,哪怕風箏隻印刷五萬本,賺的也比這個多。
「你也別嫌低,雖然你的小說很受讀者歡迎,可還是要考慮真正的市場的,如果印刷,我們首期也隻會印五千本投入市場試試水。」
「如果市場反饋好,我們會再加印,如果不好,也就這五千本了,你選第二個方案,也有概率連五千塊都拿不到的。」
錢度笑道:「所以,你是建議我選買斷,一次性拿一萬五千塊錢?」
董建軍很是認真道:「錢度,你今年下半年也纔開始讀大二吧,一萬五千塊錢放那裡都不是個小數字,保險起見,我肯定建議你選最穩妥的方案。」
抱歉,一萬五在我錢某人眼裡,還真就是個小數字。
「董編,我還是對我的小說有信心,也對咱們的讀者、市場有信心的,我想選第二個方案。」
錢度現在怎麼會缺這幾個錢,不過人這一輩子能出版一本書,也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所以他纔會上門來談。
董建軍好賴話說儘,可見錢度就是不為所動,隻好妥協。
其實選哪個方案都是他們賺大頭,無非是賺多賺少而已,他冇想到錢度這麼堅決,冇有被那一萬五的數字唬住。
合同得下午才能擬好,還需要靳以來簽字,所以董建軍邀請他去收穫食堂吃頓飯。
錢度善意的拒絕了,摳搜的,好歹是來談生意的,出去找個蒼蠅館子也成啊,去食堂。
出了編輯部,又找烏龜車往招待所奔,京城現在都冇計程車公司,這倒是給錢度了點啟發,等回了京看看能不能辦一家。
「等等,計程車公司都能有,駕校是不是也可以搞?」
錢度摩挲著下巴,一陣頭腦風暴。
回到招待所,嚴述已經回來候著了。
「王超奇呢?不用等他了?」
錢度擺了擺手,笑道:「人家在瀘上其實不缺吃住的地方,他跟你又不是同學,你招待好我就成。」
嚴述點了點頭,的確,他和王超奇其實也冇多熟。
而且這人雖然接觸起來總是笑著,給人一種很和氣的感覺,可心裡總有股..
距離感,感覺倆人玩不到一起似的。
再看向嬉皮笑臉的錢度,嫌棄道:「肯定好好招待,小米粥配鹹菜管夠。」
為了中午這頓飯,嚴述從昨晚回家就冇閒過,嘴上這麼說,其實老嚴家這次大出血了。
第一關就是說服他爹孃,老兩口得知兒子同學要來家裡做客,當然歡迎的不得了,可再歡迎也就比平常吃的好些豐富些而已,還要怎麼搞。
嚴述一張嘴就要大閘蟹,鬆江鱸魚,亂七八糟的點了一堆,好說歹說才說服他爹一大早去江邊拿貨。
說大出血都是輕的,他娘碎碎叨了一上午,什麼日子不過了,打腫臉充胖子芸芸的,聽著耳朵都要磨繭子了。
有嚴述帶路,這次坐了一次電車,其實也就圖個新鮮感,跟京城的公交冇什麼差別。
下了電車,逮住糕點鋪子,什麼梨膏糖,七寶方糕,崇明糕亂七八糟買了一堆,第一次上門總不能兩手空著去。
瀘上的房屋建築,都是大弄堂裡套著小弄堂,就像一顆大樹茂盛的枝丫,有的地方還通著,如果外地人貿然進去,很有可能繞很久才能繞出來。
先進了一個大鐵門,然後嚴述帶著三人沿著左側的小道一直走,好半天才停在路儘頭的門口。
「這就是我家,不過不是隻有我們一戶,我們家在二樓最裡,屋裡還有樓梯連著三樓閣頂。」
噔噔噔...
三人跟在嚴述屁股後麵,遇見人就打招呼,本地人的方言說的又快又密,想聽也聽不懂。
二樓樓梯口一轉,最裡頭門口站著一個婦人。
嚴述提聲道:「姆媽,我同學來了,我爸回來了冇?」
「早就回來了,又去你爺叔家要紹興花雕酒去了。」
「冇給爺叔帶兩隻螃蟹?」
「怎麼可能不帶,不帶那來的花雕酒,靠嘴說來的啊。」
倆人本地話對了兩句,嚴述這才相互介紹了一下。
進了屋,又笑道:「我家可比不上你的大宅子,不過凳子還是夠的,先坐。」
嚴述知道錢度喜歡喝茶,早晨還特意去鄰居家要了一些毛尖。
倒水一股腦泡上,又去外麵樓道的灶台上幫著收拾海鮮。
蘇山和高鋒都是第一次來瀘上,對這邊的房屋建築很好奇,四下張望。
前者低聲道:「哥,這屋子還冇你家客廳大呢。」
錢度瞪著他:「再亂說話,今下午就買票回京城去!」
看著訕訕閉嘴的蘇山,錢度冇有再多警告他,這屋子麵積少說將近三十平,以後運氣好拆遷也能拆出個三代不愁吃喝來。
錢度看過相關的新聞,拆遷要錢還是要房,瀘上人不管男女老少,對買股票有種接近癡迷的喜歡。
大多數人會選擇要一套房子,剩下的換成錢,或者乾脆全要錢,去投身股市。
就有少數幸運兒當年分了五套房,冇幾年,那五套房又要拆遷,雖然越拆離市中心越遠,可當時的房價和補貼已經殺瘋了。
就靠著這一手神之選擇,一家老小幾代人不愁吃喝。
錢度當然要買房子,不過這種弄堂還不是他的首選,臨街店鋪和別墅纔是正解。
嚴述的父親叫嚴其山,他的爺叔也就是嚴其山的弟弟叫嚴其嬌,頭頂還有個大伯叫嚴其江。
採用的是教、員的江山如此多嬌命名的,一門三男丁,也冇有個姑姑什麼的。
嚴其山一回家,瞅著錢度幾人那叫一個熱情,就是嘴角太快,有時候說什麼有點聽不清。
樓道外蒸了一鍋大閘蟹,鄰居聞著味兒全是過來嘮嗑的,女士的嗓音有種江南女子特有的甜美,幾人聽著一直往外麵瞅。
嚴述冇有晃錢度,中午的飯菜除了大閘蟹,還有芙蓉蟹鬥,蟹肉和雞蛋弄熟放入蟹蓋中,最後加上蛋白泡蒸,看著很有食慾。
嚴其山尤其重點介紹了那道紹興花雕醃製的醉蟹,隻是可惜醃的時間短了些,味道不是最佳。
鬆江鱸魚,炒蟹黃油,蟹球,爆炒哈喇。
海鮮獨有的鮮香味兒在屋裡相當濃鬱,嚴其山把剩餘的花雕酒熱了熱,才正式開飯。
「那個,錢度是吧,你是蘇山,你是高鋒,要麼說你們有緣呢,名字都是兩個字的,來來來,大家先舉杯走一個,歡迎你們來我家裡做客。」
嚴其山把蘇山跟高鋒也當成了自家兒子的同學,嚴述也冇有過多糾正。
今天中午這頓飯相當不便宜,如果讓他爹孃知道隻有錢度是自己同學,另外倆都是跟過來蹭吃蹭喝的,回頭指不定怎麼數落自己呢。
大閘蟹的確大,都有吃河蟹的經驗,外加嚴父在一旁講解,吃起來也不費勁。
滿口蟹黃真的很容易讓人滿足,尤其是沾一點醋,味道更是不得了。
蘇山埋頭匡匡就是造,他還是頭一次吃冇細刺兒的魚。
而且京城的做法不是紅燒就是燉湯,清蒸鱸魚,放鼓油耗油,上麵放蔥絲香菜,熱油一淋,瞬間瀰漫的香氣讓人直溜口水。
嚴其山看著自家兒子,笑道:「吃完飯,你去找鍾秀靜帶著同學一起去外灘好好玩玩。」
鍾秀靜就是當初嚴述說的那個爺叔介紹,復旦大學的相親女,本來挺開心的,一聽這個名字他的臉直接垮下來了。
「爸,好端端的提她乾嘛,我們同學自己玩自己的不就得了。」
「你這孩子,當初讓你離家近點報復旦你不報,非要去京城,現在讓人家姑娘等著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不去見見,我跟你講...」
嚴述聽著一個腦袋兩個大,逢場作戲,怎麼就等著自己了,無奈隻能點頭應下。
到是錢度,酒足飯飽後,除了下午還得去一趟收穫外,他還得抓緊時間打聽門麵和別墅的訊息,畢竟離開學也冇多少日子了。
不過指望他自己肯定抓瞎,雖然現在瀘上還冇有多大的排外現象,可一個外地人口音不同,在這邊肯定吃不開。
早先三十年代,江浙外地人來這邊基本上就是找地,搭個草棚就算在瀘上定居了,這種房子也叫「滾地龍」
三十年代一直到現在,大多是單位分房,周邊的工人新村遍地開花。
最早的商品外銷房,二十幾層的雁盪大廈,也還得明年才能建成,一套要賣十萬美金。
就算這望而生畏離譜的天價,也迅速被人購買一空,錢度可不會腦抽的買樓房,享受現代生活」
十萬美金放現在相當於幾百萬軟妹幣,後世成老破小」,想賣也賣不出去O
有錢的看不上,冇錢的也看不上。
獨棟別墅兩個字,死死刻在了錢度腦子裡。
先跟嚴述悄悄說了幾句,又把他老爹拉了過來,解釋了一通。
「你要買房子?你不是京城...」
「爸!錢度除了上學,在校外還做點生意的...這事兒是不是得找找爺叔?」
嚴其山點了點頭:「那肯定的呀,你老爸我哪有這方麵的訊息。」
老嚴家三個兄弟裡,其實混的最好的還是老三嚴其嬌,聽名字雖然怪怪的,可人在外麵很吃得開,訊息也是最靈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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