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別墅
八月中,末伏天一過,轉眼就是出伏。
雖然傍晌午那段時間,秋老虎依舊發威,可早晚的溫差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出差別。
一大早,高鋒和細胳膊細腿的蘇山跟著錢度出門跑步。
剛開始餓著肚子,身子也冇活動開,穿著短袖小風一吹還哆嗦兩下。
錢度瞅著樂道:「成天就知道瞎混,抽菸喝酒,就差燙頭了,跟我跑幾天步鍛鏈鍛鏈身體。」
這邊幾乎隔幾條街道就能看見一家理髮店,不僅女士喜歡弄齊肩短髮,末梢燙著捲起來,再染成酒紅色的。
瀘上還有很多男士也喜歡燙頭,主打一個有腔調,煙火氣息濃鬱的弄堂裡,也不乏精緻的小資小調。
蘇山來回搓著胳膊,應道:「哥,我就是太瘦了,其實身子骨特有力量。」
錢度給了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稍微押押筋骨,開始領頭慢跑。
在外地他也不打算練八部金剛功了,主要是怕被老頭兒老太太碰見,問東問西的最後成了錢大師。
跑到濱江公園,能烏泱泱看見一群老人在練氣功。
不圖長生不老,關鍵是也冇人信,可換個說法就很吸引人了。
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消災除病。
十二個字平平無奇,可落上了歲數的老人眼裡,這就是閃閃發光的金科玉律。
錢度可不想去交流一下病情」,一口氣繞了個大圈子,跑了差不多十二公裡。
剛開始還慢跑,後麵速度越來越快,蘇山跟到中程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倒是高鋒,古銅色的臉上流著熱汗,微喘,可以看出來遊刃有餘。
「你這身體素質就是強,不愧是當兵的。」
高鋒擺了擺手,「這纔到哪裡,很久冇動退步了不少,以前訓練,負重二十公裡一個來回,稍微鬆一口氣在連裡就是墊底的,那是真往死裡練...」
錢度啞然,倆人混到現在也算是熟絡了,他在家裡還要求著看過高鋒劈磚。
真就實打實的紅磚,一口氣劈五塊,錢度自詡現在身體態變,可劈磚這活兒撐死了一塊,到頭兒來還可能擦傷麵板。
錢度看過高鋒的手掌,粗糙,手指關節還有掌邊一層厚厚的老繭。
除此之外,還在部隊練過硬氣功,圖的就是個抗揍,耐練,錢度聽了立馬不羨慕了,這都是日復一日的汗水和鮮血換來的。
回招待所,蘇山已經先一步回來了,正笑嗬嗬的抽著煙和王超奇嘮嗑。
錢度指著門口,他可不記得之前停著輛車,「門口那輛吉普不會是你的吧?
「」
王超奇點了點頭,「正好鋒哥在,會開車,我跟朋友借了一輛,咱們出行也方便些。」
錢度換衣服打算衝個澡,漏出上身,蘇山是看一次羨慕一次。
肌肉不太明顯,可隨著不斷動作用力,顯現出的肌肉線條極具美感。
加上體型倍兒棒,整體看上去,別說女人了,老爺們兒看著也羨慕。
王超奇瞅著也咂麼道:「你這身體是怎麼練的,忒有形,再練練都能參加健美大賽了。
」
「得了吧,練那玩意兒,越練坤坤越小,我這是天賦異稟加日積月累鍛鏈出來的。」
三人洗漱完也纔不到八點,一起出門吃飯。
蘇山啃著包子碎叨道:「昨下午我們去外灘逛了逛,可惜超奇哥你不在冇去成,那樓一個比一個高,還有那個黃浦江上的船,又大又寬...」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錢度朝後腦勺給了他一下,「你超奇哥人家在老美哪兒待過,什麼冇見過,紐約的帝國大廈知道嗎?」
見蘇山搖頭,繼續道:「從一樓爬樓梯到樓頂需要整整一個小時,一百多層的大樓你想想有多高。」
蘇山眼睛翻著還想了一下,最後愣是想像不到那個畫麵。
一百多層,那房子不得長到天上去?怎麼蓋的?
隻能撓著頭笑道:「哥,總統住的白宮我知道,這什麼大廈真冇聽過...」
「不用聽,等你以後有本事了,蓋個比他還高的不就得了。」
「那得花多少錢?」
「幾個億吧,幾個億的美元。」
蘇山聽著脖子一縮,把他賣了可能連零頭都不夠,上哪兒賺上億的身價去,還是美元。
錢度看著他那樣,樂嗬嗬的也冇再繼續,而是看向王超奇、
「待會兒我要去看房,你來也來了,一起去看看。」
王超奇嗯」了一聲,又好奇道:「我發現你特喜歡買房啊,在京城就一直打聽哪裡有房源,隻要是四合院和店鋪,你是摟草打兔子一個都不放過。」
倆人在一起已經數不清喝了多少酒了,錢度的這點小動作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在京城也就算了,王超奇冇想到錢度來了這邊,還一門心思想著買房。
炫乾淨碗底,點上煙,錢度意味深長道:「街上的小商販暫且不提,在任何地方,做生意是不是都得門麵,其實最穩定的生意投資冇別的,就是買房...」
人口越來越多,住房越來越緊張,再加上經濟一年比一年好,商品房的出現,房價自然會漲。
腦子轉的快的,轉過彎來的,這會兒已經想到了,再眼光獨到的悄悶悶湊錢買處院子,起碼能造福兒孫三代。
錢度講的天花亂墜,可落王超奇耳朵裡還是有些不理解。
倆人現在不說知根知底,起碼也算老搭檔了,今年年底一份紅,恐怕最少也是幾百萬的身價。
夠住就成,怎麼還買這玩意兒。
可惜錢度不能把話講的太直,難不成直接說以後隨便一套小院子都是成百上千萬,乃至上億,有價無市的局麵?
對於身邊的好友,他是拐著彎,繞著圈子的反覆講,自己也以身示範了。
像蘇山一家和王小飛他爹那種一門心思要住樓房的,隻能說以後別長籲短嘆的後悔就成。
現在覺著幾百萬的身價高,放幾十年後,隨便一個小縣城都能拉出一堆人來。
飯罷,高鋒開車,一起先去嚴其嬌家碰頭。
吉普這玩意兒不算司機,滿打滿算能坐四號人,不過錢度坐過五菱麵包車,自然知道塞人的小訣竅。
「咱們後排四個擠一擠,前後屁股錯開坐,一會兒就到了!」
久違的感覺湧上心頭,擠是真擠,大腿上還能坐小孩兒呢,這要遇上個有味兒的,得難受一路。
錢度心裡一動,又看向副駕駛的嚴其嬌。
「爺叔,聽說去年四月份瀘上這邊生產組裝了第一輛桑塔納,現在外地人能不能買?」
「怎麼不能,車子造出來就是賣的,用來產生經濟效益的,不過這車現在可不便宜,一輛少說得三十萬。」
錢度扭頭又看向王超奇,樂嗬道:「林一達現在估計還抱著帳上的錢樂嗬呢,咱要不要讓他以服裝公司的名義,訂它個三輛。」
三輛桑塔納連一百萬都冇,王超奇也起了心思,重點是貴啊,三十萬一輛的車聽著就有意思。
笑道:「這個可以有,反正賺錢就是花的,趟帳上就是一堆冷冰冰的數字。
前麵的嚴其嬌聽著忍不住抽了抽嘴,錢度既然問,那肯定是要買的,可他冇想到一口氣要買三輛。
將近一百萬,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給花出去了?
賺錢就是花的...冷冰冰的數字..
老嚴家叔侄兒倆直接聽麻了,倒是高鋒和蘇山還好點。
特別是高鋒深有感觸,這玩意兒多接觸接觸,早晚就聽習慣了。
車子駛向黃河路,嚴其嬌帶頭先和房主碰麵,又走了一段纔在一家店鋪前停下。
哢!
房主是箇中年男人,門鎖開啟,邊推邊開口道:「這房子上下兩層,麵積攏共二百七十八平,你們看一看,要是滿意的話,咱們再談價格。」
一夥人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都逛了一圈,一樓後麵還有個廚房,這地兒以前就是開飯店用的。
王超奇幾人看向錢度,畢竟這是他要買,滿不滿意還得他點頭。
掏出在街上賣的飛馬牌兒香菸,先散了散,點上,錢度才道。
「挺不錯的,你說個價。」
「喏,這房子你也看到了,麵積是擺在這的,而且也不用大麵積的翻修,儂是阿嬌介紹的,我就不亂要價了,一平米要你兩百塊,一共五萬五千六百塊怎麼樣?」
錢度聽樂了,跟身邊幾人對視了一眼,指著自己鼻子笑道:「我看上去就那麼像輕輕鬆鬆能拿出五萬塊的?」
幾個人,連王超奇也別過臉去,這話他們都冇法接,隻能看錢度自己發揮了。
錢某人咳了咳,搖頭道:「你這個價別說我,恐怕整個瀘上都很難有人願意出,或者出的起,太高了。」
瀘上哪怕房屋交易再不頻繁,可也是有一定市場的,按當地行情看,現在的確有一平米兩百塊的價格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錢度就得老老實實,按著這個行情買。
「這哪裡高嘛,一平兩百塊錢不高的呀,儂出去打聽打聽,現在就是這個價的。」
錢度聽著做勢看向嚴其嬌,「爺叔,你介紹的這賣家,怎麼感覺一點誠意都冇,這不純純浪費時間嘛,咱們還是抓緊去下一家看看吧。」
嚴其嬌很配合的跟了句:「鄭哥,這是我本家親戚的一個侄兒,人家是真心想買的,你這個價...」
說著還搖了搖頭,錢度帶頭轉身要走,壓根不用默唸一二三,房主忙不迭喊住。
「等一等等一等,不要那麼急嘛,買賣買賣,講的就是個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儂說個價我聽聽,要是可以就依你。」
錢度頓了頓,才把心裡早就想好的價格報出去。
「三萬塊錢怎麼樣?」
房主嗓門一提,跟公鴨子似的喊道:「不可能,三萬塊你想買我這二層店鋪做夢呢,乾脆去搶劫算咯。」
錢度眯著眼,樂嗬嗬笑道:「你看看,你覺著三萬少,我還覺著五萬五多呢,這樣吧,折箇中,三萬五怎麼樣?」
房主眼皮一跳看了眼錢度,你的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這叫折中?
「不行,最少...最少四萬五!」
「三萬六。」
「四萬五,我跟你講,一分錢都不能再少了。」
「三萬七...這樣吧,我再漲一口價,三萬八千五討個吉利,可以的話今天下午就能現金交易,要是不行,我們先去看看別家。」
」
「」
兩邊掰扯了半天,房主說話有種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的感覺。
就是又快又密,普通話夾著本地方言一個勁兒的往外蹦。
可惜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以錢度的價三萬八千五成交。
越約好下午的交易時間,一夥人告別,又往黃河路的儘頭走了走。
錢度給嚴其嬌發了一根菸,笑道:「還得感謝爺叔的提醒,不然誰曉得這人急需用錢,冇這茬,五萬五我撐死砍到五萬就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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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其嬌也被錢度的財力驚著了,大侄兒這同學什麼路子,都說京城臥虎藏龍,合著這是來了條過江龍?
接過煙,點上,道:「鄭彬大兒子和兒媳婦鬨分家,又趕上二兒子準備結婚,我看這個家是分定了,那店麵擺在那兒十年半個月也冇人買,撐死有人打聽租金多少,你就是砍到三萬三,我覺著他也會咬牙同意。」
錢度搖了搖頭,他帶了五十萬呢,就按五萬算這種二層店麵也能入手個十套,不過價壓太狠也不好,背後容易被吐口水。
「我砍了四十塊錢,一百六一平已經很合適了。」
王超奇跟了一句,「那門麵我瞅著更適合開飯店,你打算弄成自營店?」
錢度搖了搖頭:「自營店不需要二層,用起來太浪費,飯店...也先不考慮。」
讓羅福才把酒樓開到這邊,川菜好吃歸好吃,可跟本幫菜拚菜刀隻能有來無回。
當地人的口味偏醬香和甜口的,川菜就跟熱乾麵一樣,來了這邊不討喜,十店九撲,還有一家垂死掙紮。
「先空著,看看其他地方,不行先開自營店,空著也不是不行,反正手裡有房契就行...」
錢度覺著今天一定是吉日,宜出門。
說曹操曹操就到,第二家店還真就是單層門麵,一百三十個平方。
唯一的缺點就是環境太差,牆皮泛黃脫落,燈泡接觸不良也不亮了,窗戶上還有油花。
是缺點也是優點,起碼砍價的理由有了,一頓掰扯,最後以一百五十五塊錢一平的價格,兩萬零一百五十塊錢拿下。
錢度還問著要不要抹個零頭,可他忘了本地人的精打細算,不肯吃一點虧的主兒。
「嗷呦,哪有這樣抹零頭的,你曉不曉得一百五十塊錢趕普通職工三個月的工資了,不行不行...」
錢度冇再提這茬,下午錯開約好時間,一行人上車直奔太原路。
太原路街邊兩側,入眼基本上都是三至四層的老式裡弄和花園住宅。
車子從路口駛進去,可以看到一棟棟隱藏在弄堂深處的老式花園洋房。
找好地方先停車,一行人下來,也冇有被太陽曬著,兩排茂密的百年梧桐樹,綠蔭如蓋。
連王超奇也感嘆了一句,「這地兒別說還真挺不錯的,環境很舒服,適合居住。」
錢度點頭笑道:「你要是樂意,也可以讓爺叔幫著打聽打聽弄一套,咱倆做鄰居。」
嚴其嬌在前頭聽著擺了擺手,「這裡有全瀘上最大的西板牙式建築群,以前號稱最繁華的別墅群,這地方每一棟別墅的戶主都不缺錢,現在要麼在香江做生意,要麼就是移居果外了,房源可遇不可求。」
要麼說錢度趕上了呢,這次正好有個戶主,在香江做生意急需一筆資金週轉。
如果單單是這樣,以商人的角度看也不至於賣別墅,畢竟找銀行作抵押貸款也可以。
嚴其嬌看著約好的人在不遠處擺手,低聲對錢度說道:「他大兒子做生意需要錢,小兒子在澳門還欠了賭債,不用擔心不賣。」
意思是狠狠壓?
錢度嘴角一勾,不過又看向這位爺叔,這種訊息,也是一天時間能打聽到的?
人情貌似有點欠大了啊!
到跟前,錢度跟他握了握手,走了一段路在一處大鐵門前停下。
鐵門開啟,房主和錢度走在最前麵,聽著介紹道:「這棟別墅,地上兩層半,地下一層,建築麵積有三百三十二平,這是草坪,後花園也有一處草坪,攏共兩百一十七平的麵積,咱們先進裡麵看看。」
錢度大致掃了一眼,草坪高低不一,應該是很久冇讓人修剪了。
中間還長了一顆參天雪鬆,牆根點綴著幾處野花,靠近別墅大門,還有一處法式園林中常見的噴泉。
別墅正麵,雖然是老外設計師設計建造的,可也遵循了坐北朝南的傳統理念。
屋頂前簷有五扇拿破崙式頭盔的老虎天窗,屋下小卷式壯實,流線形的窗楣,窗架有點吧洛克風格的意思。
西北向裡又有城堡式的圓錐形屋頂,瞅著就很有那味兒。
不等錢度說話,蘇山很配合的低聲咂麼道:「哥,這房子也太好看了,感覺比咱京城的四合院還好。」
錢度樂道:「有冇有你想住的樓房好?」
蘇山嘴一抽,他都能想像到待會幾會喊多少錢,樓房再好,能有老外住的別墅好?
進了屋,西式裝修體現的淋漓儘致,大門窗戶久閉的原因,傢俱上隻是落了一層灰塵。
房主為了能賣個好價錢,可著勁兒的介紹。
開放式廚房,長條餐桌,橫拉式菱角彩門也可以將客廳和廚房隔開。
書房,客臥,廁所,壁爐,甚至還有保姆間...
旋轉樓梯,二樓三個客臥,一個書房,還有一個客廳加小陽台。
三樓直接就是一整個主臥,衣帽間,廁所,泡澡的大浴缸,還有二十來平的露天陽台。
地下室也寬,除了擺放雜物,就是儲藏紅酒的單間。
一圈逛下來,站在三樓的陽台上往下看。
房主道:「要不是生意上需要一筆資金週轉,這房子我是真捨不得賣,錢先生,你覺著怎麼樣?」
錢度努著嘴,點了點頭,平靜道:「還可以,你開個價吧。」
「我這建築麵積加花園麵積,一共五百四十九平,就按兩百五一平算,一共十三萬七千二百多怎麼樣?」
錢度心裡默算了一下,笑道:「合著最後那五十的零頭給我抹了?」
老實講,這價格對現在的他來說,聽著真想直接點頭同意下來。
可這老頭兒不厚道啊,二百五罵誰呢,報價還虛高。
如果是直接開口兩百一平,錢度稍微壓一口意思意思,也就認了。
可這就不能怪他錢某人不厚道了!